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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其二 白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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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她是不是死了,這、這、這怎麼辦?」一個身材健壯年輕漢子詢問一旁一位體型比他小上一號的人。
「死了!怎麼會死了!我不是告訴過你要溫柔一點,只要嚇嚇她就好了,她怎麼會死了呢?」體格較小的男子邊說邊上前查看。
「我……我沒有很用力,可是她一直掙扎,結果就撞上了一旁的大石頭,然後她就不會動了。」健壯男子說道。
只見他探了探地上女子的氣息,全無呼吸,又摸了摸了脈膊,沒有跳動,只有一雙眼瞳無言地看著上空,那眼眼瞳似乎在控訴眼前這二名男子的暴行,也像在怨說她輕易消逝的生命,瘦小的男子瞄了一眼那女子的面容,心中忽然升起恐懼,他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影,於是起了一個念頭。
「查二,將她埋了,不要讓人發現了。」他向健壯漢子下了命令。
「埋了……老大,要將她埋了,這樣好嗎?」健壯漢子已被嚇得六神無主,他看向瘦小男子的眼神中帶著驚恐。
「笨蛋,不埋了,難道要留在這裡讓人發現,然後我們二個都會有事,動作快點。」
查二聽到會有事,於是他找來一把鋤頭,挖起地面的土壤,他一面挖一面唸佛經,希望冤魂不要找上他,他只是奉命辦事,他也不是故意的,他……總之,千萬不要來找他,隨著他的喃喃自語,轉眼間一個大坑就形成了。
「查二,你要挖到什麼時候,那個坑埋二個人都夠了。」瘦小男子見查二挖了一個足可裝二名成年男子的大土坑,開口大罵。
查二被罵後並不以為意,因為他生性愚魯,只知道聽令於人,他從土坑中爬出,將女子抱入土坑之中,正打算將土覆上,可是他卻看到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揉了揉眼睛,使得臉上也沾上了泥土,可是他不在意,他定目再瞧向土坑中的女子,沒錯,女子的手動了一下,這……這……這比剛才發現她沒氣的時候更恐怖。
「查二,你還在摸什麼,等下天就晚了,你想摸黑下山嗎?你在瞧什麼?」被稱作老大的男子實在是忍無可忍,要不是看在查二一身的蠻力,他才不會收了他當小弟。
「老大!她、她、她……」查二連說了三個她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聽得瘦小男子直想把他踢進土坑裡。
「她她她,她什麼?你倒是說啊?」
「她──剛才手動了。」查二終於說出他眼中所見。
瘦小男子聞言愣了一下,這怎麼可能,剛在他可是親自確認過那名女子斷氣了,怎麼可能還活著,「查二,不要亂說,一定是你在搬的時候不小心動到了她,你才會以為是她動了,死人怎麼可能還會動。」
「可是,老大,她真的動了,不信?你自己看!」查二堅持他的看法是正確的,還用手指了指女子的屍身。
瘦小男子轉頭看向土坑中的女子,只見這時的女子不但是手動了,而且口中傳出低吟,新出的月光照在女子身上,更增添了詭異的氛圍,他頭上冒出了冷汗,死人復生,這怎麼可能,但如果不是的話,難道是屍變,他愈想愈懷疑,於是……
「查二!不管了,趕快埋起來,動作快!」
瘦小男子難掩心中的恐懼,連忙催促查二動手將恐懼的源頭埋起來,彷彿這樣就可以抹去那份愈來愈大的心寒,查二聞言也拿起鐵鋤,將挖起來的土重新填回坑裡,只見土已覆蓋上了女子的身體,可是女子的動作也愈來愈明顯,忽然女子眼睛眨了眨,轉了轉眼球,然後注視著土坑之上的二名男子,三人的動作隨之停頓。
女子伸出雙手想擺脫身上的重量,可是看在查二等人眼裡,月色之下,一名散髮的女子面覆泥色,雙手伸出欲向他們索命,於是查二率先大叫了一聲,棄鋤而逃,而瘦小男子原本還想將女子掩埋,可是看到女子從土坑之中向他走來,於是他跟隨著查二的腳步,往山下逃躥。
白衣女子咳了咳數聲,伸手摸了摸喉嚨,感到熱辣辣地痛,而後腦似乎也隱隱做痛,看了看身上,再看了看四周,這是哪裡?她爬出土坑看向四周,毫無人跡,只有明月清風,身上的衣物無法禦寒,人的求生慾望趨使她尋找下山的路,她一步一步走下山,可是人力有時盡,她雖然努力想走到有人煙的地方,但她剛經過一場生死之戰,體力早已不堪負荷,如果不是求生意志過於強烈,她根本不可能走出那座土坑。
我要死了嗎?我還不想死……這是女子閉上雙目前最後的意念………
三條騎影乘著夜色而來,馬啼聲打破了山上特有的寧靜,忽然馬上射出一道箭影,直向路旁的白影處,聽到一聲喝斥之後,三匹馬同時停步,馬上一位漢子下馬查看白影,隨即向另一位身著藏青色衣服的男子回報,男子交待了幾句,只見身旁的一名男子率先策馬而去,下馬的男子將白影扶上藏青色衣服男子所乘的馬之後,又撿起了他原先射出的箭,箭上掛著一隻死去的豺狼,隨即三人二馬馳騁而去,山上又重歸平靜,月色依舊,清風依然。
一顆石子被丟進美麗的池塘中,「噗通!」一聲濺起一圈水花,激起無數的水紋,然後水面漸漸平緩,最後恢復為一面明鏡,岸上的人見狀,又丟出了一顆石子,她看著水面被破壞然後又回復為平鏡,心湖也隨之起伏不定,她托著下巴,看著池裡的魚兒,征征地發呆。
