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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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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惑郎心》
第二章
同一棵梅樹下,祈元賀仍是一襲破舊青衫,倚著粗厚樹幹,神情有些不耐。
「凌虛那傢伙明明說過一有消息就會派信鴿過來,都過了申時耶……誆我不成?」
段凌虛那夥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情報通,老是神出鬼沒的,江湖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幸好他與那夥人交情頗深,要不像血玉觀音這種機密的內線消息,不砸上幾箱重金可是買不到的!尤其是帶頭的段凌虛,那怪人老是要求些有的沒的。
「嘖……」才叨唸著,視力極佳的他看見朝此飛來的白色小點,躍起身,伸臂向前,一隻有著純白羽毛的信鴿便乖巧地停在他手上,拿圓滾滾的大眼瞅著神色稍緩的祈元賀。
祈元賀動手拆下信鴿腳上的紙條,摸摸信鴿的頭,寵溺道:「雪兒,謝謝妳啦。回去記得幫我啄爆妳家主子的頭,要他別老是讓我等那麼久,下回我抓蟲子給妳飽餐一頓。」她家主人當然是祈元賀口中的怪人段凌虛。
雪兒像能懂人語似地用頭摩挲祈元賀的手,便展翅離去。
「東陵坡的藏寶秘窟啊……嗯,我大概知道在哪……」
祈元賀將紙條收入袖中,欲躍下樹離去,驀地,寒風襲來,捲起朵朵白梅,令他腳步一頓,心跳不已。
會是……他嗎?上回的那隻狐仙……
記得他說不希望我捲入此事,這代表……他也許會現身來阻撓我?
猛然回首,身後竟空無一人。
懊惱地咂咂舌,祈元賀一躍而下,往目的地疾奔。
只是他沒注意到他的身後,黏著一小片梅花花瓣……
「唉,真的很不聽勸耶……」鳳翊懸步虛空,纖指輕捏白梅花瓣,翦水秋眸閃動興味,直盯底下偷偷潛入秘窟、身手矯健的祈元賀。
跟蹤別人真的是不怎麼好的行為,但他是天狐,不必遵守人間那一套死板的規矩。
話說哪,人類怕死是天性,但這個人類……很不一樣。
昨天若鳳翊沒及時出手,祈元賀很有可能會被那些妖魔給割斷脖子!但他今天還是為了偷取血玉觀音而來,似乎根本沒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是為了賭一口氣吧?哼,真是愚昧的堅持。
「不過,」唇邊笑意加深,「很有趣……」
清風微拂,只見白梅花瓣片片飄墜,鳳翊已不復原地。
握緊手中火把,祈元賀拾級而下,銳利鷹眸留意著四周闇黑,只怕稍不留神便會觸動機關。
照理說,應該有什麼機關可以照明才是。駱員外是出了名的愛錢和怕死,絕不會把他心愛的財物放在烏漆抹黑又機關重重的洞窟,所以一定有辦法。
貼著石壁,祈元賀咬著火把,左手敲了敲壁面,皺著眉,向前方牛步行進,不一會兒,他感覺某塊壁面的聲音有點空。
是這個!
祈元賀瞇起銳眸,一掌拍下──「刷」地一聲,從陰暗內室迸裂強風,伴隨著風壓襲來的是閃動嗜血銀光的片片飛刃!
