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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其三 如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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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睡夢中醒來,燭火的微弱光線讓她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她的神智還停留在夢境之中,不知這裡是不是另一個新的夢境,她眨了眨眼睛,呆楞地看著床舖上方,心神還未回歸到原位,「啪!」的一聲,火盆裡柴火細小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轉頭望向聲音源頭,卻發現床邊的人影。
昏暗的光線下,她只知道是一名男子,他是誰?側臉堅毅有型,新冒出的鬍渣像新芽一樣點綴在他的臉上,眼下淡淡的黑暈透露出了他的疲勞,額上稍嫌散亂的髮絲增添了狂傲的氣息,這是一名長得很有個性的男子,他雙手交叉於胸前,呼吸平穩有力,像是正在熟睡之中,「啪!」另一聲柴火燃燒的聲音響起,驚醒了床邊的男子。
他睜開了眼,眸中精光燦然,他走向火盆添加柴火,轉身卻看進一片神秘的黑,她醒了,這是他第一個念頭,他快步走向女子,將她額上的布巾取下,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測了測她的脈膊,女子不發一語看著他轉來轉去,她看見他撥動柴火的背影與肌肉線條,乍見她時的驚喜,探她脈膊時的溫柔,這個人好熟悉,她認識他嗎?為何他的動作這般親暱,她似乎應該認識他,可是記憶庫好像還沒有歸位。
「妳終於醒了。」男子低沉的嗓音很好聽。「覺得怎麼樣,身體有什麼感覺?」男子的擔憂溢於言表,再見她的雙眸讓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靜,他多麼害怕她也會像他親愛的小妹一樣,成為無法挽回的遺憾。
女子搖了搖頭,她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她喉嚨乾渴的吐不出一個字,男子察覺她的異樣,倒了一杯茶水給她,女子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全身都使不上力氣,男子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她就著他的手喝水,她聽到他的聲音說:「慢慢喝,別急。」因他說話之故,使得胸腔震動,這份感覺傳至她的背後,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喝完水後,他將茶杯順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扶她靠在床上,在她身後放了幾個軟枕,讓她坐得更舒服一點,待女子覺得精神回復了一些之後,她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這裡是哪裡?」
「這是妳的房間。」男子一邊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邊回答她的疑問。
女子環視了房間,她似乎有印象,她又轉頭問了一聲:「那麼,你是誰?」
一句簡單的問話,卻讓軒轅鷹如同受了雷殛,他渾身一僵,看著眼前女子清徹的眼眸,那裡面有他的倒影,卻沒有一絲熟悉的感覺,女子疑惑的眼神讓他心神一震,他無法置信地看著她。
女子看到他的神情驚駭,她直覺地認為這名男子她應該認識,可是怎麼想不起來,她語氣真誠地說:「我覺得我應該認識你,但我就是想不起來,剛才我做了很多個夢,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也在夢裡,你認識我對嗎?你是我朋友嗎?還是親人?」
軒轅鷹感到女子眸中的真誠,他定下心神,無論如何,她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可是她提出的問題卻讓他無法招架,他該如何回答,他既不是她的朋友更不是她的親人,還曾經想過要殺了她,也差點那樣做了。
女子的眼劃過他的五官,嘴裡不停道:「我記得這道眉毛、也記得這雙眼睛、這張臉我也有印象,嗯……我想想,首先要先從自己開始,我是莊孟雨,父母健在,然後……」她依序數落腦中浮現的記憶,一段段、一件件,散落的記憶逐漸拚湊成形,然後她又看回床邊的男子,她努力記憶他的名字,而男子偋息以待。
她看了許久之後,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大笨鷹,對不對!」她一時未曾細想,便將她自己在心中替他取的綽號喊出,完全沒有留意到這個綽號與眼前這名男子完全不搭,軒轅鷹此時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怒,她眼中又出現他熟悉的色彩,頑皮、活潑、開朗,剛降下熱度的她臉色還是略顯蒼白,可是因為她激動的情緒,使得面頰染上了一片紅暈,在柔和的燭火照耀之下,顯出一種柔弱的美感。
