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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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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兒兵解了?」王平聲音抖顫,掌中的玉蝴蝶如陷入無底深淵般沉重。
虎頭道人一手搭上王平肩膀,沉聲說:「當初為師一直不願意讓你們外出就是這緣故。外界燈紅酒綠,若修道者稍不把持,在修道時容易心生岔念,輕則勞神傷心,重則走火入魔,甚至死亡!」
「如此林西就是一個例子。」虎頭道人搭在王平肩上的手,清楚感覺到王平聽完這句話後為之一震。
「你不要怪為師心狠,你天性散漫貪玩,若不給你些警惕,恐怕你永遠無心修煉。收好玉蝴蝶,每當你懶散時便看看它,記得林西犧牲的教訓。」
王平不發一語,淚珠在眼框內不停打滾,心裡一方面氣惱虎頭道人說林西不是;另一方面怪自己帶林西外出,害得林西心生雜念,落得今天的下場。
「師父。」王平抬起頭,卻阻擋不了淚水滑落。「人死後不都會轉世投胎,您神通廣大,就請您掃回林西的轉世,再收她為徒吧!」
「生死輪迴豈是我等可以掌控,除非飛化成仙才可跳脫六道。師父要你認真修道也是這緣故,唯有修成道業才能幫助你所愛之人。」
不論苦口婆心的規勸,或是以林西遺物提醒,虎頭道人做了這些不外是要王平專心修煉。但畢竟虎頭道人並非人種,人類間的許多情感是他無法理解的。
林西所遺留下來的玉蝴蝶在王平手裡非但沒有警惕的用途,反而像把刀時時刻刻刺痛王平的心,王平不斷地自責、懊悔,原本就遇到瓶頸的修道,如今更如陷泥沼。
轉眼間又過了一個寒暑,虎頭道人漸漸失去對王平的耐性,從一開始的熱心教導,到中期的氣憤怒罵,最後彷彿放棄般,留在洞府的時間越來越少。
許多時間,王平總是獨自一人面對空蕩蕩的洞府,他就像隻囚禁在籠牢中的野獸,不斷地原地打轉,表情總是忽明忽暗。
「王平,你竟究要墮落到什麼時候!」王平對自己說話,聲音在室內迴盪。
這些日子來,王平終日蓬頭垢面,面色枯黃,一身破舊的道袍發出酸臭,與昔日雋朗的模樣截然不同。
「你懂什麼!」王平回答自己。
「丟臉,像隻喪家之犬!你忘了父母仇未報,手足生死為卜嗎?」
「是啊!爹、娘,孩兒對不起你們!」王平跪倒在地上放聲大哭,隨後又陰惻惻地笑道:「沈玉子、雲宣,我來索命了!」
最後王平癱躺在地上,唾液順著紫青色的嘴角流出。
王平顫抖著嘴唇說:「林西是我錯了,我不該帶妳出去的!」
他已失神的雙眼宛如失焦般,瞳孔不斷放大、縮小,隨著縮放的次數增加,振幅也越來越大。最後縮合時,瞳孔竟然消失不見,王平像具屍體般動也不動。
王平先前說話的聲音還在室內迴盪,一次、二次、三次,最後這一點聲音也被黑暗吞噬。
但這份寧靜維持沒多久,王平身軀猛然一震,那枯竭的雙眼突然發出精光。
王平自地面上爬起,有著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氣息。
「你是誰?為何佔據我的身軀!」王平在意識海裡吶喊,現在操控王平身軀的意識,恍若非真正的王平。
掌握身軀的王平大笑著回答:「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不!你究竟是誰?為何我現在控制不了我的身體。」
「控制你身軀又如何?你整天像具行屍走肉般,如今讓我來掌控又有何差別呢?」
「你究竟是誰?」不待他回答,一個答案自王平心底自行浮現:「心魔」。
修道之目的乃為求脫離輪迴之苦,進而飛化成仙。但修道者竊天地靈氣以自用,為逆天之事,故在飛升之時將受天地反撲,稱為天、地、人三劫。其中的天劫為天雷轟頂,地劫為地火灼身,人劫則是業障心魔。
心魔存於人心,平時因人之意念堅強,可將其壓抑。但隨業障越深,心魔亦越盛,待飛升之時需將心中惡念屏除,故有心魔一劫。除飛升之時外,心魔尚會趁人意志薄弱或情緒不穩之時,心魔將藉機奪舍,如今王平所遇到的就是此種情況。
王平背後沁出冷汗,一股寒意滲入皮、肉、骨,冷得靈魂一同打顫。
「看來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一種惡毒的聲音自王平腦海裡發出。
「你想做什麼?把我的身體還來。」王平激動的回答,但聲音卻只能在自己腦海內迴盪,屋內仍是一片寧靜。
