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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其三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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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妳姓什麼?住在哪裡啊?家中還有何親人啊?」老伯問道。這個老伯就是那天華音在樹林裡碰見的人。
只見華音原本不言不語,但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眼珠轉了一下,看向老伯,「喔,老頭,有反應了,有反應了。」一位老婦人向老伯道。
老伯和老婦人是目前盧家的當家,老伯叫盧湛,老婦人是嚴玉穎,自從盧湛將華音帶回來之後,華音就不言不語的,盧家世代行醫,對此也只能斷出是受了重大的刺激才造成她現在的模樣。
但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根本沒辦法醫治,為此,二夫婦傷透了腦筋,好不容易終於有點反應了,二人好似看到了一絲希望。
「姑娘,家裡還有親人嗎?」嚴玉穎近身詢問華音。
華音的眼神看向嚴玉穎,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嚴玉穎以為她沒有聽到問題,但華音此時的腦中在重覆著剛才老婦人問她的話。
『家裡還有親人嗎?家裡…親人…親人…』腦海中閃現出哥和爸的身影,隨後想起二人渾身沾滿血的樣子,記起自己的手沾滿了血,記起二人都已不在的事實。
「沒有了──沒有了──都沒有了──」華音愈講愈大聲,眼神逐漸染上了絕望的色彩。
「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華音一聲一聲的吶喊,彷彿是從靈魂中淬取出來的,那麼地孤獨、那麼地悲傷,令聽者為之動容。
華音喊完了之後,又突然靜了下來,二夫婦對望了一眼,只見盧湛向妻子遞了一個眼神,嚴玉穎轉頭向華音問「那…那姑娘妳叫什麼名字?」
華音聽罷說道「名字?」
「對,名字。」嚴玉穎加重語氣。
華音痴痴地笑了起來,邊笑邊搖頭「不重要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原本是輕笑幾聲,而後轉變成哈哈大笑,但可看見眼角有淚滑出。
盧湛見華音形態異常,他知道再不阻止她的話,這姑娘就會因無法承受傷痛而導致瘋顛。
盧湛想起頭先碰到這姑娘的那一天,她只說了一句話,那個墓中之人是她的兄長,在草地上寫有一個『音』字和一個寫了一半的『活』字。
他猜想一定是她哥哥留給她最後的遺言,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就試試看,於是盧湛捉著華音大喝一聲:「音姑娘,妳兄長不是要妳活下來嗎?」
華音停下了笑聲,「活下來,活下來,對,要活下來,我哥要我活下來,他要我活下來。」
華音的眼神隨著自己說出口的話語漸漸地回覆正常,她看向眼前這二位老人,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間雅致的房間,她坐在一張很柔軟的床舖上,眼前這二個老人看起來很慈詳,她身上穿著像古裝劇裡面的演員所穿的戲服,她開口說:「這是哪裡?你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誰幫我換的衣服?」一連串的問題自她口中脫出。
「老頭,清醒了,這次真的清醒了,我還以為這次又不行了呢?」嚴玉穎口氣十分興奮。
「當然,妳相公我是誰,當今世上,論醫術,我說第二,誰敢說第一。」盧湛見方法奏效,神情甚是得意。
「知道啦,你行。」嚴玉穎轉過頭來回答華音的問題「我是嚴玉穎,這老頭是我丈夫盧湛,這裡是我家,是老頭把妳撿回來的,衣服是我換的,對了,姑娘妳是誰啊?」嚴玉穎連珠似地回答了華音的問題。
「我叫華音。」
「華音,嗯,好名字,這,華姑娘妳,妳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嚴玉穎小心奕奕地問,深怕華音情緒會再度失控。
華音看著老婦人小心的模樣,想起她剛才處在瀕臨崩潰的樣子,所以這位老婦人的態度才會如此地小心,但她要如何解釋呢?「夫人,我沒事了,妳不用擔心。」
盧湛將妻子拉到一旁低聲道「她神智才剛清醒過來,妳就問她發生何事,那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妳是要逼她想起那一段事情嗎?」
「我只是很好奇她一個女子怎麼會抱著一個男子的屍體坐在草地上,而且你都檢查過那個地方沒有打鬥的痕跡、他們二人身上也沒有利器,那為什麼一死一傷,而且傷口看起來像被劍劃過似的。」嚴玉穎一臉委屈地向盧湛抱怨。
「現在最要緊的事讓她吃飯,她都三天沒進食了,妳煮的稀飯呢?」盧湛必竟和夫人相處了幾十年了,知道讓她停止發問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她照顧病人的身體,這樣她就不會問東問西的。
「知道了,我這就去拿。」嚴玉穎走向房門,打算去拿盧湛說的稀飯。
華音見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地低話,她知道一定是在說有關她的事,她也知道他們一定很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什麼事,可是她能說嗎?他們會信嗎?正當她在思考這些問題時,嚴玉穎轉過身「華姑娘,妳等一下,我去端粥來。」
只見嚴玉穎話還沒說完,人就出了房門,標準的急性子,盧湛拉過一張圓椅坐在華音面前「孩子,我知道妳一定很傷心,也知道妳一定碰上很糟糕的事情,如果妳不想說,我不會勉強妳,但我想告訴妳,那不是妳的錯,等下吃過飯後,再喝我幫妳開的藥,好好地睡上一覺,什麼都不要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盧湛知道華音剛醒過來,他也曾醫過幾個類似華音這樣的例子,他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問,不要逼她回想她不願回想的事情,這樣反而有害,等她精神較穩定之後再說吧,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她休息,不論是身體或是心靈。
華音感到一股暖流流過心中,這人說話的語氣和父親好像,以前她遇到挫折的時候,爸總是對她說:「小音,不要緊,妳已經盡力了不是嗎?這樣就不是妳的問題了,要是覺得不甘心,那就再接再勵啊,記得,爸爸和哥哥都站在妳這邊,妳是爸最好最乖的女兒了。」
華音在感到懷念的同時也感到心痛,因為她知道她再也看不到父親了,也聽不到他所的話了,感覺不到他的手摸在她的頭上安撫她,可是華音不想辜負眼前這位老伯的好意,於是華音輕輕地點了點頭,向盧湛道了聲「謝謝。」
「粥來囉,老頭,你旁邊坐去。」只見嚴玉穎端著一個食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快吃,吃了身體才會好,然後再好好睡上一覺。」嚴玉穎催促道。
那是一碗白米粥,沒有添加其他的食材,還冒著熱氣,透過熱氣,她可以看到二人關懷的神情,華音感到眼前的粥迷濛了。
華音接過粥,一口一口小心的吃,她知道她得進食,她要活下去,可是這粥的滋味好苦好苦,苦到讓她感到要嚥下去好難,她心裡明白,苦的不是粥而是心但是,她會吃完這碗粥,並且活下來,因為,她的生命已不再是她自己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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