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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6 突然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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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細小的祠堂,祠堂不止小,而且還簡陋,古舊,還帶著一股腥臭味。祠堂裡沒有神主牌,沒有香爐,長壽燭,就只有一個石造的案子,上面安放著一尊祠堂裡唯一新淨光潔的女石像。
聽墨兒說,這女石像是白蛇白素貞,是她蛇妖的精神領袖。白素貞既為蛇妖,卻為人類的愛情而犧牲,因為她這種可貴的精神,更被靈禾派奉為半個始祖(另外半個當然是許仙,但其人不夠純爺,靈禾派選擇無視他)
墨兒在石像前叩頭跪拜,磕得把臉都貼在地上了,很容易明白她有多虔誠。但在小祠堂外等候的小楊等三人,卻看得非常不自在。
小楊他姐,楊芊,拉拉他的衣袖,低聲道:「真的糟糕了,為何要我們替范俊受罪呢?你交的是什麼朋友?」
方青海也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朗聲道:「日後真要小心擇友啊。我也以為范俊是個好漢子,又有心向學,才勸說墨兒借出她的毒經。沒想到范俊知恩不報,更把毒經毀了而不知會,獨自走去,直至你來通報,我們才知道出事。啊!這樣的損友,你真的要再三考慮,是否繼續跟他來往。啊!」
「夠了。」墨兒走出祠堂,方青海立即閉嘴,低頭微躬身。真不知道誰是主人,誰是妖侍。她經過小楊時,特意的冷哼一聲,直直走過,眼神盡是不滿,看得小楊好不尷尬。
方青海聳聳肩,道:「買這尊新石像,已是我能幫你消氣的最大幫忙了。其他的你自己承受吧。話說,你擇友謹慎一點吧。范俊真不該幫。」
楊芊道:「我早就提醒他了。雖然我才現身不夠十幾天。」
在遠處響起車笛聲,墨兒喊道:「還不快上車?」
「來了!」方青海立即上車,小楊兩姐弟也跟上,小楊在默默暗誓,自己所受的氣,一定要范俊雙倍承受。雖然他知道自己最後一定會做不出要人受氣的事。
方青海一邊開車,一邊問道:「今天還是派傳單嗎?」
小楊點頭道:「到遠一點的地方派,另外找幾個本地熱門的網站宣傳靈禾派的存在。」
楊芊道:「現在最大的目標是讓所有的本地人都認識到靈禾派,以及讓本來支持者知道靈禾派已分裂成兩個派別,一個是願意跟政府合作的舊派,一個是反對合作的新派。可以的話,用『反對政府』的字眼,讓人對新派有反感。這樣我們的宣傳目的就達到了。」
方青海為難道:「這樣不好吧,新派又不是什麼恐怖組織,你這樣是詆譭。」
楊芊「我們的任務是打擊新派吧?詆譭他們就對了。」
方青海道:「但他們曾經也是我們的同門,只是理念不同而已。你看,他們出走了,還是用上靈禾派的名字,足見他們的愛派之情。要詆譭他們,實在不夠情誼。」
「你不喜歡就算了,反正是你門派的事。」楊芊擺擺手,表示無所謂。
墨兒道:「即使不中傷他們,他們也會對我們不利的。我聽說他們已經有人破壞我們跟政府的合作,我們已經有人在捉鬼過程中,被他們暗算受傷了。」
楊芊道:「還好我們沒事。」
方青海有感而發:「還好,我派中好友都跟我一樣,都全在舊派之中。如果有朋友在新派,我真不知如何面對他們。如果他們要攻擊我們,該反擊嗎?唉,真難做人。」
墨兒道:「其實我也覺得不跟政府合作是對的。」
「主從大戰要來了。」楊芊小聲道。
「我聽到的。」墨兒望一眼坐在車後座的她,繼續道:「老一輩的人經常都說,修道之人就要遠離塵世。現在為政府辦事,不就是有違修道了嗎?」
「一早就違了吧?」楊芊道:「你們靈禾派自古以來,都接收信徒的供奉。一旦跟人有接觸,就自然入塵吧?再者,既然與人有關,不跟這個政府打交道,就只會令信奉你們的人民為難。」
「不見得吧?」
「見得。不合作,政府大可以說你是邪教,人民信奉邪教就是犯罪。你看,這不是擾民嗎?為了人民,我覺得舊靈禾派做得對。」
「要先接雲姑來嗎?」方青海忽然說出沒關係的話來。
大家都望向他,他不得已,恭恭敬敬的向大家道歉自己離題,又再問:「要先接雲姑來嗎?」
