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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其一 言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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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音在盧家住了三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盧湛將她的傷全都醫好了,而且沒有留下任何傷痕,因為盧湛說:「姑娘家的身體絕對不能留下疤痕,這樣以後嫁不出去。」。
這期間,華音曾請盧湛帶她去看哥哥的墓,然後向二位老人家辭行,她最後還是沒有向二人解釋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她不想編故事騙他們,她告訴盧氏夫婦,她會活下去,那是她哥哥的願望,請他們不要擔心。
儘管盧氏夫婦不死心地挽留她,但她心意已定,最後,拗不過盧夫人的要求,她答應逢年過節的時候會來看她。
華音自己一個人出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食衣住行樣樣都得自己來,在這個沒有瓦斯爐的時代,光是煮飯一事她就傷透了腦筋。
灶這種物品,她有聽過而且也看過,但如何用它來煮飯她一竅不通,好不容易煮了一頓要吃,但飯是半生不熟、菜是焦的、蛋是結塊的,為此,她看著慘不忍睹的一頓飯大笑不已。
為了不要虐待自己的胃,她向盧夫人學習如何控制火候,到如今,雖然她燒的菜談不上是可以讓人食指大動,但是最起碼可以入口了。
再來是謀生的問題,她不想接觸人群,但她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又不會什麼紡紗刺繡那一套,叫她刺繡,不如叫她拿針刺自己比較快。
有一天,看到附近的農家所拿的器具,是竹編的,她想起這個她可以做,向人討教基本的做法後,依樣畫葫蘆地做了一個,雖然外觀不是很好,但卻非常結實。
原本她就是學設計的,對美學有一定程度的認知,她覺得每一個都做的一樣不是很單調嗎,於是她想辦法加一些花樣在裡面,在不影響其實用性的情況之下。
剛開始很難,她不知道失敗過幾次,不是花樣上不去,不然就是不耐用,有段時間她甚至連銅板都沒有了,幸好樹林的果子和野菜為數不少,她一個人又吃不了許多,否則肯定要餓死在這個時代,她想想都覺得好笑。
好不容易才熬過那段時間,有了成品之後,她先是用成品向附近的農家換取她所要的物品,慢慢熟了之後,農家告訴她說如果有多餘的可拿到市集上賣或換別的東西,她記得當她賣出第一件成品,拿到錢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她可以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
於是她的生活漸漸地固定了起來,平日裡她設計、編織,遇上市集時便拿成品去賣,如果沒有成品她也會上市集看看,慢慢的,她做的東西愈來愈多元化,視她的心情而定,有時也會受人之託設計某件物品。
但夜深人靜時她常會想起爸和哥,這時候她會帶著一壺酒到哥的墳前,有時候她會告訴他最近她發生的一切,但更多的時候她只是獨自對著墓碑喝酒,對她而言躺在那裡的不只是她的哥哥,還是她的過去。
三天已過,這三天來華音想著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發現其實她早已愛上這個年代的人們,只是她不自知。
她想起哥常對她說:「音,妳就是太愛鑽牛角尖了,明明一件簡單的事情,妳卻想太多,把它弄得太複雜,這樣妳會很累。」華文語帶寵溺地向華音道。
其實最重要的不是生活在哪個年代,而是她的生命究竟有沒有價值,想想這五年來她對於要活下去費盡了心思,想想她的作品受到別人肯定時,她所感到的喜悅。
想到盧氏一門、小虎子一家、黃府、藍莊和這五年來她所認識的人,她知道其實她自己並不孤單,只是她一直沒有將心門打開。
對此,華音在心中下了決定,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相信哥也會替她加油的,但有一點華音沒有發覺,她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是一手撫著藍應竹借她的劍穗,然後下決定的,在華音的心中,藍應竹的份量漸漸重了起來,在她不知不覺當中。
今天就是回覆之日,華音下定決心之後,便準備到藍府去找藍應竹,正要出門之際,她看到小煙的身影。
「妳決定了。」盧塵煙看著華音走出小屋,來到他的身邊。
