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歡似有准備,也不答話,只望著吳良竊笑不已。
“咦?你怎不說話了?”吳良以為自己哪里露了破綻,有些心虛的喝問。
“回小主子話,老主子也知道主子玩興甚濃,本不想打攪,奈何心中這口氣實在忍不住,這才打發奴才前來央求。”說著遞上個紅綾折子。
折子上只見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禮單’。
吳良漫不經心的打開,卻不想越看越心驚,這老人妖…出手實在闊綽!前面珍寶已經夠震撼了,待翻到後一頁,吳良頓時傻了。
“『熔火珊瑚』?”
“南海奇珍,傳說乃鳳凰血所化,娑羅國鎮國之寶,後進貢我朝,被老主人扣了下來…”
私扣貢品?這也行?老人妖也是做賊的麼?
“『無花影果』?”
“神果,出自影木。影木,白天一葉百影;花會發光,夜晚燦如繁星;傳萬年結果,果大如瓜,青皮黑子,食之則身輕如燕。”
“『龍芻草精』?”
“龍芻又名龍涎,靈草。馬食之,一日千里。古語雲‘一株龍芻,化為龍駒。’傳說為神龍口水所化。”
“『陰陽石』?”
“上古神石,日月之精,若被咒術師煉化可得陰陽寶扇,能測天時。”
“『懷夢草菁』?”
“懷夢草,似蒲,色紅;白天龜縮于地,夜晚吐露地面;傳說懷其葉可知夢吉凶。符籙師若得之可展大神通。”
“『上車馬芝』?”
“車馬芝生于名山之中,為堯時七車馬所化。魂獸若能得食,可乘雲而行。又名神芝、不死草。上芝形似車馬,中芝為人,下芝為六畜,給小主子的自然是上上之品。”
“『大茗草精』?”
“大茗,上古神草。古語雲‘丹丘出大茗,服之生羽翼’。”
“……”
吳良徹底無語了!
怎麼個收買人心?什麼叫高官厚祿?如何重賞才有匹夫?不對,勇夫。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吳良心中似滔天巨浪,不住翻騰。面上百般表情盡入狗眼。王歡暗暗欽佩,想當初他看過折子後當場噴血昏死,小主人定立果非比常人。
“咕嚕──”吳良不由打了個冷顫,燙手山芋般將折子扔在桌上,“如此,待我細細思量,你先下去休息。”
“是,奴才告退。”吳良冷著一張臉,王歡不解何意,隨即一想也放下心來。磕了個響頭,轉身出了書房。
“咳!咳!咳!”一口氣憋不住,吳良差點咳出血來。熱血猛衝入腦,手腳冰涼,牙關打顫,一頭撲進書桌,渾身抽搐如篩糠。
巨大的誘惑面前,原來自詡清高的讀書人也是罩不住的。
密室,公羊溫劈頭帶臉一口茶噴向諸葛音,小書生雲山霧罩,宛如石雕。赫連朔更是一個趔趄抓下大把胡須。兩位美妻雖沒說話,挽住愛郎的柔荑卻忽變虎鉗。吳良倒是風輕雲淡,端著茶碗愜意的吹著茶花。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紛紛驚醒,密室內隨即響起好一陣長籲短嘆。“這老人妖端是舍得!”公羊溫說這話時,難得滿臉欽佩。
“也不曉得受了軒轅驃騎多大的侮辱,竟下如此血本!”諸葛音將將抹去滿臉濃茶。
“老夫這半輩子別說見過,便是聽都沒聽過這些奇珍異寶。”赫連朔搖頭長嘆。
“夫君怎麼說?”趙瑛虹略作思量,隨即展顏一笑。
“老人妖倒是動了心思。你們看,這火珊瑚是給蓉妹的,陰陽石是給諸葛的,懷夢草是給溫老的,大茗草精給赫連叔的,龍芻草精、上車馬芝、這些是給虹妹的。”
“最後這影花果便是給我的了。”吳良笑道。趙瑛虹心中甜蜜,唯獨她是兩份。
“卻也合理。”吳良的分配大差不差,人人有份,公羊溫也懶得計較。
“你這顆棋子,老人妖自在必得。”公羊溫心情稍有緩和,“這些神物與其說是給我們,倒還不如說是想養幾頭凶狗。”
“正是,既收買了人心,也多了幾顆可用的棋子。不用說我和溫老的身份,已被老人妖窺破。”
吳良點了點頭。諸葛音說的沒錯,千秋伯爵手眼通天,兩人的來歷不可能不知曉。吳良轉而想起一事,“諸葛,你說那神卦…”
“如此天機,家父定不會說的。”諸葛音一打折扇,向吳良作保。
“那便好。”吳良不擔心什麼明主不明主,主要是自己的出身不能被老人妖知曉。要不然這戲可沒法演下去了。
大旗會在即,有了這些奇珍,吳良有十足的把握留下龍頭旗。
“長卿,如此看來,這大旗我們必須留下。”諸葛音忽道。
諸葛音此語正合吳良之意,隨即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長卿,老人妖一次拿出如此多奇珍,你不覺得奇怪麼?”
“嗯,我也想過,那狗才卻說是老人妖暗中截留的貢品。”
“此話不可全信。”諸葛音狡黠一笑,“隆慶帝雖寵信奸佞,卻不是十足昏君。如此珍惜之物,怎會不覺?且朝貢必呈文書,所貢皆列在案,老人妖截些錢財珠寶倒是無事,怎敢貪墨這些扎眼之物?”
“諸葛說的極是!”吳良眼睛一亮,心中驟然頓悟,“莫非…”
“隆慶帝。”諸葛音沉聲道。
“小諸葛說的沒錯。”公羊溫瞥了眼諸葛音,悠悠開口,“趙胤龍受隆慶帝指派臥伏山中,豈能沒有傳遞消息之人?想來隆慶帝安撫近臣只是其一,驗驗你的成色卻是其二。”
“原來如此。”赫連朔捋須長嘆,“老主人隕落,皇上要看看吳良能不能接過這面大旗。”
“接過如何,接不過又如何?”祝蓮蓉眉頭一揚。
“接過自青睞有加,若接不過…”諸葛音瞥了眼公羊溫。
“便是無用棄子,殺之以絕後患。”老頭脫口而出。
乍聽分外刺耳,可想想隨即了然。趙胤龍是唐皇的一招妙棋,萬不可示人,否則諸侯還不鬧翻了天。但為一國之君,隆慶帝又豈會不想盡斬諸侯,收複國土?所以出雲寨現在的處境好比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到最後,隆慶帝還是想試上一試,看看吳良這個繼任者有無能力繼續執行原先的計劃,還是只勘做個蟊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