「白兒,妳在這裡做什麼,無聊嗎?要不要我陪妳上街啊。」一名男子在她身旁坐下,語意中盡是寵溺。
「連大哥,你說我到底是誰?為什麼我記不起來?連名字都不知道,這樣不是很不尋常嗎?」被稱做白兒的姑娘停下手上的動作,問起身旁的男子。
「這也不能怪妳啊,我們把妳撿回來的時候,大夫就說過了,妳能活下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而且這記憶也不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大夫說了,只要妳安心靜養,讓後腦中的瘀血退去,慢慢來就會想起以前的事情。」但其實他不希望她想起來,想到他們剛碰上她的情形,他就覺得一定不是好事,還是不要想起那些記憶比較好。
「可是我還是覺得奇怪,你們說是在山上撿到我的,我為什麼會去山上呢?又為什麼沒有人陪我上山呢?還有我是不是有家人,如果有的話,那他們一定很擔心我,我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白兒敲打著自己的頭,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一切就像被蒙在霧裡一樣,她什麼都不清楚也不明白,她總覺得事情不單純,可是每次她想要撥開那團迷障時,她的頭就開始疼痛,讓她無法再繼續想下去。
「白兒,不要打了,大夫說過要慢慢來,妳這樣反而會影響身體,妳現在要做的是將身體調養好,不然老爺回來又要擔心你了。」男子說道,他想起救她回來的那一夜。
那天,他和弟弟跟隨老爺去城外辦事,在回程的路上遇上了倒在路邊的白兒,那時候,一匹豺狼正準備大快朵頤,他還來不及細思便一箭射了過去,等他們三人停在白兒身邊時,他下馬查看,發現白兒體溫偏低,全身沾滿了泥土,出氣多入氣少,當下老爺命弟弟先入城請大夫去府上候著,他則把一身白衣的白兒扶上老爺的馬,一路飛馳回府。
回到府中,讓大夫看過之後,就讓寶媽換下她身上所有的衣物,並檢查是否有其他外傷,結果發現除了頸上的勒痕和頭上的瘀血之外,她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寶媽邊說邊掉淚,說她活這麼久了還沒見過哪位姑娘家,身上受了這麼多折騰,有些是捏的、有些是竹條打的,還有一些根本說不出是什麼東西打的,總之是體無完膚。
大夫聽完後,又開了幾貼藥,而老爺的臉色則愈來愈難看,他們全府的人都為這名姑娘心疼,這位身著白衣的姑娘在當夜就發起了高燒,寶媽和一幫丫頭忙裡忙外地幫她換衣服、換被單、擦身體、灌藥湯,而大夫也守在外廳,可是她燒了一夜,這熱度還是沒有退下來,連大夫都束手無策,說只能看這位姑娘的造化了。
老爺吩咐他和弟弟再度上山查看,他發現了一口大坑,並在一旁發現了一綑麻繩和細布條,弟弟在離土坑不遠處發現了一把鋤頭,坑是新挖不久的,而且在坑中有白色的布料,布料的材質和姑娘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他和弟弟將所有的東西拿了回來,老爺吩咐他們二兄弟不可聲張,這事關姑娘的名節。
而白衣姑娘一連燒了三天這熱度才退了下來,大夫說除了寒氣引發的風寒之外,全身傷口所引起的感染也是一個因素,所以才會燒了這麼久,但燒了這麼久,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只好等她醒來之後再看看狀況。
到了第五天,白衣姑娘總算醒了過來,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肚子餓了。」眾人聞言一笑,也難怪,這躺了五天,能不餓嗎?寶媽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米粥,讓她慢慢喝,她一邊喝著白米粥,一邊望著圍在她床邊的人,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地轉,望望寶媽和大夫、又看向老爺和他們兄弟二人,不一會兒,粥喝完了,她問了第二句:「你們是誰?這裡是哪裡?」
老爺向她解釋過後,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此時寶媽摸著她的頭問:「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她偏頭想了一下,但臉色愈來愈蒼白,額頭上汗水直冒,口中不斷低語,我是誰?我是誰?最後竟抱著頭又昏了過去,大夫急忙查看她的脈象和氣息,寶媽則拿了一塊冷毛巾擦拭她臉上的汗珠。
大夫掐了掐她的人中,只見她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眾人,又低頭細思了一會兒,她敲了敲腦袋,似乎想敲出些什麼東西似的,大夫見狀連忙阻止她的行動,並說:「小姑娘,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這樣對身體不好,妳現在才剛醒過來,先將身子休養好了之後,再慢慢來,知道嗎,不要急。」
她看向大夫,這是一個留著白鬍子的老伯,一臉的和善,滿面的笑意,她不知不覺點了點頭,寶媽拿了杯熱茶給她,她喝了口茶安定了一下心神,又重新開口道:「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為什麼我在這裡?」
