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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貳拾柒回【男子漢(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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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神鬼為之震懾的激戰過後,附身於凡人少女劉羽芳身上的太子爺哪吒,與靳天恆手下第一戰將洛云,雙雙中招倒地。
在一片駭人的靜默中,旁觀眾人無不屏息,等著看勝負分曉。
誰,會先站起來?
躺在場上的洛云手指微微抽動,不久,他緩緩伸手,扶著喉嚨坐了起來,殭屍化的面容已恢復如昔。
周圍惡鬼發出低聲歡呼,尤晏臉上咧開一個裂口般的笑容,跳著,拍了拍手。
而羽芳,仍然伏在地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跡象。
『放開我!放開我!』阿裕在關羽的壓制下掙扎,他邊掙扎邊對阿文道:『阿文,快去幫羽芳啊!』
阿文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阿裕愣住了,過了半晌才罵道:『翁翰文!你這個王八蛋!你們把我表妹的命當什麼!?』
阿文想要開口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心中的焦慮絕對不比阿裕少,緊張的汗水早就浸濕整個背部,然而此刻他卻十分明白。
如果任何人在這時出手干涉,那羽芳跟太子爺的努力就白費了。
『羽芳被你們害死的話,我…我……唉唷!』阿裕喊著,突然腦門被重重敲了一下,不禁叫出聲來。
『魯莽的小伙子,看仔細,小女娃可沒死呢!』石頭公責罵道,用拐杖指了指場上的少女。
只見羽芳初時毫無動靜,不久,手臂稍稍一動,羽芳抓著一截斷槍,蛾眉微蹙,神情痛楚的慢慢撐起了身子。
羽芳回頭看了坐在地上的洛云一眼,啐道:『你這傢伙,要不是羽芳的身子孱弱讓我無法發揮,本太子早就收拾掉你了。』
洛云拾起落在一旁的熾炎流,一用力,將身體撐了起來,步履略有搖晃。接著,羽芳也拖著身子站了起來,兩人此時皆披頭散髮,身上沾了不少塵土,然而羽芳的情況似乎比洛云糟上不少。
『唔…肋骨斷了兩根,全身擦傷…小腿也受傷了,這要本太子怎麼跟羽芳交代……』羽芳摀著右腹部惱道。
洛云看著眼前負傷的少女,舉起了熾炎流道:『勝負未分,我必須殺了妳。』說罷,熾炎流刀身重新冒出火焰,洛云揮刀往羽芳踏出數步。
『剛好我也是這麼想的。』羽芳嘿嘿一笑,將只剩半截木桿的槍尾從左手換到右手。
在一旁觀戰的阿裕忙大喊:『羽芳!快逃啊!!!』羽芳斜睨了阿裕一眼:『痞子裕你吵死了,本太子有本太子的作法……』
話還沒說完,洛云已經出手,他雖被羽芳一擊破了屍化金身,受了不輕的傷,下手卻仍然兇殘。熾炎流化成烈焰發出尖嘯,包裹著洛云,猛虎似的往羽芳衝出。
羽芳身受重傷,行動不便,卻也不退避,只是定眼凝視猛衝而來的火焰,火舌在她瞳孔中映照出不規則的光芒,絕美而致命。
眼看洛云就要撞上羽芳,阿文也不禁喊出聲來:『小心!!!』
洛云右手高舉,熾炎流瞬間由火焰現出妖刀原形,刀光一閃往羽芳削來。
卻見羽芳輕笑一聲,用右腳支撐身體重量,身形轉了半圈,右手斷桿同時往洛云握著刀的右手腕一刺。
洛云眼明手快,左手揪住羽芳手中斷桿,長刀仍直直落下。
場邊第九組眾人看得冷汗直流,心頭噗通直跳,阿裕大喊道:『住手!!!』