楊芊感到不可思議:「你剛才不是感慨的嗎?為何轉題轉得如此快?」
墨兒搖搖頭:「這就是我主人,哼。」
方青海無辜道:「即使感慨都要管正事吧?」
墨兒繼續搖頭:「這是我主人,唉。」
只有小楊回答他:「接吧,宣傳單張在她手上,不接我們沒得派。」
果然,雲姑就在她村子的馬路口,捧著一疊厚重的紙張,吃力的等待他們。
她上車後,方青海盯著她手上那一疊紙(應該稱之為「堆」了),道:「怎麼又變厚了?」
雲姑道:「等我,我還有包包。」又下車,挽起一個大手袋,再上車,卻發現自己的坐位被那堆傳單霸佔著,頓時進退兩難,最後還得小楊拿起傳單放在自己大腿擱著。
墨兒嘆氣道:「這樣無休止的派傳單,要派到何時呢?」
「直到有用為止。」楊芊說話也沒了底氣。派傳單這個提議可是她兩姐弟提出來的,但實行之後,她可是最早感到無力的。
本想因傳單上的說明,令大眾意識到靈禾派的存在與分裂,繼而激起民眾輿論,利用民眾的力量打垮她們的敵人:新派。
豈料,到現在,外面的人仍然不知道靈禾派的存在,本地的人是知道靈禾派的存在,也知道他們搞分裂,但評論誰對誰錯的事,卻是至今仍無。
奇怪的很,愛說閒話的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走出來說出己見。
大家都隱隱感到,民眾不說,其實就想看接下來的熱鬧。
連墨兒也這樣認為:「其實分歧什麼的,打一場就沒有了吧?這樣比派傳單有用極了。」
「走出去成立新派的人都是新世代有實力的一群,你有信心打敗全部人嗎?」雲姑道。
「有。」墨兒充滿信心的望向自己的主人,方青海。她的信心,目前還只有她知道。
連方青海也被望得莫名其妙。他道:「你不會單純的想讓我去送死吧?我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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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也許暴力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也會衍生出其他問題。」小楊理智的分析著:「對普通人來說,靈界自曝光以來,給人的印象一直都不好,而法術都是一種危險的傷人方法。如果我們真用來打鬥,傳出去,不止變成靈禾派是武鬥集團,令整個靈界都會被誤會成黑暗勢力,那就麻煩了。」
「但我們現在都很麻煩啊。」墨兒盯著那一疊堆在小楊腿上的紙張,道:「派了快十日了,都不知道有沒有用處。」
小楊肯定道:「總會有的。」
真的有了。
就在他們派了半天傳單,到黃昏時,有一個老婦人接過傳單,一邊走一邊看,看畢,又走回來,道:「你們會捉鬼嗎?」
小楊答:「會。」
「我家鬧鬼了!」
於是小楊兩姐弟就被帶走了。
大家聚在一起,看著斜陽下小楊被拖長的身影漸漸遠去,墨兒不禁問一句:「我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們的傳單是不是帶錯了訊息呢?」方青海重審手上的傳單,皺眉道:「我就知道自己應該讀多點書,我都看不出問題!」
「你還看不出來嗎?」墨兒指著遠去的小楊,道:「你看他的影子,這是入夜的信號!回家吧,我累了。」
「……」方青海無奈,但他也確實覺得累了,而更重要的是,他上的夜班快要開始了。
雲姑道:「那回去吧。我去看小楊捉什麼鬼,順便幫忙。」
「好吧,那麼我把派剩的傳單都放在車上,省得明天又搬動。」
「好,謝謝你了,明天見。」雲姑揮手道別,就走去追上小楊了。
方青海等雲姑遠去,看看手錶,才動身走回去停泊在一旁的車子。
墨兒道:「還去上班嗎?」
「生活嘛,你知道辛苦的話就少吃點吧。蛇不是都會冬眠……嗎?」方青海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在暗示墨兒食量大,間接說她胖。這可是女生特有的死罪!這嚇得他下意識的伸手阻擋接下來的懲罰。
但墨兒被沒有被預想中的打人,她只是關心道:「你白天派傳單,晚上工作,身子遲早會垮掉的。這實在不是辦法,不如先停工,向支援部申請津貼吧。」
方青海一愣,放下手,搖頭道:「別傻了,現在新派分離出去,帶走了一部分的捐獻金,但靈禾派的設施維護費卻沒有變,整派上下都資金緊拙,我不能在這時候增加要費的!」他一邊說,一邊進車,坐在司機位,開動。