「對,我決定了。」華音一臉的平靜,沒有哀傷、沒有失落,但盧塵煙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心中的堅定。
其實盧塵煙心中早有個預感她會答應,畢竟當初要建學堂就是她的主意,他只不過是幫個小忙,以他的個性,才不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如果不是華音拜託他,他連考慮都不會考慮。
也因此他知道她會以學堂為重,就像當初她拜託他出面一樣,可是他只要一想到她要去藍應竹那裡幫他,他就渾身不對勁,因為他知道那小子也喜歡華音,不行,他得想辦法阻止他和華音的接觸。
「我和妳去。」盧塵煙開口向華音道。
「你,你生病了嗎?」華音探手摸了摸他的頭,平時這小子做什麼都懶,更不會一大早就出現,以前她曾邀他跟她去市集,他回答「太早了。」,而現在不過太陽剛出來,他居然說要和她一起去,她不由得懷疑他是否生病。
盧塵煙將華音的手撥開「沒事啦,我也算是『立日』啊,去去也無妨,而且妳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萬一那小子提出什麼不平等條約,我可以替妳申訴。」
華音笑道:「還不平等條約,你以為應竹和你一樣,而且你也不想想我華音是什麼人,談判我可不會輸喔。」
「反正我也要去,學堂我也有一份,而且身為妳的至交好友,我怎麼可以棄妳於不顧。」盧塵煙一副擺明了妳說不我也會跟去。
「知道了,明明愛跟就說愛跟嘛,找這麼多理由,小煙乖,不哭,不哭喔,等下音姐姐買糖葫蘆給你吃。」華音安撫這個只小她二個月的男子。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什麼糖葫蘆,我要千層糕、杏仁糕和白糖糕。」盧塵煙知道華音答應了,索性就順著華音的語氣開玩笑。
「好,好,不要吵,等下音姐姐都買給你,不過錢記得要自己付。」
二人一邊鬥嘴一邊向藍莊走去。
藍應竹在大廳內不停地踱步,今天是華音回覆的日子,他不知道她到底會不會答應,如果她答應就好,如果她不答應的話,他一定要再說服她,他開始想用什麼理由比較好,原本他是坐在椅子上等,後來坐不住便起來走走。
藍叔今早就發現莊主的情形不太對,先是一大早就起來了,眼睛下還有陰影,明顯的是昨晚沒睡好,再來就是吃完早飯後便在大廳中踱步,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獅子,還不時地叫他去看華姑娘來了沒有,怪,真的很怪。
不過就是一個設計飾品的人嘛,莊主為什麼如此焦燥,而且憑藍家莊的聲勢,哪個人不會答應。
不是他自誇,替他們藍家莊做事的人,工資是別家的兩倍,而且包吃包住,這麼好的條件,放眼全鎮上,沒有一個可以和他們相比,他聽莊主說華姑娘還要考慮,一定是工資沒談妥,他早聽說華姑娘愛財,今天來一定是要來講工資的事情。
不過,藍家莊內凡是有手藝的師父,其工資是一般師父的三倍以上,手藝愈好、工資愈高,如果開發出新的布料,依布料所販賣的情況可再另外發放紅利,華姑娘一定是沒有打聽清楚,才會向莊主說要考慮三天。
正當藍叔一個人在瞎猜之際,家丁來報告說有位華姑娘要來找莊主,藍叔叫家丁將華姑娘帶來大廳,並向藍應竹回報。
華音踏進藍莊時想,原來這就是『豪野人』所住的房子,看看那塊磚、瞧瞧那片瓦,在華音的眼中出現了『$』的符號。
她早聽說藍家莊是這鎮上最大的莊院,但她沒想到大到這樣的程度,和黃府比起來,黃府算小康之家了,是她太沒有見識,還是藍家莊太有錢,不過,從藍應竹的身上倒看不太出來,不,第一次見面時感覺得出來,是最近愈來愈沒有這種感覺。
不過呢,愈是『豪野人』行事愈低調,所以看不出來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行事不低調一點,不是擺明了叫別人來搶嗎,華音自顧自的想道。
華音和盧塵煙踏入大廳,分主客之別坐下後,華音細觀大廳的陳設,在心中和黃府比較。
兩家有完全不同的風格,黃府的風格較為柔和,而藍莊的擺設則較為剛硬,家具全部都是黑色的,就連茶杯都是黑的,這茶根本就看不出顏色,是存心叫人不用喝茶嗎?勤儉持家也不必到這種程度吧,連杯茶都要省。
整體風格走黑色路線也就罷了,連家丁和藍應竹所穿的衣服也都是黑色的綢布做成的,雖然綢布的質感看起來不錯,穿起來也挺順眼的,但喜歡黑色不用這麼徹底吧。
以前她沒有注意這些,只是奇怪他每次都穿黑色,不過,衣服的樣式都很適合他,所以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今天到藍莊一看,她才知道原來那是『制服』的一種,不過,為什麼一定要選黑色呢?華音的頭上浮現出了好多個問號,想不明白,難道他們是做『黑』的。
藍應竹看華音和盧塵煙相偕而來,心中有些吃味,雖然他知道『她』和『他』只是『純友誼』的關係,但是他有需要跟得這麼緊嗎?