『贏了!哈哈!』尤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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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刀至羽芳頭頂,眼看就要劈下,驀地,洛云身形一滯,熾炎流刀鋒竟在半途而止,僵在羽芳頭頂不遠處。
尤晏楞道:『哈?怎麼一回事?』
洛云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少女,眼中盡顯詫色,朱紅色的鮮血從他口中慢慢溢出,他眨了眨眼,緩緩低頭望向自己胸口。
一個利物正插在他的右胸之上,一半沒入他的胸膛,剩下一半握在羽芳手中。
那是半截槍頭。
原來羽芳倒地不起時,已悄悄將斷折的槍頭藏在手中,待到洛云發動攻擊時,她先以槍桿誘敵,趁洛云以為自己已經得手而疏忽之際,左手反手將槍頭刺入洛云右胸。此時情勢已是間不容髮,羽芳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只在逼命一瞬。
『妳…這個…女人……』洛云咳道。
羽芳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怎麼?你打斷我肋骨,我捅你一槍,很公平吧……』
忽然間,洛云大吼一聲,身上爆發一波妖氣,將羽芳震開。兩人各退數步,雙雙跌坐地上,只是互相逼視對方不停喘氣,再也站不起來。
『我要殺…殺了妳……』洛云拔出插在身上的槍頭,瞪著羽芳,咬牙道,鮮血自胸口不斷湧出。
洛云方才被羽芳一道氣勁貫入體內,初時他不以為意,直到此時體內虛空,那內傷才劇烈的發作起來,五臟六腑隱隱翻騰。
羽芳掙扎了一陣,只覺肋骨斷裂處有如火燒,渾身氣空力盡,喘出一口大氣,啐道:『本太子要…揍你…不過……』
『等下次…吧……』話才說完,羽芳雙眼微閉,身子一軟,往後仰倒。
再看洛云,待羽芳倒地後,他低吟道:『下次…一定殺了……』話還沒說完,只見他渾身一攤,隨之昏厥。一場激戰下來,洛云、羽芳早是力氣放盡,意識渙散,能支持到此時只憑一股豪勇而已。
靳天瑞閉目嘆道:『勝負已分,羽芳倒地在先,這場是洛云勝了。』此時阿文、阿裕早已隨第九組眾人跑上場,七手八腳將羽芳抬了回來,阿裕一邊跑,一邊嚷道:『媽祖娘娘,快救她!』
媽祖上前看了看羽芳傷勢,點點頭,伸出雙手,祂的雙手被淡金色光芒籠罩,撫過羽芳傷處,只見羽芳身上的傷痕開始泛出絲絲金光,立刻止了血。
『大多是皮肉傷,只要治療得當,不會留下疤痕的。』媽祖道,又仔細觀察羽芳被燙傷的左腿:『這是被妖火灼傷的,恐怕得花些心力治療。』說罷,招來千里眼、順風耳,合力把昏睡的羽芳抬到建築物裡去了。
阿文目送媽祖和羽芳消失在視線中,見一旁阿裕發著呆,一臉擔憂的樣子,便用手肘頂了阿裕一下問道:『你不去幫忙嗎?』
阿裕搖搖頭:『有媽祖娘娘照顧,她應該不會有事,我去了也只是幫倒忙。』
『那你一副擔心害怕的樣子是在擔心什麼啊?』阿文笑道,阿裕看著阿文,良久,才開口道:『我擔心的是你啊,換你上場了不是嗎?』
阿文聽了,收起笑容,摸了摸頭,低聲道:『嗯…是啊,換我上場了。』
『這不是跟混混打架,打輸送醫院就算了,對方全是妖怪,弄不好會死人的。』阿裕看著場邊的惡鬼,小聲說道。
說罷,阿裕看了身旁石頭公一眼,將手附在嘴邊悄聲道:『我看你就不要去了,讓這什麼石頭公的替你去啦!反正祂全身硬得跟什麼一樣,狠狠給人打一頓也打不死……』話還沒說完,只見石頭公一個手起拐落,拐杖頭狠狠敲在阿裕頭上。
『小伙子嚼什麼舌根?這是堂堂正正的比試,哪能說換就換?身為正神,可不能無信啊!』石頭公哼道。
