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公羊溫瞳孔驟縮,應了聲好。
兩人輕裝簡行,沒帶什麼東西。只有女人背後的吳良是個問題。祝蓮蓉只說是進城給丈夫看病,盤問了幾句,軍士便放其入內。公羊溫用力碾了碾腳下青石板,不由長嘆,“如此逼真,老夫快要信以為真了。”
“溫老,既知是假,只需找出破綻。”拉了拉披風,祝蓮蓉躲開喧鬧的人群,向一家旅館走去。
“快去,快去!”平靜的人群忽的騷亂起來,相熟的互相攀談中快步聚向街角。“去看看。”公羊溫略作思量,跟了過去。
轉過街角有道十字街,街口圍滿了人,中央高台上白衣飄飄,似有不少人。相熟的景象忽然觸動了心弦,公羊溫猛然抬頭,正見斑駁的牌樓上三個血紅大字‘菜市口’。
“唉!王大人可是個清官啊!”“王上昏庸,奸佞當道,這日子有甚盼頭!”“噤聲,小心禍從口出。”“唉!”
周圍議論紛紛,公羊溫望著高台上插滿斬字牌的死囚狀若癡狂。“嘖嘖!滿門抄斬啊,連小孩都不放過…”
“時辰已到,開──斬!”
毛骨悚然的長調響起,一排滿身皂紅的劊子手大咧咧的走上台來。死囚中哭聲一片,更有幼童不住的拉著跪在旁邊的母親。“媽媽…媽媽…”無奈鐵鎖纏身,小小幼童哪來的力氣。
“不許哭!”忽聽前排一聲大喝,跪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猛然抬起頭來,“我王賢鶴一片忠肝,可昭日月!死則死矣,且看我一腔熱血可否潑盡奸佞!不哭!不哭!凡我王家子孫都抬起頭來!”
噗!一道白練斬下,滿腔熱血直衝法場。那男子雖頭落塵泥,卻遮不住滿臉凝固的正氣。不及反應,劊子手齊齊動手,王家男子皆死于刀下。
公羊溫面色猙獰,一頭亂發無風自動。刀起刀落,刀起刀落,老頭兒心如刀割,憤不能平。
“小公子?請上路!”最後那個幼童被劊子手連托再拽拉到斷頭台前,莽漢伸開毛茸茸的大掌,將強忍著不哭的幼童壓在潑滿熱血的木樁上。男孩一雙噙滿淚珠的清亮眸子正盯著台下死不瞑目父親的頭顱。
“畜生!”祝蓮蓉看不下去了,射日刀抬手便要擲出。“不可!”公羊溫雙目怒睜,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眼睜睜的看著大刀斬落。
噗──幼童的頭顱衝天而起,公羊溫如遭重錘,兩眼一黑,險些倒地。“溫老!”祝蓮蓉趕緊扶住。
“呵呵…呵呵…哈哈哈!”公羊溫仰天長笑,再低頭時已是滿臉血淚。靴下一重,卻原來幼童的斷首滾到腳邊。
“哇哈哈哈!真他媽的過癮!演得好,演得妙,演的蛤蟆呱呱叫!”公羊溫狂笑,人群紛紛咧開,遠遠的衝二人指指點點。
“他媽的!都吃了過期春藥嗎?血柱衝天,都他媽飆到旗桿上了!你以為是噴泉?誇張不是不能有,拜托,有點承轉起伏好不好?”
本來嘰嘰喳喳的人群頓時無聲。公羊溫抹去血淚,用鞋尖撥了撥幼童的頭顱,“還有這位仁兄,停了就停了,順其自然,不一定非要撞上去。他媽的!都沒勁了,非要硬擰一圈,撞到我的腳,失敗中的失敗啊!”
氣氛頓時詭異起來,老頭正撫胸大喘氣,忽聽台上一聲喊,“看來此獠殺之不錯,若不然為何老丈拍手稱快?”
不等答話,一大群官兵驅散人群,將兩人團團圍住。“兩位有何冤屈,可去與王上當面述說。”
“笑話!”祝蓮蓉正要動手,卻被公羊溫制止,“好,那就去見見王上?”
“兩位這邊請。”
南柯是座山城,沿盤旋的街道直上,兩人抵達最高處的宮殿。
“吾王畢方,正在大殿翹首以盼。這王賢鶴如何欺辱爾等,只管撿要緊的說來。”
南柯王叫畢方?公羊溫甩著大袖笑瞇瞇的走了進去。祝蓮蓉緊了緊背繩,緊跟其後。
舉目皆木,雖無金銀玉瓷相稱,卻勝在古色古香。宮殿頗廣,兩側站滿文武,當中置有香爐。高處跪坐一人,珠簾遮面,紅袍盛火。想來便是南柯王了。
“小民公羊溫見過王上。”死老頭禮數倒是周全,只不過那一身市井俚味頗重,顯得有些怪異。
“免禮。”畢方陰柔的開口,“東市斬王賢鶴,滿街肅穆,只有你仰天大笑?”
“正是。”公羊溫一稽首。
“他與你有仇?”“無仇。”
“你與他有恨?”“無恨。”
“那──為何發笑?”南柯王畢方抬高了音量。
“只因可笑。”公羊溫微微一笑。
“放肆!”群臣喝斥,殿上一時雷聲隆隆。
“眾卿息怒,待我細細問來。”畢方雙手虛壓,殿上聲音漸止。“那位姑娘,背後所負何人?”
“我丈夫。”祝蓮蓉目不視物,只能看見一團團的光亮。見當中一團火光衝自己開口,祝蓮蓉隨即郎聲道。
“原來是夫人。”似乎話中有話,畢方音調怪異。“你丈夫為何如此?”
“魂旋激發,生死一線。”
“你來求醫?”畢方恍然。“正是。”祝蓮蓉想了想,點頭確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畢方與文武眾臣皆長出一口氣。公羊溫一聲冷哼,他倒要看看這些精怪搞什麼鬼。
“本王略通醫術,可否讓本王一觀?”畢方的話哪有半點像個王上,公羊溫愈發奇怪。
“溫老…”祝蓮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權且答應。”公羊溫冷笑不止。
“那──有勞。”女人解去披風,將吳良小心置于地上。畢方王在內侍的攙扶下緩步走下王座。
公羊溫冷眼旁觀,這畢方似乎對祝蓮蓉甚是敬畏,不知卻是何故。
揭開符籙的瞬間,吳良眉心光球驟然大作,嚇得畢方王一聲驚叫,嗖的滾回王座。“這──這──”不僅是畢方,原本站的整整齊齊的群臣也遠遠躲在殿角。
公羊溫看著腳下憑空多出之物,眉頭盡展。原來…
“如何?”見畢方如此反應,祝蓮蓉大急。
“鬼車火鳳?!”畢方王瑟瑟發抖。
“不知所謂。”祝蓮蓉前些日子也聽人說,鬼車別名九頭鳥,是上古神獸。
“火鳳與鬼車結發?恐怖之極!恐怖之極!”畢方王驚叫。
“喂!我說畢方,你有無辦法?”公羊溫彎腰拍了拍鞋面,斜眼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