只見一位身材健朗的中年男子走近床邊,他開口道:「姑娘,這裡是言府,我是這裡的主人,這位是府裡的總管,妳可以叫她寶媽,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不用客氣,這位醫治妳的大夫姓馬,後面二位年青人是寶媽的兒子,較高的是連義,是兄長,另一位是弟弟,叫連勇。」
寶媽接著說:「是老爺將妳救回府的,妳已經昏迷了五天了,好不容易醒了過來,來,這碗藥趁熱喝了,然後再睡上一覺,好好休息,有事睡醒再說。」
她看著那碗不知名的黑色藥汁,聞了一聞味道,皺了皺眉頭,雖然她知道這藥一定不是甜的,可是這是救命的藥,怎麼也得喝下去,這些人看起來不像壞人,應該可以相信吧,反正如果他們真的是壞人,她現在身子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想逃跑也沒有力氣,不如將身體養好了再做打算,她將整碗藥一仰而盡,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寶媽見狀拿了一顆蜜餞給她去去苦味。
她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她雖然想不起自己是誰,可是她覺得最近她常常陷入黑暗,這似乎和她以前的生活不一樣,可是她想不出來到底何處不同,意識在黑暗中起起伏伏,隱約聽到有人在哭,哭的人似乎非常傷心,聽得她的心也糾結了起來,這是為什麼呢?到底是誰在哭……是誰在哭……
將姑娘安頓好了之後,大夫開了幾貼固本的藥方,便起身告辭了,這五天他等於是住在言府了,如今姑娘的病情暫時穩定了下來,他得回去看看藥舖子有沒有什麼事,言老爺命連勇送大夫回去,順便將藥抓回來。
言老爺走進書房和連義商議,他們並沒有告訴寶媽實情,只告訴她是從豺狼口中將她救下來的,原本想等姑娘醒了之後再詢問她事發的經過,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是不太可能,連義稟告說這些天他走了趟衙門,並沒有人報案說有親屬走失,城中大戶也沒有任何尋人的動靜,而姑娘身上的布料雖然精緻,可不是城裡的布莊所賣出,至於鋤頭和麻繩,因為太過於普通,反而查不出頭緒。
此後這個姑娘就在言府住下了,因為不知道她到底叫什麼名字,所以就用初遇她時,她身上所穿的衣服顏色替她命名,府中的人都稱她為白兒,白兒在養傷期間和言府的人建立起了良好的關係,尤其是連家二兄弟,可能是因為年齡相近的緣故,彼此間較有話題,再者和言老爺與寶媽的感情也不錯,她在心中將他們當成如同父母一般的長輩對待。
白兒在養傷期間弄明白了言老爺的全名和背景,言老爺的名諱是善德,是北方人氏,二十年前才在這裡安家,建立了言府,原本是讀書人,可是大概是沒有官運吧,在無法維持生活的情況下,才變成了商人,言府做的是糧行的生意,從稻米到大豆、芝麻到麥子,只要是五穀雜糧的生意,言府都有涉獵,雖然經營了二十年,可是因為原本是讀書人,並不擅於經商之道,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很艱辛,現在才略有小成,但是言府並不富裕,因為只要發生大旱或水災,言府一定會帶著食糧去救助那些難民。
白兒雖然衣食無缺,可是在她內心深處總是覺得不太對勁,她在療傷期間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傷痕,她感到很陌生,為什麼身上會有勒痕,還有在她昏迷之前為什麼會有人想將自己埋起來,她將這些事告訴言伯伯,他也坦言事後曾令連家兄弟回現場查看,可一無所獲,就連她是不是本地人也一無所知。
她雖然失去了記憶,可是她沒有喪失心智,她知道自己以前生活的環境和現在截然不同,可是只要她用力的去深思,腦中就隱隱作痛,但過去就像一道陰影一樣,她總覺得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事物,所以她拚命地想知道她失去的回憶究竟是什麼,有好幾次她覺得就快要想起來了,可是如針刺般的感覺卻讓她不得不停止。
她請教過馬大夫,大夫說她這種情形並不多見,雖然她現下腦上的腫塊已消失,可是不代表她的瘀血都化了,而且她的身體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也許是身體在警告她,不要太過於勉強自己,現在覺得陌生的原因,可能在於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所以還無法消化,等再過一段時間之後,身體和心情都調適好了,可能就可以慢慢記起過往的事物。
雖然大夫給她的回答十分有理,可是她想起的幾個記憶片段,都和她現在所接觸到的有極大的差異,她有時候甚至分不清那些片段到底是不是她的回憶,還是只是她因腦中瘀血所產生的幻象,她沒有真實感,總感到自己像闖入了一個她所不知道的世界,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到底是誰,可是沒有人可以給她這個答案,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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