「嘖,是陷阱。」
祈元賀冷啐,沒把陷阱放在眼裡,大刀揚起,才要落來勢洶洶的飛刃,不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抹白影驀地掠過他眼前,那人素手輕揮,飛刃便在劃傷他的臉之前往兩旁石壁擊去,出師未捷地掉落一地。
「哎唷唷,真是危險啊!」白袍身影在暗處旋身望他,語氣閒適自在,像在閒話家常般:「人類,你沒事吧?」
「你……」這身打扮和說話口氣……「狐仙?!你怎麼找上這裡的?」
鳳翊從容微笑,「就像你說的,我是狐仙嘛。而且我說過了,我不希望你插手血玉觀音的事。」
「你不懂,那東西賣了肯定能救濟更多人!尤其是深受大水之害的武英鎮。」祈元賀瞪著那張俊逸容顏。「況且,天底下還沒有什麼我狂盜偷不到的寶物!」
聞言,鳳翊噗哧一笑,那笑容宛若青蓮般清雅無瑕,祈元賀不禁心頭微悸。「呵呵……人類,你果然很有趣。好吧,我可以幫助你去偷,但我不會把它讓給你。讓給你的話,這世上死的人會更多。」
話方落,祈元賀還來不及要他別插手,只見鳳翊舞弄摺扇,石壁兩旁忽地冒出磷白色火光,向前亮起形成兩排燭火,直達內室深處。
「這是……」
「我的狐火。別忘了我是天狐,不是人。」他笑笑地率先入內。「人類,走吧。偷東西總不可能悠哉慢走的吧?」
「哼,用不著你說。」祈元賀還是跟著走了進來,他望著矮他一個頭的鳳翊,低聲咕噥:「別老喊我人類,想昭告天下你非人類不成?哼,老子可是有名有姓的……」
他以為鳳翊沒聽見,誰知下一秒他卻突然回眸,還笑吟吟地。「那你希望我怎麼叫你?」
「……祈元賀,那是我的名字。」嘖,耳朵真靈……狐仙都這樣的?
「那我喊你元賀,你喊我鳳翊或翊都可以,別再喊我狐仙了。」
「哼,你才要小心自己別再喊我人類才是咧……」他咕噥著,鳳翊沒回應他,逕自向前走去,暗地裡另有算盤。
就幾天前的事來看,妖魔已經蠢蠢欲動……單憑牠們雖然不足為患,但為了安全起見,我的確該結束和霜兒的捉迷藏……不能再放縱她胡鬧,我是該找個餌引她現身。
思及此,鳳翊星眸一瞥,別有深意地望著祈元賀。
祈元賀沒注意到鳳翊忽地變得深沉的目光,在狐火的幫助下取了幾個看似價值不菲的珠寶,直到覺得夠了,便走向那鐫刻龍鳳的石壁,施展內功出掌,擊碎龍首,露出藏匿後方的檀木箱子。
「你知道它藏在這兒?」鳳翊有些訝異。他與妖魔能感應到血玉觀音的靈氣,所以能準確判斷「氣味」來源;祈元賀不過是個功夫不錯的人類,怎會……
祈元賀聳聳肩,「世上有種叫做『夥伴』的關係,情報都是他們給我的。」雖然凌虛那夥人老愛整他,但需要幫忙時還挺可靠的。
「夥伴……」鳳翊喃喃唸著,他不懂那是什麼。就連天狐該有的慈悲天性,他也從沒在內心感受過。「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祈元賀捧著檀木箱子的手停頓,「什麼感覺……就是嘴上咒罵著好麻煩,但是心底卻暖暖的感覺吧。」不一會兒他又狂拍自己的頭,自言自語地道:「該死,我作啥說這麼肉麻的話?被凌虛那夥人知道肯定會笑死……」
鳳翊訥訥不語,一雙淺棕眸子曳動著懷念過去的光芒。
他並沒有那種感覺過。自從父母為保護他而死在自家阿姨手下後,他知道他的內心缺了一塊,使他泯滅天狐原有的慈悲本性,更別說和他人互相信賴、進而擁有自己的夥伴……
連親人都可以背叛,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相信的情感?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類……他那樣滿足的神情,不禁令鳳翊產生了也許可以相信的念頭……
「元賀,」他忽地喚住正鑑別血玉觀音真假的祈元賀。「我們……也可以成為夥伴嗎?」
「啥?」話方出口,不只祈元賀,連鳳翊自己也愣住。
祈元賀還來不及反應時,凌厲的妖氣猛地爆烈襲來,鳳翊反應極快,摺扇一展,釋放清冽仙氣壓過妖氣,將祈元賀護在身後──
這個氣息!
