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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其三 是真亦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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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號房 莊孟雨 小姐
推開病房門,走進裡頭一瞧,這是一間充滿醫療設備的單人病房,房間布滿了病房主人最愛的物品,還有她最喜愛的鮮花,如果不看病床四周的維生儀器,你只會感到床上的人是像睡著了一樣,而不是陷入昏迷。
持花的人走到病床邊,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兒,整理了一下她略微凌亂的頭髮,低聲對床上的人說了幾句悄悄話,然後將手上捧著的花拿到一旁的盥洗室整理,她將舊的花束從花瓶中拿出,然後將新買的花朵插入剛注入活水的花瓶裡。
她看著鏡裡的自己,面容愁苦、雙目深陷,嘴角揚起的笑容掩不住眼裡的憂傷,其實她心裡明白,可是她無法接受,她只能抱有那一絲微小的希望,否則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床上的人是她身上的一塊肉啊,她怎麼割捨得掉。
一千多個日子過去了,自從事故發生之後,雖然經過醫生的搶救,可是還是無法挽回,她只能像這樣靠機器維持生命,醫生說她的腦部缺氧太久,就算醒來也不會有意識,更何況她醒來的機率微乎其微,勸莊家夫婦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可這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怎麼可能放棄。
每天她或老公下班之後總是會來陪陪她,每天都會帶給她一樣她喜愛的物品,從不間斷,他們也不是只有求助於醫學,聽說這種情形是因為魂魄找不到路回軀體,他們夫婦二人也曾求神問卜過,以往不信神的丈夫也發下宏願,說如果可以換回女兒的神智,願重塑菩薩金身,可是一無所獲,請來的靈媒都說找不到莊孟雨的魂魄,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他們夫婦還是不肯放棄希望,他們深信女兒不會就這樣離開他們。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了,這次走進一男一女,年齡和病床上的人兒相近,來人向莊太太問了聲好,便分別走向病床兩側,男的右腳微跛,女的臉部有一面略為泛紅,他們看向床上的摯友,三年前的一場車禍改變了三個人的人生,嚴文儒少了開朗的氣息,變得沉默寡言,一雙眼睛深邃的看不見底;徐靜柔的笑容未變,可是笑裡卻多了幾分秋意;可是這都比不上眼前床上的人兒,她的生命好似停留在三年前。
他們現在懷念她的歷史新解,在他們的腦海中李世民是黃袍加身,然後娶了小喬為妻,這是她的註解,也是他們的註解,那個伴他們一起成長的人,那個鐵一般的三角,在三年前那輛卡車前瓦解了,三個人的路從此有了分歧,他們自己清楚的知道,在車即將撞上的前一刻,床上的她不自覺地朝他們二個推了一把,否則現在躺在床上的應該是三個人,而不是只有她孤伶伶的身影。
病房裡沒有人開口,該說的話在這三年期間都說完了,該流的淚在這一千多個日子裡也流盡了,可是依然喚不回深愛的孩子、親密的朋友,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最初的哀痛過後,現在只餘下淡淡的憂傷,不是遺忘了,而是將記憶沉澱到更深的心裡,他們始終相信她會回來,所以他們等候……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驚醒了正沉思中的三個人,將他們從回憶中拉了出來,莊太太拉開病房門,卻看到不可置信的一幕,而徐靜柔正面對著房門,她也呆立當場,嚴文儒則是看到好友臉上的表情,他好奇地探了探頭,這下他也不得不訝異,他又回頭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兒,再次轉頭看向病房外的人。
只見病房外的人抬起手向他們道了聲「嗨!」,在看到三人的表情之後,她反而感到奇怪了,難道她身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很正常啊!一件V領襯衫再加上一件泛白牛仔褲,配上一雙休閒鞋,手裡拿了一束康乃馨,摸了摸臉上的五官,沒有沾到東西呀,那他們幹什麼一副見鬼的樣子。
她確定自己沒有問題之後,她轉頭看了一下病房的門牌,確定自己沒有找錯地方,然後又開口問說:「請問這裡誰叫方芷雲?」第一遍的問話沒有得到回應,她又開口問了第二遍,這次總算有人理她了,莊太太回答說:「是我。」
女孩開心地跳了起來,她說道:「老祖宗沒騙我,讓我給找到了,方小姐,來這束紅色康乃馨送給妳,這是妳最喜歡的花對不對?」
方芷雲接過花束之後,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只見女孩又開口說:「老祖宗說不用再等了,沒用的!她很幸福,希望妳和莊伯伯也要幸福,不過,這樣算起來你們是我的老老祖宗嗎?」她偏著頭想了一下,口中又不斷低咕道:「可是妳這麼漂亮,老老祖宗好像不適合。」