阿裕抱著頭,不甘心的嚷著:『你們這些正神光會講信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阿文也被妖怪打得半死?』
阿文看著阿裕,咧開嘴笑了笑,正要答話,卻聽那頭一人喊道:『小鬼,來呀!陪我好好玩玩!哈哈哈!』禿頭矮子尤晏已在場上蹦蹦跳跳,不住朝阿文招手。
阿文抿了抿嘴唇,拿著鐵棍就要走向場中。
『阿文。』靳天瑞叫住了他,阿文回頭看著靳天瑞,靳天瑞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他,開口道:『對方速度很快,不要被他的步伐迷惑了。』
『嗯。』阿文點點頭。
『哈!阿文兄弟,加油呀!我賭一年份的香火,你定能贏他。不過你要是打不贏他也沒關係,有事咱們黑白無常替你頂著,總不讓那些邪魔傷了你,白仔,我說的對是不對?』黑仔道,白仔面色蒼白,微微點了點頭。
黑仔又拉過阿文的手,把阿文與祂自己的手和白仔的手疊在一起,說道:『咱們是男子漢,一句話,衝他媽的!』
白仔點點頭,黑仔嚷道:『白仔!你這樣不夠意思啊,平常你不說話也就算了,都這麼節骨眼了難道你還不開口嗎?到時候阿文兄弟歸天了,你再來後悔自己沒有開過金口吧!』祂這番話倒讓阿文有些哭笑不得。
白仔臉上竟然浮現一絲為難的神色,半晌,才點頭開口道:『衝…衝他…媽的……』祂的聲音頗為斯文秀氣,話卻講得斷斷續續。再仔細一看,他每開口一次,一條長舌頭便垂出口外。
原來白仔生前是上吊死的,所以祂只要一開口,長長的舌頭便會垂在外面晃啊晃的,讓祂連話也講不清楚。
『唉呀!白仔,你的口水滴到我啦,好髒!跟癩皮狗一樣,快把你的舌頭收回去!』黑仔皺眉甩了甩手,白仔把舌頭塞回口中,表情陰晴不定,哼了一聲。
一旁八戒汪汪叫道:『狗有什麼不好?狗有什麼不好?』
阿文看了看祂們,吸了口氣,點頭笑道:『好!男子漢,衝他媽的!』
八戒附和道:『對!衝他媽的,我大師兄可是天界第一的男子漢!』
突然一支大手也放了上來。
『阿文,我對你有信心。』關羽笑著,對阿文眨了眨眼,用唇語悄聲道:『衝他媽的。』
一旁阿裕也把手疊上去道:『幹!衝他媽啦,翁翰文你等一下被打得多慘我都不管,就是不准死聽到沒?』
黑仔哈哈大笑:『對!就是這種氣勢,給他們好看。欸!靳老大跟老石頭要不要加入咱們啊?』祂對靳天瑞以及石頭公招了招手。
『胡鬧!黑白無常你們好歹也是陰間正神,怎麼玩心如此之重?關聖帝君你幾千年的神了,也跟著祂們瞎攪和,真是胡來一通!』石頭公搖頭道,八戒在一旁跳腳道:『石頭公!你漏了我這個淨壇使者了!』
石頭公也不理八戒,又開口:『不過小伙子啊,這可是場硬戰哪!別大意。』一旁的靳天瑞沒有說話,卻對阿文默默點了點頭,嘴角浮現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
大夥鬆了手,阿文看著興奮不已的黑仔、沉默嚴肅的白仔、表情莊重卻讓人感到可靠的關羽,不遠處的靳天瑞與石頭公,又轉頭看了默然立於一旁的阿裕。
阿裕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雙手交叉於胸前,沒有說半個字。
『上吧!』阿文對自己說道,毅然走向在場上笑著的尤晏。
『阿文!要活著回來呀!』八戒跟在他身後汪汪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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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小子,準備好受死了嗎?』尤晏邪笑道,眼中綠光更盛。
