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早,出乎意料的,水胭脂竟讓璀璨的晨曦給喚醒了。
陽光射過簡陋的木窗灑下一地的暖意,大口深呼吸,她愛極了清晨這樣微沁舒暢的空氣。
裹著棉被,回想自己前後當了十次偷花賊,雞鳴而息,月升而出,把自己搞得人鬼不分,昨夜終於從清玄寺帶回一籃百里合歡花了,這一切都是她平時有燒香,菩薩顯靈保佑。今天起,她決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做個真真實實的黃花大閨女,待在胭脂坊裡研究胭脂。
愈想愈開心,她忍不住掀開被蹭下床,捧起擱在床邊的大花籃就地轉了一圈,大呼一聲:「菩薩,真是太感謝祢了,我要發財了!」
這一聲呼,同時也傳入隔壁那正蹲在自家門口玩石頭的小六子耳裡。
「哈哈哈!」小六子聞聲捧腹大笑。
他想,那平時不過晌午不起床的胭脂姊肯定又在作白日夢了,這說夢話他倒是聽慣了,可這回也說得太誇張,真是丟臉死了!
扔下手中的小石頭,小屁股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決定去看看她的豬樣,順便整整她。
越過院子走進客廳,小手掀開水胭脂房門口的門幔──
「妳這隻大懶豬……」話才說到一半,下面的話就卡在喉嚨出不來了。
原以為該看到水胭脂是躺在床上,萬沒想到她竟站在銅鏡前疏髮整裝。
「小六子,早上好!」水胭脂轉頭笑咪咪的跟他打聲招呼。
見鬼了,這胭脂姊不但起得早,還是頭一回這麼有禮貌的向他打招呼?
小六子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臉頰,痛得輕呼一聲,證明不是他作夢。
睜大眼,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走向她,伸出小手撫著她的額間關切地探問:「胭脂姊,妳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呸!烏鴉嘴,你才哪兒不舒服呢!」水胭脂不悅地甩開他擱在她額頭上的手掌。「你來得正好,那一籃花等會兒就交給你了,等會兒幫我拿去太陽底下晾晾!」她指著地上的百里合歡花理所當然的命令著。
「又要幫妳做事?我不幹!」
屢次被耍,小六子這回學乖了,一口回絕。趕緊轉身預備要離開,卻讓水胭脂扯住後頸衣襟,想走,舉足難邁。
「小六子,別這樣麻──」她換上一張親切的笑臉。「曬完花瓣,我請你吃雞……」不對,這招她使過了,該換一個。「我請你吃糖葫蘆!如何?」
「妳騙人!我不要,快放開我,我要回家!」什麼糖葫蘆、豬肉餅、肥雞大餐,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沒一樣兌現過!他不會再上當了,使勁的往前掙紮著,想擺脫背後的魔爪。
眼看食物誘惑已起不了作用了,水胭脂腦筋動一下,決定使出絕招。
鬆開手,雙手叉著腰,她故作生氣道:「好!不幫就不幫,你走,我要跟你斷交,以後有好吃、好玩的我絕不會找你了!」
冷瞅著因她突然鬆手而跌在地的小六子痛哀,她也不為所動,彷彿真鐵了心與他拒絕往來似的。
「不要生氣嘛,胭脂姊,我幫妳就是了,以後有好吃、好玩的別不找我好不好?」
雖然水胭脂常對他出爾反爾,可水大娘時常從外頭帶糕餅回來給她,她都不吝與他分著吃──他很怕再也吃不到這些可口的點心了。
「哼!不是想走?快走啊!這回又沒人攔著你!」水胭脂拿喬的仰高俏鼻。
「胭脂姊……」小六子眼中泛著淚光從地上爬起來,扯著她的衣袂撒著嬌。
「好啦、好啦!以後有得吃我再找你,可這幾天你得幫忙我做胭脂才行,聽到了沒?」
小六子馬上點頭如搗蒜,「嗯!聽到了!」
「走吧,到我的作坊裡去!」抱起花籃,水胭脂眉開眼笑的領在前頭。
來到後院作坊,她先將花瓣用乾淨的器具擠壓出汁,然後放入新的蠶絲片,待花汁充分浸入蠶絲中時,再撈出交給小六子去晾上。
有了小幫手,水胭脂確實省事了許多。一轉眼半個月時間就過去,其間失敗過無數次,但最終還是讓她打研製出幾款前所未見的亮彩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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