方芷雲總算回過神來,她開口詢問:「這位小姐,妳到底是誰?」
女孩聞言拍了一下腦袋,她說道:「瞧我這記性,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軒轅雨,妳可以喊我小雨,我決定還是不要叫妳老老祖宗,很拗口又不好聽,我叫妳方阿姨可好!」
三人被這個女孩的出現弄得一榻糊塗,這全是因為她的容貌,這個自稱軒轅雨的女孩,和病床上躺著的莊孟雨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也難怪他們三人驚訝,他們一時之間還以為是小雨回來了。
軒轅雨帶來了一段奇聞,這讓他們三人都不敢相信,可是隨著她一句句的言語,讓他們三人又不得不信,原來當日莊孟雨被掌氣所擊之後,雖然受了傷,可是並沒有斷送性命,反而是在昏迷之間,似乎回到了現代。
她看到父母的奔走、好友的呼喚、師長的探視,有一度她曾想過要回到病床上的身軀,可是這些景像都非常模糊,就像中間隔了一道無形的牆,此時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和她相同形貌的人,她告訴她與父母的緣份已盡,再強求也無用,而此生她借用她的軀體,所以她必需償還這份情,她會成為她的後代,並代她了卻這段塵緣。
莊孟雨醒來之後還不能確定夢中是真或假,可是她感到胸口微微地刺痛,而軒轅鷹佈滿紅絲的雙眼,讓她知道今生別想逃了,也許她是為他而來的,也許這真是命中注定的,看著守候在旁的漢子,她嘆了一口氣,不論是夢還是幻,她都回不去了。
軒轅雨拿出一個小金盒,她說:「這是老祖宗托我交給妳的,原本是哥要來,可是他最近在忙報告,抽不出身來,於是就由我跑一趟,我原先還以為是老祖宗異想天開,可是看到病房的號碼和名字時,才覺得有可能是真的,不過沒想到老祖宗和我長得這麼像。」她盯著病床上插滿各類儀器的女孩,如果不說,別人大概會認為她們是雙胞胎。
方芷雲還是不敢相信,可是這麼多日子以來,很多事情她和老公都已看透了,而且眼前這個女孩所說的事情,很多都是只有她和女兒才知道的小秘密,她打開了小金盒,盒中放著一塊精緻的小玉珮,玉質溫潤、色澤乳白,玉珮刻著一片雲彩,盒中還放著一塊摺好的布帛。
她展開了布帛,這是塊上好的絲帛,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女兒留給他們的書信,信中的內容寫道:
爸、媽:
我知道因為我,你們一定很傷心,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那就是我真的很幸福,這封信也不知道能不能交到你們手中,必竟這中間所跨越的距離太長了,我記得妳愛玉,也記得我曾說過長大之後一定會買塊白玉給妳,雖然我不能親手交給妳,可是這真的是上好美玉,是大笨鷹鑑定過的,只不過因為金盒太小,所以只能裝這一塊。
至於老爸,我記得他喜歡研究古物,可是我又不知道送什麼給他,大笨鷹說這金盒是從很久以前留傳下來的,至於是什麼時候,他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是比唐朝還要久的年代,這我歷史從來就沒好過,妳讓老爸自己研究好了,病床上的肉體我是用不到了,我希望你們也不要再折磨自己,醫生說的話我都有聽到。
我在這裡發生很多事,我都有記錄下來,不過不知道我的後代能不能保存到你們那個時代,這樣說起來好像很怪,但我想要告訴你們,我真的過得很好,請你們不要擔心,還有他叫做軒轅鷹,是個草原部落的族長,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請幫我轉告文儒和靜柔,說我就算遠在遙遠的時空中,也還是祝福他們,希望他們不但身體上的傷好了,心中的傷也能癒合,不要為了我而自責,我們就算不能見到面,可是我們依然還是永遠的鐵三角。
Alice
P.S:聽說借我身體的王家小姐會幫我還這份緣,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應該不會有幽魂去找你們吧,如果有,就請她回來找我。
方芷雲看著手上的信函和雲形玉珮,一度乾涸的淚又再度滑落,嚴文儒和徐靜柔也看著那封信,信上的署名的確是莊孟雨,她說過她喜歡童話中的愛麗絲,所以取了這個英文名字。
軒轅雨伸手拍了拍方芷雲,她說道:「方阿姨,妳不要哭嘛,妳一哭我也跟著難過,老祖宗有交待,凡是軒轅家的人都要好好對莊伯伯和方阿姨,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都在我哥那裡,雖然有些被蟲蛀掉了,不過應該還讀得出來,妳就不要難過了。」
「還有啊,老祖宗說有些歷史不可信,唐太宗真的披過黃袍,而且也有過一名寵妃叫小喬……,然後那個孔明……」女孩不斷地訴說著她的歷史新看法。
看著軒轅雨那張相似的容顏,他們知道她以另外一種形式回來了,雖然和以前的她不同,可是眼前這個女孩不只容貌像她,連個性、神情、動作、習慣都像她,他們彷彿看到她開朗的笑顏,聽到她的聲音說道:「你們看,我說的並沒錯。」
嚴文儒和徐靜柔相視一笑,彼此在心中都暗道:「對,唐太宗是黃袍加身,然後又娶了小喬姑娘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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