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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其一 國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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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衣人跪在堅硬的大理石地上,身子不停地發抖,而在他面前則站著一名儒雅文人,文人手持摺扇、背身而立、一手斜放於後腰上、一手則輕揮玉扇,一派悠然的模樣,讓人以為他不是身處在大堂之上,而是身在桃花嫣然的春色之中。
反觀黑衣人的動靜,讓人感到不解,這大堂之上只有他們二人,而黑衣人身上賁起的肌肉,讓人料想他一定精於武藝,可是這樣一個漢子,此時卻全身顫抖地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兩者相較之下,讓人對這個一身散發儒雅氣息的文人身份起了疑心。
「死了嗎?」忽然乍起的聲音打破了大堂上的寧靜氛圍。
「是!」
「可有人查覺?」聲音又問道。
「沒有。」
「是麼?」聲音此時帶了一分冷意。
「是……是……」大漢身下的大理石板上多了一滴水珠。
「那你為何發抖、又為何滿頭大汗?」聲音再問。
「這……」大漢以為在這樣未點燭火的大堂之上,文人又背對他而立,不可能知道他的情景,可是他卻彷彿親見一般,他霎時無言以對。
「連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何用。」話語一落,手上摺扇一動,大漢人頭已落地,頸上卻沒有一絲血珠噴出,而大漢的神情正凝結在欲開口辯解之時,原本看似無人影的大堂之上,忽然竄出二條暗影,將大漢的屍體帶走。
文人將摺扇收起,將收起的扇子往手上一拍,『啪』的一聲響起,隨著扇聲一道暗影落在原先大漢跪立的地上,文人向暗影問:「有動靜嗎?」
「他們放棄殺手,而改查地產與十年來各方勢力的變化。」
「喔∼沒想到他開竅了。」文人語氣中竟有一絲讚賞。「查到什麼了嗎?」
「還沒,不過這只是早晚的事情,主人,我們可要先下手為強?」暗影道。
「不,如果現在我們動手了,只會便宜了其他人,更何況東西沒到手,怎麼可以讓他們斷了氣,再看看情勢,還有叫那些人將房產送人或是毀了,貨物的情形怎麼樣?」
「一切正常,可那個人又出現了。」暗影說。
「找出那個人的身份,還有活抓他,我要知道他背後之人。」文人言道。
暗影應聲之後便消失了,而大堂之上文人依然揮扇、獨立、沉思,就好像他已站在那裡一輩子似的,整個大堂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門口有隻小麻雀好奇地探了進來,它蹦蹦跳跳地朝向文人的方向前進,絲毫未曾查覺這房子的異樣。
文人轉身將小麻雀抓了起來,此時摺扇放置於一旁的茶几上,文人一根手指輕撫小麻雀的頭,小麻雀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喉間咕噥咕噥作聲,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認為這是多麼和諧的一幅畫,但文人的手愈收愈緊,小麻雀開始感受到壓力,咕噥聲變成困難的喘息聲,不久後,只聽見一聲短促尖銳的鳥鳴,一切又重歸寂靜。
文人手上的小麻雀已失去了生命,靜靜地就像睡著了一樣,文人依然撫著雀兒的頭,嘴上淡淡的笑容讓人誤以為他是個愛鳥之士,可是他眼中的神采卻讓人感到莫名的冷意,那雙眼睛裡沒有溫暖,只有無盡的黑暗,他是嗜血的惡魔,儘管手上不沾一絲血腥,可是他的心田卻是用鮮血澆灌而成,一陣風吹起地上的落葉,好似在為逝去的生命惋息。
「大鷹,陪我出去,不然我就自己出去。」大門被人無情地踹開,餘音繚繞在軒轅鷹的耳中,來人正是左手負傷的莊孟雨,只見她一手還吊著布條,可是她卻大刺刺地將手放在他的肩上,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讓他明白了這名女子的習性,她喜動不喜靜,喜草不喜花,沒有千金小姐的嬌氣,卻有草原漢子的爽朗。
「妳手傷未癒。」他看向她放在肩上的手,那是他造成的。
「是手受傷不是腳受傷,我成天不是吃就是睡,而你們三人忙著調查血案,這個房子我都已經看過了,除了房子大了一點,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探訪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是時候出門透透氣。」
「沒空!」
「這樣啊,那我自己出去,放心,我會帶小綠一道出門。」
「不准!」
「你不能像關犯人一樣把我關起來,這樣我會悶出病來的,就算我是仇人的女兒,這殺人的是我爹,而他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棋子,如今他也付出了生命,而我已經為你們指出了一條明路,這於情於理你都應該放我離開,我如今早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否則這幕後之人豈會留我活口。」
莊孟雨沒說出口的是,她想去尋找那二個想活埋她的人,是什麼樣的理由讓王家小姐非得送命不可,而王家小姐又是如何遇上他們的,她想要知道答案,小綠提過的路線她想再走一回試試,說不定可以碰上,不過這件事她當然不會向面前的大笨鷹說。