阿文把鐵棍橫擺在身前,擺好架勢道:『來啊。』
尤晏跳著,身形有如老猿,笑道:『好好好,你可別讓我太無聊啊!哈哈哈!』說罷,身影忽然一瞬間往右竄出,速度極快,只一眨眼就繞著阿文跑了一圈回到原地。
『我靠!禿頭矮子跑這麼快!?』阿裕驚訝道,關羽點點頭:『那妖孽的原形是風妖幽鴳,不只速度快,還很狡猾……』
場上的阿文也被尤晏這一輪猛奔嚇了一跳,心道:『看不出來他速度居然這麼敏捷,我該如何才能跟得上他?』
他一個念頭還沒想完,尤晏腳下一動,突然往阿文衝了過來,雙手現出森森利爪。
阿文見了,趕忙舉起長棍要擋,卻見尤晏在半途一個轉折,逕自往一旁跑去。
阿文心中犯疑,腳步不由跟著尤晏移動,只看到場中尤晏身影來來去去,卻都不與阿文正面交鋒,只繞著阿文兜圈子。
他越跑越快,身形幾乎成了一條影子,腳下漸漸塵土飛揚,捲起陣陣勁風。
慢慢的,他跑步所帶起的風越刮越大,已經成了一股旋風,風勢帶動飛沙走石,現場只見塵土漫天而起,土石撲面,幾乎不能視物。
在一片塵埃之中,只能看到尤晏倏忽即逝的殘影與哈哈笑聲,阿文眼神、步伐隨著尤晏的身影不斷轉動,不出片刻,已有點眼花,腳步也有些凌亂。
風聲呼嘯,塵土蒙眼,怪笑聲不時響起,幾乎教人無所分辨尤晏現在身處何方。
『這樣下去不行,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阿文想起靳天瑞的叮嚀,穩下腳步,握著長棍在狂風飛砂中以靜待變。
突然,阿文眼角瞥見一道寒光,也無法多想,手中長棍下意識中用力往寒光揮去。
『噹!』長棍與尤晏的右爪撞個正著,阿文虎口一震,退出半步。
尤晏只感到阿文手上大力透過鐵棍傳來,右爪陣陣刺痛,不禁詫異:『這凡人小子好大的力氣!』便一聲長笑又往後退去,遁入風砂之中。
尤晏隱身於狂風走石之中,阿文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忐忑不安的四處張望。
阿文正注意著眼前,頸後頓生警兆,趕忙回過身去一棍敲下,尤晏差點便撲上阿文背後,被這一棍逼得往旁一轉,再度隱入風中。
尤晏從身後偷襲阿文,原以為自己可以得手,不想這凡人小子感官硬是比常人敏銳得多,差點一棍敲在自己身上。
『哈哈哈!小子,你好樣的,有了孫悟空元神後果然不同一般。』尤晏的笑聲在風中迴盪,不久便被風聲吹散。
阿文全神貫注等著尤晏出現,卻不再見到尤晏的身影,只偶爾驚鴻一瞥看到一個影子在遠處閃過。
良久,一陣風吹來,阿文猛覺臉頰一陣刺痛,伸手一摸,竟被風刮出血來。
原來尤晏兩擊失手後,決意不再以近身戰的方式取勝,而是藏在風中以妖術攻擊阿文。此時風中夾帶無形利刃,只要碰到一下就會受傷。
妖風無形無影,吹到身邊才有辦法發覺,阿文不會對付法術,被接連幾道妖風逼得四處亂躲,身上給劃開幾道淺淺的口子。
『哼哈哈!空有蠻力卻不會使用,孫悟空的元神在你身上真是浪費啦!』尤晏的笑聲再度響起,同時,兩道銳風一左一右往阿文吹來。
阿文耳聽風聲嗚嗚,連忙往旁邊跳,避過左邊那道風,又感到一陣壓迫從右邊而來,趕緊用手中長棍往旁一攪。
只見長棍撞上那風,與風絞在一起,阿文頓覺手中長棍似乎增加了數倍重量,他勉力一提,將長棍往上一舉,把妖風從中打散。
雖然打散了妖風,他自己卻因施力過猛,一個重心不穩,往後坐倒。
坐倒同時,濃濃妖氣撲面襲來,竟是上中下三路各來了一道旋風,旋風快如閃電,眨眼間捲到了阿文面前。
阿文起身不及,眼睜睜看著無形刀風往自己頭、胸、腹吹來。
『呵,結束了。』
尤晏躲在暗處,嘶嘶竊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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