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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9 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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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一種天然而又需要人造的冰箱,能把食物藏在一個合適的溫度及濕度之中,作長期的儲存之用。
但地窖的誕生,得要一個先決條決──用者的需要。
用者的需要,就是建地窖的人,都生活在極寒之地。寒冬來時,食物來源減少,所以得先用地窖藏食物以度冬。
正因如此,居住地溫暖的南方人一般都不會有地窖。畢竟冬天也有得吃,為什麼要花功夫建一個不實用的地洞?
但范俊偏偏在一個南方家庭的地窖之下,而且是一個荒廢的充滿霉爛味的空地窖。
這地窖什麼都沒有──除了人影。
與其說是人影,倒不如說是人的繪畫。畫出了四肢,五官,表情和動作。
有痛苦的,有呼喊的,有掙扎的,有逃離的,有求饒的,還有佔其半數的:放棄的呆滯。
但這不是逼真的圖畫,而是用黑墨潦潦帶過幾筆,只求畫出人物的情感與動作,所以地板上的人影都不像人,而以超出人的極限在扭曲。
於是,人影就更加的痛苦,呼喊得撕心,掙扎得更瘋狂,逃離得更無助,求饒得更難看。
而呆滯,則令人感到更絕望,就連作出放棄都是多餘。
佔半數的呆滯人影在電筒的光線底下,皆表示出同一種感覺:你?又來一個了。
范俊的電筒不由自主地掉,開始大叫。叫聲傳過曲折的樓梯,都變得扭曲了。
林傑和阿哈一聽聲音,都立即奔下去,連糊塗鬼也不例外,一邊跑一邊叫著「怎麼辦?怎麼辦?」,雖然她一直只是原地奔跑,一級樓梯也不敢越下。
屋主林寶堅沒有走,只是手不停顫抖,電筒也在顫抖,使得光線也在震動。
糊塗鬼大叫道:「你別動好不好?好多鬼影!」
說回范俊。當林傑兩人趕到時,他正蹲著掩住耳朵在叫,大概是連自己的叫聲都害怕了。阿哈的電筒照到他,他便立即如獲救星,像青蛙一樣彈到阿哈身上。
林傑見他身體敏捷,不似有事,便察看周圍的環境,然後立即發現那些人影。林傑大罵一聲「哇靠」,便直接走了。阿哈見他走了,也拉著拖著范俊,走上去。
林寶堅見林傑上來了,便如見到救世主一樣喜悅,手也不抖了。沒想到林傑劈頭的第一句卻是:「你叉的搞什麼,在牆上畫上畢卡索的鬼畫就裝是鬼?你這是想浪費多少錢,浪費我多少時間呢?」
糊塗鬼緊張問道:「沒有鬼?」見阿哈肩上抬著的范俊,又關切地走過去安撫。
林傑用電筒對著林寶堅來照,一邊叫道:「哪有鬼,我半點都感應不到,就只看到那些抽象畫!」
林寶堅感到奇怪:「畫?不會吧,那些人會動!這些都是我們世世代代人的鬼魂!」
林傑本想再罵,但阿哈見林寶堅說話時,神態真誠,不似說謊,便提示林傑,道:「先別罵,他可能不是說假。」
林傑不以為然:「你別白信他了。」
阿哈道:「但我們都沒看清楚那些人影會不會動,就奔上來了,還是再下去看吧?」
范俊從肩上滾了下來,驚道:「你媽的,又下去?」
林傑看不過眼,道:「你也太膽小了吧?只是鬼畫,有什麼好怕?」
范俊顫道:「你感受不到嗎,那些人影,都在跟我們叫救命!」在一旁按撫的糊塗鬼立即掩上自己的耳朵,即使她什麼都沒聽到。
林傑道:「胡思亂想的,你是女人嗎,這麼會受驚。」
