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賊們不懂行軍打仗的布置,圍著黑虎寨的山頭,建起無數的帳篷。同寨的聚在一處,與他寨保持必要的距離,遠遠看去就像老母雞的雞窩,一窩窩的堆在山腳,毫無秩序,更談不上美感。
與黑虎峰遙遙相對的一座小山包上是吳良的大寨,此時圍著火堆的數十把木椅上都坐滿了人。
“吳頭領,隆冬將至,在這麼耗下去,先撐不住的是我們。”說話的是一個虯須大漢。“對啊,兄弟們已經有半個月沒有開張了,再耗下去,都要喝西北風啦。”大漢話音剛落,便有人鼓噪。
“吳頭領,松崗寨是最近的山寨,說起來最受影響的怕還是您那寨子吧。”“這位頭領,此話如何說起?他彭虎又與我有何仇怨?說起來還是人家有門路,搞了個勞什子傳送陣,從此大門一關,直坐在家里數錢嘍。”吳良豈會上他的當,不溫不火的應道。
“這…”此話直插群寇心頭肉,眾人頓時滿臉憤恨。“這狗日的!他是天天數錢了,卻讓俺們喝西北風。”
“姥姥!各位頭領安坐,我再去衝殺一回!”
“王頭領稍安勿躁!”吳良的出身群寇也有耳聞,知道原是個讀書人,所以又把目光投向他。
“可能議和?”吳良試著開口,“激戰數日,那彭虎怕也曉得了咱們的厲害。不如找幾位激靈善辯的頭目上山去結個協議。眾寨全當入股,參與那分紅?”
“這倒是個辦法。不過吳頭領,這數目如何說?”
“這股酬如何劃分?”“就是!這每天賺了多少,是查賬目啊,還是憑他彭虎紅口白牙一張嘴?”
“哼!”頭領們正嚷嚷著,忽聽一聲冷哼,站起一人。“在座的也配叫聲‘爺們’!各位祖上都是良民,為何上山做賊?還不是圖個自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認他哪個是皇帝老兒!”說話的正是剛剛落戶鷹嘴寨的祝蓮蓉。
“先不說彭虎樂不樂意,即便勉強答應,那我們以後吃肉吃糠,喝酒喝水還不全憑他一句話?”
“對,那俺們算是捏在他手心里嘍!”
“幹他娘的!”祝蓮蓉此話如火上潑油,立時引爆全場。
“吳頭領,想當初你單騎入我大寨,勸我遷來此處。怎麼,蓮蓉椅子還沒捂熱,你便不戰而降?”祝蓮蓉話鋒一轉,針對吳良發難。
“祝寨主教訓的事,吳良如夢方醒。”吳良趕緊作了個揖。“如此,戰?”吳良半彎著腰,衝眾人小聲問了句。
“戰!”眾寨齊聲響應,再無異議。
“書有雲‘兵者,國之大事,未可輕啟’唉!如今利刃加身,我卻要引頸受戮,是我迂腐了!”吳良抱拳一圈,各位頭領也嘻嘻哈哈的回禮。小樣,牢記你現在的身份──山賊!
“那好,各位頭領即以下定決心,吳良便陪兄弟們走一遭!醜話先說在前頭,如言議和者,當如此石!”
音猶在耳,紅芒乍起直投帳外。擋住視線的巨石被攔腰切斷,轟然倒塌。
咕咚!快到眾頭目根本沒有反應。傳說怕是真的,他當真勝了白浪!群寇驚懼,倒是有一雙眼睛越發火辣起來。
“眾頭領,我倒有一計…”吳良翩然一笑。
“甚好,甚好!”吳良將計策道出,群寇樂的直翹大拇指。‘媽的,要不怎麼說文人陰險呢!’
吳良的計策很簡單,絕戶計!黑虎寨不是易守難攻麼?索性將山頭團團圍住,斷去水源糧草,看你怎麼死!
“計是好計。但吳頭領可曾想過,黑虎或許早有准備?若他囤積糧草于寨內,只等傳送陣建好,那時糧草補給源源運到,輸的還是我們。”祝蓮蓉起身道。
“祝寨主說的是,所以要另選數人潛入大營,放一把火。”吳良笑出一口白牙。
“王寨主,煩勞借那位兄弟一用。”吳良衝白耳寨主笑道。“好說,好說!”白耳寨主名叫王倫,綽號白衣秀士,也曾參加過出雲寨的比武招親,卻在拼到力盡時被對手冷箭射落。
最先確認童靖酒話為真的便是他,吳良要借的那位兄弟就是挖地道潛進黑虎寨的小賊。
“眾人在外佯攻,小隊從地道潛入,只待火起,大事可成!”吳良重重擊掌。“妙!可何人放火?”這是個問題。若是能選,眾人情願在外佯攻,吆喝誰不會?
“主意是我出的,算我一個。”吳良先表態。
“好!那白浪就陪兄弟走一遭。”話音剛落,一人大笑而入。不是鐵鎖橫江,還能有誰?
“謝白大哥!”吳良知道白浪一定會來,並不驚訝。
“我使冰,白大哥善水,放火還需一人。”吳良目視全場。“算我一個!”祝蓮蓉噌的站起。
“好!祝寨主號稱南明離火,此事可成!”見名額已滿,賊寇轟然叫好。其實都暗出一口氣,生怕吳良點到自己。
這種場面,點誰就是誰。不去往後甭想在山中混了,因為你沒種唄!
“祝寨主勿怪,事關數百寨兄弟的生計,吳良想見識下祝寨主的炙日飛刀。”
“好!”祝蓮蓉揭下大氅,露出一身犀皮勁裝。群寇急忙散開,慌亂間只見一道火蛇直竄帳外,正中百步外一株蒼松。
飛刀入體,火焰沿擴張的裂縫四處游走。大火熊熊,須臾整棵樹便化為焦炭。群寇叫好,黑紗遮面的女賊瞪起碧瞳,“此火如何?”
“此火正好!”吳良大喜。
已有定計,群賊隨即心安。按照吳良的部署,玩起了疲兵之計。數十個寨子,每寨個把時辰,發起佯攻。拼命不敢,吆喝誰不會?黑虎峰如開鍋之水,四處冒煙。這邊吆喝一起,山上不能不防。打起精神正待殺敵,賊匪卻觸之擊潰。甚至刀都未砍到,人已嚎著滾下山去。
戰又不戰,睡不能睡,不下三天弄得黑虎寨雞飛狗跳,滿腹勞怨。那個叫鑽地鼠的毛賊更借著掩護,新掘出一條道來。
山上喊殺震天,地下吳良幾人正悄悄爬向彭虎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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