「笨蛋,我只是著緊自己而已。」墨兒坐在駕駛副座,不悅道:「你別忘記,你死了,我也會跟著你死的。」
「這個不會死吧?」
「我怎知道,你這麼弱。」
「……」
方青海不是立即駛到家門口,他首先去的,是一個偏僻的樹林中把車子停泊好。這是為了安全,因為這車子並不屬於他。在不久前,他們曾經接送范俊到雲南,途中接送用的車子,都是雲姑用秘術「令」其他人的車子都為他們所用。這輛車是最後一輛,雲姑本來要棄掉的,但方青海覺得可惜,碰巧自己沒車,於是據為己有,免得浪費。
墨兒警告他,小心被公安查到這是失車,如果他因車得禍,她會笑的。
於是,方青海現在就只敢把車停泊在偏僻處,離家至少十分鐘路程。
但今天的偏僻處並不偏僻:有人氣。
更有妖氣。
最先發現的是擁有蛇舌的墨兒,她警覺的停下,立即貼近方青海,體溫隨著體香傳來。
若是常人,被她這麼一個美女靠近,單是她奇異的香味,也夠讓人心跳急速,思緒混亂了。但方青海不是常人,他意識到墨兒這個舉動,代表她要貼身守護自己。守護,當然是因為有危險。
──他也開始警覺了。
「果然是蛇,洞察力驚人。」一把男聲伴著嗒嗒的馬蹄聲,從樹林的一端傳來。
竟然有馬?方青海很好奇。
果然是馬,而且馬上騎著兩個人。
「當然,毒經上記載的法術都是一等一的。」坐在馬後方的人應道。
方青海兩人警覺地看著馬兒踱步似的悠悠走近,停在兩人身前兩米遠之處,馬上的人居高臨下,頗有蔑視人的態度。
「你們是誰?」方青海忍不住問。他當然知道對方是靈禾派的人。只有靈禾派的人,才會帶著動物周圍走,而那動物更帶有妖氣。
他的問題是:你是新派的,還是舊派的?
但對方的回答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坐後方的人輕蔑一笑,自嘲道:「對,得到毒經的技術,當然可以藐視我這可憐的小蟲子,裝作不認識我了。」說完便下馬,但動作笨拙,幾乎跌下來,下馬後往旁跳了幾下,只是最後一跳,跳到旁邊的地上,靠蠻力穩住身形,才不致出醜。
墨兒聽出那人的說話有異,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要代表蜈蚣精一族來向你蛇族拿回屬於大家的毒經而已。」那人說話中自帶有一種得意的神氣,但經墨兒對他一皺眉,露出少許敵意,他的神氣就立即萎了,求助般的眼神瞄向馬上的人。
馬上的人沒有看到那人的求助,他只自顧自的說:「聽說你們蛇族把毒經據為己有,我想,是時候要交出來了。」
「我們毒物一族的事,不關你騎馬的事。」墨兒冷冷道。提起被毁的毒經,她又生氣了。
但生氣也需要注意奇怪之處:毒經雖曾是所有毒物妖怪的經典,但只限雲南一帶。而雲南目前只剩下她蛇族能繼續變成妖精,其他能成精的毒物都不存在了。她認識一個叫寶兒的蝎子精,但寶兒是外來物種,根本就不知道毒經的事。這個聲稱代表蜈蚣精的人又是如何得知這毒經的存在呢?
墨兒既生氣,又好奇,兩股不相容的情緒正在她裝作冷靜的臉皮下相互較量。
「很不巧,今天我就是來管這事的。」馬上的人低沉道。
「你……」墨兒望了馬下的人一眼,又望向馬上的人,道:「來找碴麼,很好。」
方青海著急道:「你們是新派的嗎?」
「不用問了吧!」墨兒整個人撲向方青海,化成一堆沙,把他蓋住,然後融入他的身體,用精神感應道:「笨蛋快逃!」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和平的談一下!」方青海一邊喊著,一邊奔向民居。墨兒在他心中建議,新派只針對政府,對人民仍是友善的,所以逃到民居之中,就等於混入安全之中。
「嗯,有機會吧。」坐在馬上的人從容看著方青海逃去,又轉頭對蜈蚣族的人道:「看,最後不也是打嘛,何必你來加個什麼藉口呢?」
那人不滿道:「你以為我想嗎?急急奔來,我主人都不知道在哪裡迷路了。快打倒他,然後回去找我主人吧。」
「你們妖怪知道有手機這發明嗎?很好用的。」馬上的人見方青海走遠,直至夜色把雙方的痕跡都抹走,才抽出一直背負著的長弓,然後深吸一口氣。
「我應該當人馬座才對。」
引弓一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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