「這不是理由,妳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一個能那樣精闢分析的人,怎麼可能因為太無聊這個原因而要出門,這一定不是她真正的理由,
「大老鷹,你不要太過份,我是有人權的,而且你和我基本上沒有關係,我的目的是什麼也用不著向你報備,如果你怕我向敵人通風報信,那你就跟我出去,還是你沒本事可以看得住我!」請求不成改激將,其實原本她對這名男子是有些恐懼的,因為手傷仍在,她至今還忘不了那天他怒極的神情。
不過她也知道那是他氣極了,自從她手受傷了之後,可以看出他愧疚的樣子,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最起碼對她的敵意沒有之前那樣深,大概是查到什麼了吧,基本上說起來他這個人還不錯,她心想要不是因為血仇之故,他也不會變成這樣,如今想起來,她可真懷念以前的生活,雖然那時會抱怨日子太無聊,可是不太可能被活埋和綁架,頂多就是被老師訓個幾句罷了。
正當她一人暇想之際,她手下的男子有了動作,「走吧!」軒轅鷹放下手中的資料,反正他也看得差不多了,而且他知道如果不依她的意,接下來他的耳根子絕對不會清靜。
莊孟雨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她原本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唇舌,看來是他自己也有事要打聽,不然哪有這麼容易,反正她到時候可以甩開他辦自己的事,重點是她總算可以出門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一片熱鬧景致,應該是這樣才對,可是呈現在莊孟雨眼中的卻不是這樣的情景,街上每個人都站立兩側,就連正在吃東西的人也放下了手上的竹箸,現在是大官出巡還是皇族路過,有需要這麼誇張嗎,不過是和他們一樣是個有血有肉、會老會死的人,弄得好像天神下凡一樣。
她絲毫不理會跪了一地的人,她還是依舊逛著小攤販,看到喜歡的就買,讓跟在她身後的男人付錢,而他不知是因為折斷了她的手感到抱歉,還是因為她提供線索而感到謝意,反正他就像是個自動提款機,再說莊孟雨所買的東西都是小物品,他們前後逛下來的花費居然不到二吊錢,女孩子喜歡的胭脂水粉、玉鐲金釵沒看到她買半樣,反而是各類小點心和小玩意買了不少,甚至還買了一些奇怪的書籍。
遠方傳來銅鑼的聲音,那是示意路人讓道的警示,此時就連閒逛的莊孟雨也感到這緊張的氣氛了,她向小販問了聲,是何人要經過,小販說那是當今聖上的國舅爺,他的妹妹就是目前正得聖上歡心的麗妃,莊孟雨也不管這麼多,她依然故我,而軒轅鷹根本就不把這些看在眼裡。
理論上而言,草原民族的習性和莊孟雨有部份雷同,草原民族敬天、敬地、敬神、敬自然,就連世上萬物他們都尊敬,他們認為人能活在這世上,是因為天地神明的護佑,而萬物就和他們一樣是自然的一部份,雖然部落裡也有所謂的階級身份,可是草原部落認可的是個人的實力,在自然界生存下來的實力,這樣的人才會被部落尊崇。
莊孟雨就更不用說了,她的眼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階級之分,只有合得來和合不來之分,世上的人只分成二種,一種是朋友、一種是陌生人,朋友當然不用跪,而陌生人的話,連認識都算不上為什麼要跪,所以整條大街上就他們二個無視於銅鑼的警示。
一頂大轎讓八名大漢抬著,前後各有十來個人開道和殿後,這就是國舅爺的派頭,莊孟雨深感這天朝的威力,看著路邊跪倒的人群之中,有病痛的婦人、有忍受飢餓的幼童,更有行動不便的老者,可是坐在轎中的人享盡榮華,這近如咫尺的距離,卻有著天堂和地獄般的差別人生。
可這話也不太公平,因為轎中之人和轎外之人的苦是不同的,位高權重之人就一定幸福嗎,衣杉襤褸之人必定不幸嗎,這些想法在她腦海中瞬間滑過,這些問題其實都沒有答案,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才明白中間的苦與樂,她的思想被一聲哭喊給打斷了,那是一名婦人,她跪在轎子前,雙手捧上一張染血的紙張,看得出來是狀紙。
十來根長槍指著這名婦人,眼看婦人就要命喪槍下了,轎中人忽然發話,這讓婦人暫時保住了命,隨後有位看起來像是總管的人將狀紙呈進轎中,過了片刻,轎中人走出轎中,只見一名玉樹臨風的男子立於眾人眼前,莊孟雨心想難怪其妹深得聖上恩寵,這兄長就這般模樣了,妹妹能差到哪裡去。
不只是莊孟雨驚艷,大街上的路人同樣讚嘆,麗妃是沒見過,不過聽說她雪膚冰肌、體態婀娜、眼若點漆、唇若絳紅、眉似遠山,尤其是她的舞姿更是讓人稱道,據說聖上就是因為見了她的舞蹈,才將她迎進宮並封了妃,其封號為麗,意在其麗質天生、嫵媚動人。
而今雖見不到麗妃,可是這麗妃的兄長生得這樣俊俏,想來那麗妃的艷名並非虛傳,國舅爺面如冠玉的臉上毫無笑顏,他一臉嚴肅地看著眼前跪著的婦人,手上還拿著那張染血的狀紙,他扶起婦人輕聲安慰,並向總管交待了幾聲,隨後便走回轎中。
在他轉身之際,看到了軒轅二人,原因無他,當所有的人都矮了半截的時候,那麼正常身高的人自然就突顯出來了,他的目光對上了他們二人,一般而言,平常的老百姓基於身份之故,不敢與之對視,可是這男女二人都沒那層觀念,所以彼此相視了一會兒,而莊孟雨眼看沒戲可欣賞了,於是撞了軒轅一下,轉身便走,就好像才剛看完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二人離去的同時,國舅爺眼中射出異樣的光彩,那是不解與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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