「我想做什麼?」心魔大笑道:「我只是看不慣你這樣蹧蹋這副身軀。」
「什麼意思?」
「你認為自己資質駑鈍嗎?父母皆為修道者所產下的這副身軀資質會差嗎?你不曾想過問題的癥結不在於你自身,而是修煉的心法有問題?」
「再者,你認為林西真的是死於走火入魔?你仔細想想當日山寨當家知道你是虎頭道人弟子時的態度,你仔細想想當年你在密室內發現的刻文,你真的都未發覺有異之處?若真是如此,有問題的可不是你的資質,而是你的腦袋。」
心魔的聲音彷彿被身體吸收般,漸漸地消失在腦海深處。
王平扯著喉嚨叫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聲音在屋內迴盪,身軀再度回復王平的掌握。
「你這樣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王平的問題,孤零零的身影轉眼被黑暗吞噬。
「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
許多淺顯易懂的問題,卻是最難被發現的。其原因在於人心,答案明明出現在眼前,卻不願意去相信,因此只能矇上眼睛欺騙自己。
心魔的出現像一個契機,掀開了遮掩事實的面紗。王平心中早有答案,卻到今日才肯去面對。但知道答案是不夠的,王平欠缺一個完整的計畫,一個能夠扭轉情勢的計畫。
一個月後,落葉繽紛,楓葉紅了山谷。洞府裡卻四季如一,若硬是要區別,只有乾燥的石壁、潮濕的石壁。
王平盯著石壁,若有所思,身型雖然瘦弱,兩眼卻炯炯有神。眼前石壁微微抖動,門口傳來一陣騷動,王平心想:「也該是時候了。」
「師父!」王平恭敬地對來人行禮。
虎頭道人乍見王平,顯得有些驚訝道:「平兒你終於振作了。」
王平雙膝跪下,懺悔道:「師父,之前是徒兒不懂事,竟因兒女私情怠惰修煉,還請師父見諒。」
「平兒,見到你振作, 師父心裡感到非常開心,師父不怪你。」虎頭道人扶起王平,若不知情的人見著,恐怕會認為兩人感情深厚。
王平起身的瞬間,手插入懷中,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師父,先前徒兒未經師父與許外出,因緣際會獲得一套仙寶,弟子當時頹靡竟忘記此仙寶獻給師父。」王平自懷裡取出銅盒,對虎頭道人雙手奉上。
虎頭道人將銅盒打開,露出讚嘆表情道:「好一套仙寶,細如牛毛,銳如利刃。」
「師父果然好眼光,此寶就稱作牛毛璧光針。」
虎頭道人神色一變,瞬間又回復原樣,笑道:「此寶過於兇惡,確實是你駕馭不了的。為師姑且將此寶收下,待你日後修道有成在傳授給你。」
虎頭道人面色改變的瞬間,都收在王平眼底。事情正照著王平的計畫進行,虎頭道人必定察覺三百根牛毛璧光針皆被王平練化過,每根針皆抹上王平的神識。
接下來一周的時間內,虎頭道人像多年前一樣對王平細心教導道業,但王平修道依舊無任何進展。很快的一周的時間過去了,虎頭道人再次以採藥為由,外出遠行。
洞府再度封閉,隔著石板王平隱隱約約聽見虎頭道人施加禁制的聲音。王平露出笑容,這正是驗收計畫的一刻。
虎頭道人攜帶著王平獻上的三百根牛毛璧光針,這三百根牛毛璧光針上皆附有王平的神識,依王平估計虎頭道人短時間內無法將牛毛璧光針全數煉化。因此只要方圓百里內,王平皆可感應到攜帶牛毛璧光針的虎頭道人行蹤。
除追蹤虎頭道人的行蹤外,王平奉上的牛毛璧光針另有一項用途,即讓虎頭道人不易察覺王平在後跟蹤。當虎頭道人被附有王平神識的物品包圍,相對的便容易忽略王平本人所散發出的氣息。
王平閉上雙眼潛心搜尋,清楚地感應到自己的神識快速移動。「那頭貓施展遁術了,我得加快趕上才行。」王平快速鑽出地道,依神識方位快速移動。
最後神識停留在距離洞府三十里處的另一座洞府,當王平趕到時虎頭道人已經入內,洞口亦被加上禁制。
「果然不出我所料。」王平看著洞府,心有所感。「接下來就只有等待。」
兩週過後,虎頭道人終於開啟洞府。這回王平在府外清楚看到虎頭道人解除禁制的方法,並在心中牢牢記下。
待虎頭道人遠離後,王平才緩緩走出隱蔽處。
王平眺向虎頭道人離開的方向,並道:「這方向與我所住的洞府方向並不相同,看來跟我們一樣的人為數並不少。」
王平再以模仿虎頭道人的手法,開啟眼前洞府禁制。
一道年幼的男聲自府內傳出:「師父,您怎麼這麼快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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