而且憑著男人的直覺,他知道盧塵煙一定也喜歡華音,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空氣中忽然彌漫了一股火藥味,在華音打量室內擺設的同時,這二個男人的眼神不知道交會了多少次。
藍應竹知道盧塵煙和華音認識了五年,感情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華音說他和她只是朋友,但看到他和她在一起的樣子,他依然感到不是滋味,他在想這五年當中她有沒有對他動過心?真的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嗎?
藍應竹眼看華音自進門以來東瞧瞧、西碰碰,他知道她在觀察廳內的擺設,他心裡在想不知她是否喜歡,而她的回答又是什麼?
終於,華音將視線收回,望向藍應竹,「三天之期已到,我決定接受你的聘請。」華音正視著藍應竹如此說道,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她也就不拖泥帶水了,直接開口見山地道出來意。
藍應竹覺得心中懸著的大石頭落地了,雖然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心中著實感到喜悅,他本來準備說服她的一堆說辭,如今都派不上用場了。
「不過,我想知道你如何付我酬勞。」華音接著說道,既然決定接受聘請,這些問題還是早點問起來放比較好。
藍叔一臉『我早就料到了』的樣子,他就說嘛,她一定是因為錢的問題才會說要考慮,再怎麼樣故作清高,也不過是一個貪財的女人。
於是接下來藍應竹向華音解釋藍家莊的制度,包括吃住、酬勞、分紅……等,華音則一邊聽一邊提出疑問,而盧塵煙有時也會插上一二句話,但大致上來說,華音對藍家莊的福利感到相當不錯,有這麼優沃的待遇,也難怪藍家莊可以這麼快興盛起來。
「華音,我是一個生意人,在商言商,除了剛才所說的那些之外,我另外加付給妳高於金舖五倍的酬勞,但代價是妳不可以再為其他人設計商品,否則對我藍家莊不利,這是我的要求。」此時的藍應竹純粹是一個精明的商人。
他自小就知道有一天會繼承藍家莊,所有有關商業的知識他一樣都沒少學,看華音之前設計出來的商品賣得這麼好,就知道她的確有獨到的眼光,既然這樣,當別的商家知道她的存在後,一定會想辦法挖角或取得她的設計,但他希望藍家莊可以獨佔這份權利。
我有沒有聽錯,剛才莊主說的是五倍……五倍耶,藍叔心想,雖然他也知道『立日』的設計圖不錯,但是五倍的價格,莊主沒搞錯吧。
華音想了想,藍應竹不愧是商人,懂得先將『專利權』買斷,不過她也有她的考量,「嗯,這樣吧,我答應你用在藍家莊商品的設計圖絕對不會再賣給任何人,但除此之外,替盧家之人所設計的物品不在此限,因為這個條件,你只要付給我等同金舖的酬勞即可。」
「小音,妳大可不必這樣,反正我又不是買不起。」盧塵煙道。
「小煙,這是我的堅持,而且我又不是針對你,我是不能收你們盧家的錢。」
「原因,華音,我要知道原因。」藍應竹想,盧家之人對她來說這麼重要嗎?
「這……」華音有點遲疑。
「不方便講嗎?」藍應竹問。
「也不是,盧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反正事無不可對人言,況且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而是事實。
藍應竹想道,原來如此,雖然他對盧家是她救命恩人這點感到好奇,不過這件事他可以私底下再問她「好,我答應妳,但只限於盧家,而且酬勞依然不變。」
「成交。」華音道。
「姓藍的,我警告你,如果妳虐待小音的話,我是不會善羆甘休的,我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盧塵煙語帶威脅地向藍應天說。
「放心,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藍應竹語氣甚是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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