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曾想到,這次梅下爭辯正是兩位號稱『天縱』與『鬼謀』的頂尖謀士決裂的開端。
不可否認,公羊溫和諸葛音皆是王佐之才。只不過兩人各自信奉的王者之路完全相反。身世淒零,背負血海深仇的公羊溫信奉鐵血嗜殺的梟雄之道;而錦衣玉食的門閥公子諸葛音卻信奉英雄之道。
其實就吳良來說,英雄、梟雄、奸雄都不做,做山賊最好。
從公羊溫小院出來,諸葛音一頭扎進出雲酒館。他是個極聰明的人,公羊溫使得那些手段,他都了解。從先前為吳良選妻,到現在逼祝蓮蓉委身,都是想讓吳良武技早日大成,順便合並幾寨,爭強實力。之所以不說,那是因為他覺得老頭子是一心為吳良好。畢竟多幾個鼎爐對鑄魂有莫大的好處。
但沒想到這老家伙變本加厲,為達目的竟不惜吳良性命,使了一出危險至極的苦肉計!如此,趙瑛虹固然沒有異議,而祝蓮蓉更是難以推脫。
杯酒下肚,諸葛音心緒漸寧,腦筋更是飛轉。現在想想,當時公羊溫投石問路,先點出另外兩個女賊,其真正的目標就是南明離火吧。
“這祝蓮蓉有何不同?”諸葛音不覺深思。
大寨之內,趙瑛虹與祝蓮蓉雙雙跪地,正抱頭痛哭。想來這段各訴衷腸令二人感情增進不少。趙瑛虹為吳良悲愴,而祝蓮蓉卻不知是為自己還是其它。
吳良確是一等一的人才,與哪個都是絕配。可讓兩個同樣傲氣的女子共侍一夫,多少有些委屈。若非如此境況,別說祝蓮蓉,就是趙瑛虹也斷不能從。
要說也難怪諸葛音驚懼,這公羊溫玩的好手段!吳良為救妻子甘願犧牲,趙瑛虹豈能不救?而那祝蓮蓉更是受了吳良眾多好處,見吳良有難,又豈能坐視不管?畢竟說到底此去穆家寨,多半是為了她。如此無論二女有何委屈也要打落牙吞到肚里,先救吳良要緊。說起來吳良更是無辜,倘若有人用‘愛她還是愛她的身體’激你,答案就不必說了吧。
與此同時,坐在酒館中的諸葛音也越想越不是滋味。這公羊溫行事老辣,滴水不漏,大筆翻飛,不知不覺便將所有人引入此局。
更加上此人心意堅決,只要認定,斷無更改。根本不顧及他人感受,即便是主上也隨意設計擺布。先前為吳良選妻,趙瑛虹哭鬧,若是別人便已作罷,可他卻…
“無主無臣,無君無父!”諸葛音遍體生寒。
毒士!
翌日,眾人傳送至鷹嘴寨,一身勁裝的祝蓮蓉和趙瑛虹玉手緊握,背起不時冒火的木乃伊吳良和公羊溫雙雙墜下崖去。諸葛音望著爬下懸崖的公羊溫久久不語。此人連自己的性命也全然不顧。能做到此,已是極致了吧。
“唉──”諸葛音長出一口氣,說服趙瑛虹返回屋內。
鷹嘴崖下,公羊溫正在祝蓮蓉纏眼的紗布上繪制符籙。“如何?”“略微能看見些,卻辨不清楚。”
“嗯,只能如此,若是讓你看見,老頭子的命就沒了。”公羊溫給自己畫了幾張符,和祝蓮蓉走向深處。
“溫老千萬小心。”“無妨,我一垂死老頭,貌醜氣衰,沒有哪個妖精能看上我。”崖下極為深廣,趟著齊腿深的灌木兩人一前一後向深處走去。
頭頂雲霧繚繞,不見日光,黝黯的很。入林不久,便有星星點點的熒光亮起,祝蓮蓉雖不能辯物,但在公羊溫符籙的幫助下,對光暗的感覺尚在。熒光一起,她便有了警覺。緊握鴛鴦雙刀,護住左右。
花妖遠遠尾隨,似乎並無惡意。偶有好奇,也是飄到近處繞繞便走。
或許正像公羊溫說的那樣,花妖對女子和他這個老頭沒有興趣。“這邊。”祝蓮蓉上次帶著火字旗下來過,做的標記還在。為了便于下次再來,她特意結草成環,伸腳一探便知。
“不對。”入林已深,花妖幾乎絕跡,即便是遠遠尾隨的幾個也不見了。公羊溫嗅到一絲詭計的味道。
“怕什麼!已經至此,只管向前便是。”祝蓮蓉到放得開。“也罷。”公羊溫又偷偷給自己加了幾道符,緊跟女子身後。
“溫老快看!”菩提樹枝繁葉茂,冠蓋如雲,周圍自無樹木。前方林木漸稀,其間多有草坪花簇。祝蓮蓉當日並沒接近,只是遠遠確定菩提樹的位置後,便率隊返回。
公羊溫眉頭緊皺,這要還無古怪,他也不必投什麼明主,投井好了。
眼前已無樹,腳下更是只剩軟草,站在一圈由草叢形成的天然邊界,諸葛音疑雲徒升。
“別動!”祝蓮蓉剛剛抬起的腳旋即放下,公羊溫運起江山筆連畫數道符。“不對,不對。竟然看不透,這是何等陣法。奇怪,奇怪!”
“溫老?”
“我若沒料錯,眼前便是一個高深的幻境,只需再往前一步便無回頭之路。”若是諸葛音在此,肯定大為驚奇。是什麼樣的危險竟能逼得死老頭直冒冷汗。
“看不透,看不透。”公羊溫已經把壓箱底的天眼都用上了,卻還是看不透此陣。瞪著一雙燈泡似的白瞳,老頭兒快急瘋了。
“溫老,我們還有選擇麼?”祝蓮蓉一聲輕笑。
如當頭棒喝,心神漸失的公羊猛然驚醒。“唉──想我此生自詡算無遺策,卻原來太過執著,落了下乘。是了,既無路可選,便向正前!”說著公羊溫大步一展,跨過邊界。
眼前浮雲飛掠,再睜眼二人正在一座城門口。只見城樓高聳,牆頭爬滿青藤,門口沸沸揚揚,排了許多人正等待入城。伸頭一看,街道熙熙攘攘,行人往來如織。
此城卻是山城,公羊溫抬頭望去,極高處有座華麗宮殿,朱牆金瓦,高樓玉宇,氣勢非常。
兩人呆立許久,忽聽前方一聲叫喊,“禿那兩個,可是進城?”
“進城。”祝蓮蓉高聲應道。緊了緊背帶,大步向前走去。公羊溫急忙跟上。
“軍爺,此城何名?”
“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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