阿哈道:「不對,范俊跟我們的體質不同,我想……」他停住了。
不知為何,林傑變得很沒耐性,道:「連你都疑神疑鬼。」
阿哈道:「可能我是多疑,但范俊比我們多一樣東西。」
「什麼?」
「仙境。」
林傑住口了。他想了一會,推推范俊,道:「再下去一次。」
范俊哀道:「我這次真的──」
「別廢話,工作還是要做的!」
范俊也知不能推卸,只得拉著糊塗鬼,推著她向前,道:「你跟我一起去。」
「不要,我怕。」
「不怕,有我在!」
「可是你在我身後,我覺得不舒服。」
「樓梯窄,不能兩個人一起──」
「媽的。」林傑按按頭,道:「我是叫大家一起下去。」
范俊愣了一下,鬆了一口氣,道:「你不早說?」
林寶堅卻阻撓道:「慢著,你們都走了,那我怎麼辦?」
「你也怕一個人嗎?那我找東東陪你。」糊塗鬼說罷,友善而體貼地打開自己纏在腰間的小布袋。
林寶堅盯著她好一會,見什麼都沒發生,不禁問道:「什麼東東?」
糊塗鬼道:「我剛放出來的鬼啊,你看不到嗎?啊,對了,普通人看不到鬼,真可惜。」
「鬼?」林寶堅大叫一聲,范俊指著他身旁的空位,道:「嗯,就在這裡。」
「哇!」他立即嚇得直撞到另一邊的牆壁,扶穩身體,才急急口吃道:「快、快、快收、收……」
范俊見他口齒不清,便好心幫忙道:「糊塗鬼,收回東東吧。」他不屑林寶堅害怕得太誇張的神態,隨即想起自己剛才似乎又好像……
「呃……」他自發地尷尬起來,手指亂揮著,道:「下去吧?」
於是一眾人都下去了,只剩下林寶堅用電筒照著那向下的樓梯口,窗外的高速公路有車呼嘯而過,吹來一陣冷風,嚇得他打個冷顫,便急不及待走向樓梯,叫著「等等我!」
范俊嚇得掉下的電筒還留在地窖,亮光像地毯一樣鋪在樓梯口的範圍,照出一片扭曲的人影。不知為何,每走近一步,范俊就越覺此地恐怖,甚至到了不能停留的地步,雙腿開始打顫,抓緊糊塗鬼的肩頭才能扶穩自己。
人影似乎真的有在動,林傑照著一處,盯緊不同。
林寶堅下來了,走在眾人之中,似乎被圍著就可感到安全。他道:「看到了嗎?會動!」
沒人說話,他繼續道:「我祖先們世世代代都在守著這個地窖,而每次有家人死了,他們的人影都會出現在這麼。每死一個,就會新增一個!所以我不能賣這塊地,我得守著我的先人!這是我千多年的祖地!」
林傑道:「不行,還是沒感應到什麼鬼異之力。」
阿哈道:「我也看不到有什麼在動。范俊呢?」
「嗯?嗯,嗯。」
「你閉著眼睛幹什麼!」
范俊委屈道:「難道你們就真的不感到那種恐懼嗎?」
林傑盯著他一會,道:「你有跟這裡的仙境對話嗎?」
「沒有。」
糊塗鬼見范俊嚇得如此過份,安慰道:「亮燈會不會沒那麼怕呢?」
林寶堅道:「但這裡沒有燈,我們不敢在這裡裝修什麼的。」
林傑道:「別看我,我什麼都會,就是沒有亮燈的法術。」
阿哈捏捏手指關節,道:「好了,我終於有機會一試自己的身手了。」
糊塗鬼問道:「你會?」
阿哈得意道:「當然,我一直都有修練的,別以為只有你們才有進步。」說罷,右手舉起,食指、中指並靠伸出,當分開時,兩指之間便出現一個白色的小光球。他「唏」的一聲,把光球抛出,光球便以一個漂亮的抛物線落在地上,然後消失。
「……」阿哈呆了一陣,才回過神來:「咦?」
林傑也驚奇了:「吸進去了?」
阿哈也驚奇道:「這裡真的有仙境,還一直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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