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車隊未經過葫蘆谷,而是繞道疾馳,折往寒宵關。
“莫非是送給軒轅尉?”所需機弩炮還沒著落,怎可先劫了無雙城主的貨。吳良有些拿不定主意。
“鮫人一身是寶,可比搖錢樹,奪了正補虧空。”祝蓮蓉可不管這麼多,最近吳良伙食甚差,讓她好不心疼。
“嗯…”確是打著角端旗穿山過崗,山賊眼睛雪亮,卻急切不敢下手。
“阿爹,管這許多,前些日子她不是還想奪咱們的龍旗?上來就放大招,也沒見她對阿母多尊敬!做山賊的哪顧上這許多情面,誰拳頭大誰做主!”鄭大酋叫囂。
“好!”說的也是,俺們可是黑社會!唧唧歪歪,還不如回家種地。
吳良旋即拍板,幹了!
車隊雖挑著角端旗,卻也不敢大意,沿路護衛甚密。趙瑛虹說護鏢的都是軍中好手,想來與朝廷脫不開幹系。
晌午剛過,亂石谷內一聲炮響,車隊被四面圍住。
“前面的兄弟,招子放亮點!”隊前壯漢抖開大旗,正是騰雲角端獸。
鄭大酋嘿嘿一笑,也將手中大旗展開。“底下的兄弟,招子擦亮先!看看哥哥挑的是何物?”
青龍?出雲寨?車隊一陣混亂。打頭的游俠一聲呵斥,穩住軍心。
“可是出雲吳寨主?”
“正是吳良。”小郎君邁步走出人群。
“啟告吳寨主,這趟鏢非同小可,關系到十萬大山十數萬兄弟的性命。我家頭領交代,無論如何都要安全送到。”大漢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哦?”吳良一愣,關系到十多萬山賊的性命?何物如此貴重?
見吳良不語,大漢繼續說道,“也罷,兄弟給頭領透個底。此物乃是軒轅驃騎重金求得,欲獻與當今陛下。我家頭領更是賠本押運,非但不收分毫,更不敢有半點差池。一路走來,眾兄弟躲之唯恐不及,還望吳頭領三思。”
獻與隆慶帝?貢品?
“我想起來了!今年是永延三十八年,隆慶帝二十一歲繼位,開春正好是六十大壽。”趙瑛虹驚道。
“生辰綱?”吳良忽的冒出句話。
‘綱’在大唐指成批運輸的貨物。如‘鹽綱’‘茶綱’‘花石綱’。
生辰綱就是成幫結隊押運壽禮。
“嗯,多半是了。”祝蓮蓉深點瓊首。
如此也能說通了。吳良正在躊躇,忽覺不對。“這位兄弟,請公孫頭領說話。”
“這…”大漢臉色一變,旋即抱拳告罪,“頭領自大旗會歸來,一直抱恙在身,此次又是趟苦差,所以首領現如今正在寨中休息,不曾在場。”
既如此緊要,為何公孫棠不在?
趙瑛虹也說,角端旗出現,公孫棠必定在場。且從出雲返回時,公孫棠早已重新煉化魂器,雖實力受損,身體卻早已無恙。若不是吳良看錯,那就是眼前漢子說謊了。
“如此,吳良便要看看車中所裝何物。”
“吳頭領!”氣氛立時凝固。
“兄弟莫慌。既是貢品,吳良豈敢貪墨?想來此物端是不凡,勞煩兄弟開箱一見,也好讓兄弟們開開眼界。”吳良笑著寬慰。
想來也是,畢竟是龍頭旗主。若看都不看便折回,確是弱了名頭。
“這…”身後數人拍馬奔上,和大漢耳語幾句,大漢旋即長出一口氣,“如此,便請吳頭領下山一觀。”
答應了?吳良微微一愣,使了個眼色,和趙瑛虹雙雙下到谷中。
早有人拍馬迎上,領著吳良來到車尾處。“頭領請看。”車廂四面落下,露出一座水晶長棺。
果然!碧藍的海水中正囚禁著一位奇異的鮫人。流線型的體態和緊裹身體的綃衣所勾勒的曲線,均表明還是個女子。
籠中鮫女體態修長,近似人類,且略顯清瘦。上肢與腰間連有半透明的皮質須翼,下身自腰起附有多條圍裹雙腿的裙狀透明薄帶。
車廂忽地打開,鮫女略顯慌亂。滿身鰭帶飄蕩,分外飄逸。據說鮫男背上有角質鰭,女性是透明軟質。吳良繞行一圈,果見脊背上幾簇淡淡的軟須。
鮫人有頭發,且色彩多樣。女子多會將長發束起或配以綃帽。但下層男性卻因勞動和戰斗需要,多從幼時便將頭發剃去,並在頭頂刺青。留發者往往是貴族及上等人。
男鮫人皮膚平時和人類一樣,但遇敵時會迅速變為戰斗體態,長出滿身堅硬鱗片,如同披了件盔甲。不過女性並無此能力。
水牢中的女子發色為罕見的青色。身上那件仿佛潛水服的緊身衣便是傳說中的綃衣了吧。
據說鮫綃是鯛魚泡膜經由碾拉定型後,配以水草並混合珍珠粉、珊瑚和魚油做成,極為光滑絕水。
“水箱中都是此物?”吳良抬手指著長長的車隊。
“回龍旗,正是。此乃整族鮫人,被我大唐水軍一窩端來。”大漢面露得色。
一群人圍著吳良指指點點,箱中鮫女顯然也發覺吳良身份特殊。女子略作思量,隨即緩緩繞行。不覺間,周身便騰起無數細小氣泡。
海洋寬闊,鮫人多用歌聲傳遞訊息。靠近時會通過喉骨振動發出的一種高頻音節,據說強能擊穿人耳。不過…顯然她們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押運的護衛表面和和氣氣,卻不覺間將吳良夫婦團團圍住。正和幾位頭領說說笑笑的吳良忽地拍了下腦瓜,驚的一群人險些拔刀。
“都是女子?有男子沒?”吳良瞇眼笑道。
“有,有!”互相使了個眼色,頭目們旋即打起暗語,勒令手下放輕松。莫要留人口實,好歹打發了強敵,平安上路才好。
話說回來,大旗會剛剛落幕,詳情哪個不知?拔刀又有鳥用!貌似強悍的游俠,在吳良面前根本不算一盤菜。
壯碩的男鮫人一身墨色鱗甲,正雙眼冒火的盯著魚缸外的人類。
果然比女鮫人醜陋許多倍,吳良邊看邊咂咂嘴。趙瑛虹不曉得夫君葫蘆里買的是什麼藥,唯有默默跟在身後。
“好啦,看也看過了。你們走吧。”吳良揮揮手。
神經一直緊繃的大漢終得長出一口氣。正待行個大禮,不想小郎君忽問,“『魚腸劍』在哪?”
“在…”大漢渾身一殭,呆如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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