他不禁伸手撫摸她的臉蛋,想將那份美麗收進掌中收藏,女子傻傻地看著眼前男子的面容,她知道他不難看,可從來也不曾覺得他好看,因為他總是板著一張臉,而那張臉的溫度實在比冰還低,雖然同情他的遭遇,可是也未曾放在心上,助他只是因為同情那些無辜的生命,還有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是他現在的模樣是她未曾見過的,他的表情柔和,手勢輕緩,雖然儀容未經整理,可是卻有一種頹廢的風格顯現,她的心忽然為之一動,他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感覺她的體溫,讓她的臻首靠在自己的肩上,將自己的臉龐埋入她的後頸。
女子任由他抱著,她不是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事情,可是她就像是被下了魔咒一般動彈不得,鼻中傳來淡淡的青草味,似乎是藥草的味道,她可以感到男子大手停在她腰間的溫度,她由原先的驚訝轉變為安然,這感覺很舒服,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瀰漫在全身,就像是和父母在家中的感覺一樣,安穩、自在、溫暖,她不想打破這份難得的時光。
相擁的兩人,心跳逐漸拉近,氣息漸漸融合,彼此都無言,沒有立場也沒有對立,沒有猜忌也沒有仇視,有的只是平靜,女子的頭忽然無力垂下,其重心的偏離讓男子心中一驚,也打破了這份和諧,他細查女子的情形,發覺她只是再度陷入睡眠,她將她的身子放平,又為她蓋好了棉被,看著她的睡顏,發覺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難以安寢,菱形的嘴角略微上揚。
他知道她會沒事,她已渡過大夫所說的生死關頭,想起方才那份光景,他的心到現下還未曾平息,他已許久不曾有過這種感覺,覺得自己還活著,他的血是熱的,心還會跳,他看了看雙手又望向熟睡的人兒,那份柔軟依然,那份甜美依舊,心不知不覺地遺落在她的身上,他露出了十年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再度醒來的莊孟雨,只感到腹中的飢餓,幸好小綠早已準備妥當,小綠被點了睡穴送回房之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衝向小姐的房間,見到小姐已不再忽冷忽熱,而且睡得十分安詳,她這顆心才放了下來,而鷹公子吩咐讓她做點清淡的食物備著。
莊孟雨再度睡去之時,軒轅鷹為了以保萬全,他讓小老頭和大夫分別看過莊孟雨,小老頭和大夫的看法大同小異,餘毒已清、難關已過,不過她現下身子太虛,因此大夫開了一些滋補的藥方,並且交待一定要讓她靜養,否則可能會落下病根。
所以小綠的養豬計畫就這樣展開了,莊孟雨每天的工作就是吃,吃完了喝藥,然後睡覺,剛開始她還不計較,因為她實在沒力氣計較,於是只好乖乖地任人宰割……擺布;可是數日後她力氣漸長,頑皮的天性又冒出頭來了,這整日活動的範圍不超過房間,是想殺了她不成。
「小姐,這是剛溫好的小米粥和幾樣小菜,趁熱吃了吧!」桌上擺了三菜一湯還有一小鍋的小米粥,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動,可是桌旁椅子上的人顯然毫不心動。
「我不餓。」莊孟雨瞄了一眼,嘆了口氣說。
「小姐,不行啊,多少也要吃一點,不然妳喝口雞湯,這是我用文火熬了三個時辰的,裡面還放了鮮菇、玉筍,一定合妳的胃口。」小綠勸說著眼前睹氣的佳人。
「不用了,小綠,我看妳這幾天忙東忙西,一定是累壞了,看,這黑眼圈都跑出來了,這雞湯妳就喝了吧,補補身子,不要將身體弄垮了。」莊孟雨反而勸說起小綠,要她多吃些有營養的食物。
其實莊孟雨的身體已復原大半,氣色也紅潤了許多,這固然有小綠的功勞,也托了軒轅鷹當日輸氣之舉,中了一次毒,她反而因禍得福,而最誇張的就是小綠,她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這幾日她忙裡忙外,將莊孟雨照顧的無微不至,當初她醒來的時候,小綠抱著她痛哭不已,說她以為再也不能服侍小姐了。
可是這人終究不是鐵打的身子,如今此消彼長,莊孟雨長胖了,可是卻累了小綠,她著實心中不忍,本來她也勸小綠和她一起吃,可是往往小綠吃不到兩口,便又開始張羅她的事,根本就坐不住,她知道她的心神還沒有定下來,總是害怕她的身體會出事,現在莊孟雨擔心的是,在她康復的那天,就是小綠倒下的時候。
她端起小姐架子,命令小綠吃飯,可是這小妮子的個性也很倔,結果演變到最後,雙方妥協的結果是,一人一半,這才結束了這樣無聊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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