鳳翊微訝,那妖氣流動極快,被仙氣打散後化作七道氣流,挾帶極陰妖力與強烈怨氣襲向鳳翊身後的祈元賀!
眼見來不及施展法術,鳳翊把心一橫,聚集全身真氣護住要害,轉身抱住祈元賀,磷白色的狐火一時間出現將他們護在裡頭──
「唔呃!」
紫色妖力刺穿磷白色狐火形成的防護,擊中了保護祈元賀的鳳翊,兩人隨著衝擊力撞上了後頭的龍鳳石壁。
「鳳翊!」見白色身子半跪在地上、還嘔了口鮮血,祈元賀只覺胸口一緊,立刻上前觀察鳳翊的傷勢。
「我還好……」白袖拭去唇角殘紅,鳳翊見祈元賀毫髮無傷,笑了笑,勉強起身,冷冷凝視前方那團紫光。「湛霜。」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祈元賀驚異不已。那團紫光從內部散發金光,漸漸地透出一個曼妙身軀,須臾,一名看似十七歲左右的妙齡少女蓮步而出。
少女很美,但真正令祈元賀注意的,不是她一頭及腰銀絲,而是她眉間藏不住的殺氣。她怒視著被她打傷的鳳翊,神情憤怒中暗藏憂傷。
這姑娘應該不是人類……那衣著打扮和髮色都不像……
他們認識?是……仇人?那她為什麼也要攻擊我?
大惑不解的祈元賀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鳳翊拖累,才回眸望去,便看見鳳翊勉強撐著身子、擺出迎戰姿勢,神情極為冰冷,像是千年不化的冰雪般,彷彿只消一碰便會凍傷。
「你竟然保護人類!」湛霜緊蹙秀眉,不敢置信地怒喊。
鳳翊眸光凍結,「我要保護誰,那是我的自由。霜兒,妳該把血玉觀音還我了吧?」
聞言,祈元賀驚訝地望向湛霜。他是說……真品一直都在這名少女手上?那他為什麼還要和我一同來此盜走贗品?
湛霜回眸惡狠狠地瞪了直盯著她的祈元賀一眼,「我不會給你的!還你後你就不會再看我一眼,沒有牽絆的你就會和這個低下的人類在一起!」
鳳翊沒有回應,摺扇刷地一展。「妳不還?妳再這樣下去,遲早會釀成大禍!」他已經沒有耐心再耗下去了。
「我不還!」湛霜瞇起大眼,「除非我殺了他!」
話方落,紫氣迸裂,狼爪狀的妖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襲向舉起大刀想抵擋的祈元賀,鳳翊卻上前推開他,代他承受那股徹寒妖力。「唔!」
摺扇自他手中滑落,祈元賀愕然地看著鳳翊在他面前倒地,忍不住大叫:「不!」
湛霜瞪大了眼,他……又為那人類捨身抵擋?難道真是天命?!
甩甩頭,自覺做錯事的她再度化成一團紫光離去,祈元賀則把檀木箱一丟、礙事的珠玉拋去一旁,上前抱起幾近昏厥的鳳翊。
「鳳翊!醒醒!」該死,為什麼你要保護我那麼多次!「那隻妖怪好強,你沒想過你這麼做可能會死嗎?我和你也才認識不過幾天,你何苦捨身護我?何苦?!」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做……自已想做的事……」
「什麼叫想做的事?保護我然後讓自己受傷?」祈元賀真的很想搖醒這傢伙的腦袋,「你這笨蛋!」
鳳翊努力張開眼皮,虛弱地微笑:「哪有人罵救命恩人是笨蛋的……元賀好有趣……」
「你不准給我死,聽見沒有!」我還沒還你人情啊!你這笨天狐!
「……」
見他閉上眼不再回應,深怕他就這麼走了的祈元賀抱起那羽毛般輕盈的身軀,疾奔而去。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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