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各位大爺,主母們身體微恙,折騰了一天,確是有些倦了,便不來相陪了。”說話的女子是祝蓮蓉身旁老人,名喚鮑脂娘。既嫁人婦,里外需要照應,祝蓮蓉便選了數個極為貌美出眾的女子侍奉左右,權且充作陪嫁婢女。
“如此,也好。”吳良心中一黯。戰罷,兩位美妻泫然欲泣,也不理他扭頭便走;梁紅棉那句‘全憑各位叔伯做主’更聽的他心驚肉跳。
奈何穆羽和西門擎天一左一右,更加上個喜滋滋的白浪和歡鬧不休的鄭大酋一幹人等,自己實在無法脫身,遂被群雄夾裹著入了大堂。
穆羽吆喝著要吃火鍋。吳良無奈,只得命僕從操持。
圓桌支起,僕從奉上紅銅食鼎,加入炭火,只等濃湯鼎沸。出雲眾將自有安排,西門擎天、穆羽,還有被穆綺櫻拖來相伴的樊梨霜,加上白浪和吳良,卻也勉強成桌。
“白大哥,你休要瞞我,到底出了什麼事?”杯酒下肚,吳良急問。
“哈哈哈──”白浪長笑,雙目炯炯,直看得吳良心中發毛。座上眾人也是心有戚戚,只聽白浪繼續說來。
“吳兄可知『樂府』?”
“漢武帝時,宮廷設有採集各地歌謠和整理、制訂樂譜的機構,名叫樂府。”吳良惡補過異世的歷史,自然知曉。
樂府是漢朝建立的管理音樂的一個宮廷官署,樂即音樂,府即官府。初始于秦代,與『太樂』並立,分屬內廷掌管。漢時沿用了秦時的名稱。漢武帝時正式設立樂府,其任務是收集編纂各地民間音樂、整理改編與創作音樂、進行演唱及演奏等。
“傳至大唐,樂府已成為禮樂大家,更脫出宮牆,為民間所喜。”白浪笑道,“不過宮牆之外,便不能稱府。”
“可是『樂坊』?”吳良靈光一現。
“正是。”白浪舉杯對飲,不等放下酒杯,吳良便急急催促。
“樂坊排演樂府詩歌曲集,為名人雅士所喜;坊間更有雜耍、唱曲、說書,為市井酷愛。因民間藝人多在樂坊外支台表演,所謂‘坊間’便是如此得來。”
“這梁紅棉難不成是…”
“大唐安洛牡丹坊三屆花魁,輕歌曼鼓梁紅棉。”
“原來如此,難怪她會以花鼓為魂器。”現在想想,那對素纓花鼓錘確實更像樂器而非兵器。吳良暗自點頭,卻忽道不對,“白兄,你說了這許多,卻與我何幹?”
穆羽也停下杯盞,“賢侄可知『仙人指路』?”
“不知。”吳良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卻見穆綺櫻和樊梨霜正滿臉玩味的瞥著他小聲耳語。
“樂坊內時興的助興游戲,與酒令相仿。”穆羽知吳良乃是隱士,所以打了個比方。
酒令,是酒席上的一種助興游戲,一般是指席間推舉一人為令官,余者聽令輪流賦詩填詞,或說聯語、猜迷行拳之舉,違令或負者罰飲,又稱‘行令飲酒’。
“坊中置一高台,四周圍滿鎏金花鼓,眾客擲籌擊鼓,擊者黑紗兜面,花錘呼應,若鼓點有錯,則罰飲一杯酒。”穆羽捋須而笑。
“哦…”吳良想起以前看過的某部大片。
“這梁紅棉一身本領便是由此得來。”
吳良點了點頭,聽穆羽往下說。
“即為花中魁首,又豈無登徒子覬覦?梁紅棉不勝其煩,遂下一約。”穆羽意味深長的逐字道出,“如有能當眾射落金鈴者,梁紅棉便委身為婦。”
“……”此話一出,吳良汗毛倒豎,遍體生寒。
穆羽恍如未覺,自顧自的道,“雖她早脫出樂籍,可賭約仍在。呵呵,賢侄怕是躲之不過…”
撲通!吳良兩眼一黑,倒栽桌底。
與此同時,梁紅棉的院子迎來一位深夜訪客。取下斗篷,正是因倦推了晚宴的趙瑛虹。
“姐姐安好。”
“妹妹安好。”
從午後至此時,梁紅棉心中可謂百味陳雜,忽聽趙瑛虹來訪,一顆心更如鹿撞,跳個不停,也不知是喜是憂。
勉強打過招呼,便坐著喝茶不停。
“姐姐,小妹日前偶的此物,如今既做人婦,也不曾拋頭露面,要之無用,想著便送與姐姐。”說著便將一黃梨木匣置于幾上。
“何物?”梁紅棉心中更加緊張,卻故作輕松的問道。
趙瑛虹也不答話,輕啟木匣。滿屋立時光亮如晝,匣中正是白浪送來的駐顏蛟珠。
梁紅棉久歷歡場,見識非凡。一眼便看出此珠珍貴,至少也可作價萬金。
難不成她此來是為那人說親?梁紅棉立時慌了手腳,兩腮微暈,俏臉含春,急切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趙瑛虹笑道,“小妹今天特來為夫君賠罪。”
“咦?”梁紅棉一聲輕呼,卻是清醒過來。本以為是‘為夫君提親’,卻怎麼成了賠罪?
“姐姐勿怪,且聽妹妹道來…”趙瑛虹將吳良的出身來歷,人品秉性,更加上兩人一路走來的艱辛娓娓道來,希望能說動梁紅棉,絕了這個賭約。
說到悲處,趙瑛虹忍不住淚光漣漣,梁紅棉卻眉頭緊蹙,冷顏相對。
許久,等趙瑛虹悲聲漸止,梁紅棉終是開口,“妹妹,此番話確是動情,可不知你卻當姐姐為何人?”
“姐姐?!”趙瑛虹大驚,心頭更升起濃濃不詳之兆。
“我雖是樂籍,卻從來只賣藝不賣身,清白做人。昔日設下金鈴之約,一為絕那登徒子之念,此二者便是想為自己尋個良人。今那…吳良,于眾目睽睽之下,射落釵上金鈴,你到讓我該如何自處?”
梁紅棉滿臉悲憤,強壓心頭苦痛急聲道,“有道是『忠臣不侍二主;好女不嫁二夫』。如若,如若…吳良無意,只求休書一封,梁紅棉自當卷席自去!卻要煩請令夫作書細表,紅棉犯了『七出』哪條?”女子性烈如火,說到最後也已是熱淚長流。
“姐姐這是何苦?”趙瑛虹心中堵悶,卻又無法發洩,只能陪著流淚。她亦是女中翹楚,與祝蓮蓉共侍一夫,乃是迫不得已。若不是為救吳良性命,她如何肯屈就!
現在再加個梁紅棉,又豈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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