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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4 撒退是最大勇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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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雲碧很多疑。很多人都笑他杞人憂天,他是知道,但他堅持,因為他以多疑為豪。
他認為多疑正是他的生存秘訣。正是他的多疑,令他避過了人生中每一次的危險。雖然他的多疑通常都是白擔心的,但他深信,只要一次,只要能夠避過一次奪命的災難,那麼他之前的失敗都值得了。
而巴士自殺式爆炸,數十人埋伏追殺,和暴雨中的山泥傾瀉,都讓他的多疑值回了三次票價。
所以他堅持,他自豪,他多疑。
而這一次,他的多疑警號又響起了。
用三吋粗的鋼條圍成的兩米圓的籠子,把自己穩穩的包圍住,方青海究意有何用意?
蜈蚣墮地後迅即爬起,擦擦下巴。雖然身體只是模擬人類,並不俱備人類會腦震盪的弱點,但他還是被這罕有的法術嚇了一跳:畫出來就成真,這跟幻術變成真實一個道理,無中生有,從來都是極難達到的高級技術。這像是農村出身的皮膚曬得黝黑的笨蛋怎會識得?
民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畫地為牢」嚇得呆了一下。但他們並不識得這法術到底有多罕有,所以就有人能笑著道出最客觀的評語:「笨蛋!這籠子有什麼用,把自己都封住了,還能逃嗎?」數處傳來幾下附和的笑聲,然後大家都靜下來,做一個乖乖的觀眾。
但方青海真的是笨蛋嗎?他需要繼續逃嗎?古雲碧不太認同,他只認同「這籠子有什麼用」這一句。無故在此處製造一個籠子能有什麼作為?難道是為了下一個法術所設計的?又或者,是用來吸引注意,等有更多的高手來圍攻他?古雲碧並沒有想到對方為何要一堆高手來幹掉一個他,但有這個可能性,就不能不擔憂一下。
至於方青海,他會覺得自己是個笨蛋嗎?答案:是,絕對是!他媽的,為什麼會有人把自己困在自己所發出的法術裡啊?現在不是成語動畫廊,不用特地把「作法自斃」演繹出來,好不好?
不單止覺得自己是個笨蛋,方青海更覺得後悔。剛才說服失敗之後,就一直逃好了,為什麼還要特地搶走那個小伙子的刷子,自作聰明地畫地為牢,等對方來上當呢?現在倒好,來不及走開,反被自己困住了。他想,為什麼「畫地為牢」沒有殺死牢中人的功能呢?那麼自己現在死了,就不用留下來丟臉了。
但世事總不如自己所願,所以他還是得拼命想辦法離開此處,奈何這鋼柱非同小可,難以用蠻力扳斷之餘,還有隔開法術的功效,意思就是說,他的穿牆術沒用武之地了。
只見蜈蚣慢慢走近來,似是傲慢的貓兒玩弄籠中鳥的感覺,但又有點兒感覺不對,周圍的民眾依然噤聲,但看得出,他們心是熱的,他們在熱切期待,期待蜈蚣被凌虐(?)的下場。
或許是下意識要自己逃避恐懼,方青海此刻,竟想著無關痛癢的事:如果此刻被關在籠中的是蜈蚣,自己反而在外面等著凌虐他人,民眾是否依然熱切地看著?
其實他們是站在什麼立場去看這一場鬧劇?他們是否真的關心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又一個突然,他的心神又分散到腳下的一個水渠鐵蓋。
世界全然靜了下來。外界一直都是安靜的,但此刻連他混亂的心都靜下來,只剩下一個想法。
和一個鐵蓋。
蜈蚣也發現這個鐵蓋,也感到方青海會有這個想法,再看到方青海抬起頭望向自己的那種充滿希望的眼神,他就更加確定自己中了計。
「啊!」他回望一眼,得到古雲碧用「哎呀」的眼神作肯定後,便也急得大叫,躍前去一個「十連掌」拍打那鋼籠,發出「噹噹」的急速連續的聲響。奇怪的是,這一拍打,不但強化打擊力的靈力都消失無蹤,就連保護手掌免受擊打反震的靈力都消失了,震得打鋼籠的手發麻,但蜈蚣內心的著急影響更大:就在剛才,方青海趁勢用穿牆術循到水渠蓋之下了!
「可惡!竟然逃走了!」古雲碧咬牙切齒道:「竟然用穿牆術跳到鐵渠蓋下逃跑了!」
民眾又哦的一聲,顯然他們現在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又然後替古雲碧他們不值,說什麼「真相大白」,「沉冤昭雪」,「可惜被逃去」,「無法親手刃仇人」,說著說著都跟古雲碧一開始說的有所偏離了。
──又或許說得連古雲碧都忘記自己的初衷。
但沒問題,古雲碧一樣很安心,甚至鬆一口氣,因為他發現敵人逃走了,便不用再面對這個強弱不明的怪人。蜈蚣也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不像古雲碧會因為多疑,但主人那種多疑得近似膽小的性格也一樣煩擾著他。
蜈蚣曾經覺得,他最大的敵人就是他主人的性格:有多少次自己想大展身手,與敵人一較高下時,卻被主人叫停?
但主人就是主人,命令不可違抗,他慢慢變得妥協,不再抱怨得不到冒險的機會,只求主人不再遇有多疑的事物,令自己想起這種難受的感覺。
當他們離開,其他人開始靠近那鋼牢,看那鋼柱是否可以割下來賣個好價錢時,那牢的地底下卻傳來一下微弱的撞擊聲。
──就像有人在敲打一樣。
「……」古雲碧稍一停頓,便著蜈蚣繼續離開。但是看熱鬧的人永遠都不會讀懂氣氛。他們退後幾步,像驚世大發現似的瞪著眼指著鋼牢道:「有聲音!有聲音!」
「啊?」古雲碧想說一聲「你們聽錯了」,話未說出來,卻又聽到一下更大的撞擊聲。
「又來了!」那些人的眼睛又撐得更大了,額上的皺紋也摺起來,為眼睛騰出更多空間。外國人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改寫他們固有的、中國人眼睛一定是橫的窄小的觀念。
媽的,想抵賴是不可以了。古雲碧的臉皮沒厚到裝聾作啞的地步,只能夠轉回身去,應大家的要求,走近鋼牢。他的心裡可是有千百個不願意,甚至有點抱怨蜈蚣的力量為何不足夠為他帶來絕對的信心,又怨方青海為何如此揮之不去,更加討厭群眾為何不看到最後都不肯結束。
但偏偏,今天他和蜈蚣的任務就是來給大家看一個「表演」。
所以他只能夠硬著頭皮上了。
蜈蚣也想硬著頭皮上,但他手還痛著,想到要破那鋼牢,一時間全沒了主意。等他想試試變回蜈蚣真身後,能否穿過鋼柱間那窄小的隙縫時,有好事者在後方喊道:「這裡有鐵蓋,鑽進去收拾他!」人群應聲望去,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鑽進溝渠去?你確定這是人做的事?
哦,蜈蚣都幾乎忘記自己不是人類了。
但你媽的叫蜈蚣去鑽溝渠?你確定腦子沒病嗎?
蜈蚣幾乎沒有罵出口,卻被古雲碧拍著肩頭,道:「別浪費時間,盡全力把他幹掉,別讓他有機會反擊!」
連你也要我鑽進去?
蜈蚣白了古雲碧一眼,然後就乖乖地走過人造通道,走到鐵蓋跟前,然後掀起,俯身探望底下的水影,一陣嘔心的感覺被自己硬生生的壓回去,然後縱身一跳。
他的一切行動都不是自願的,但有什麼辦法?他是主人,他掌握一切。
在跳下去的一瞬,蜈蚣甚至感到自己連志氣都無法好好掌握。他不是一直都想與不同的對手一較高下嗎?為何這一次古雲碧讓自己去消滅方青海,自己反倒不情願?
為何自己會情願一走了之?
答案很簡單,因為古雲碧根本不想打,他對勝負感到不安,連帶影響到蜈蚣也懷疑自己的實力是否可以與其他人一較高下。
失去了志氣,蜈蚣實在沒勁去打鬥。他想到的只有逃去,但奈何古雲碧受制於群眾,而他受制於古雲碧,結果現在連逃的勇氣都被掠走了。
想到此處,蜈蚣喪氣得腳軟,著地時險些打滑,摔個狗吃屎。
站穩身子,摸清方青海應該身處的方向後,蜈蚣總算清楚方青海遁地逃去後還故意敲打,引人注意的原因了:只有鐵蓋下有一個容身的空間,其他地方都只是一條條直徑一尺的水管!下來之後,叫人往哪繼續逃呢?雖然那傢伙有穿牆術,但抱歉,穿牆術發動時間很短,不足以讓他完全通過這長水管。結果就只能困住了。
蜈蚣稍稍找回信心:人是逃不了,但蜈蚣可以──他化回一條巨型蜈蚣,恰好可以通過。想到古雲碧的命令,他斷然穿過去,見到一臉驚訝恐懼的方青海,便螺旋地捲住其身,一邊張開毒牙就咬,一邊往上爬,衝開鐵蓋,躍到鋼牢之中,化成人形,便是伸出一隻黑色的右手,抓著躺在地上的方青海的漸染成黑色的臉,往地上使勁地按。
「死吧,就是你的毒蛇也承受不了我的毒,更何況是你?」蜈蚣見方青海稍一掙扎就沒了反應,心想自己的毒真有效果,不禁鬆一口氣,膽子也回來了。
周圍的人看見這一幕,看見方青海沒了反應,蜈蚣仍死命按著對方,臉上更泛著殘忍的像變態一樣的笑容,都感到噁心,有人甚至說了句「恐怖」來表達自己的良心。
──但他們依然盯著看。
任務看來可以順利完成,自己也不會因此掉命子了,接下來就是想辦法美言幾句,為蜈蚣兇殘的樣子美化一下,也為大家留有一個不反對暴力的理由吧。古雲碧對此感到很滿意,直到──
直到半跪著的蜈蚣忽地縮開按住方青海的右手,見鬼似地忽然站起來,退到貼住鋼柱而立,用一對驚恐的目光盯著躺在地下,已然是一條死屍,屁股懸空在被衝開的鐵蓋孔上的方青海。
「嗯?」古雲碧感到奇怪,不知道蜈蚣在想什麼。
只見本該死透的方青海竟開口說道:「你覺得自己真能打敗我嗎?」
活生生的蜈蚣臉色頓時比死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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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個月才寫成,我已經失去那種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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