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熙日暖風,大街上行人熙來攘往,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呈現出一片熱鬧活絡的景況。
連續幾天起個大早,水胭脂匆匆忙吃完早飯後,就背起胭脂盒到西城街頭擺起攤販賣。
她作夢也沒想到,這些打破傳統的胭脂色竟那麼受姑娘太太們的歡迎,每每不到响午,滿滿一攤的胭脂賣到一盒也不剩,生意好得讓附近小販瞠目結舌。
她將這些辛苦所賺得的銀兩全數拿去替爹還債,仔細算算還差一大截數目,於是她決定從今天起增加數量,盼能早一日把債還清,好讓娘能輕鬆寬心的過日子。
「來買胭脂唷──最新款的胭脂唷──」站在攤位前,她一邊舔著剛買來的糖葫蘆,邊高喊叫賣。
「走!那丫頭在那裡……」
來往不暇的人群中,身材豐盈的婦人領著幾名壯漢,個個手持棍棒朝水胭脂怒氣衝衝的奔步而來,團團包圍她的小攤,並招來許多民眾,有關心的、有好奇的,更多是來看熱鬧的。
「王大娘,您行行好,您帶這些人堵著我的小攤,我要怎麼做生意呢?」水胭脂讓眼前這陣仗嚇了一跳,認出領首之婦,她驚愕地問道。
「做生意?」王大娘冷哼一聲,回頭看著身邊自己帶來的人。「你們說說,這丫頭的胭脂水粉顏色稀奇古怪,還能讓她繼續作生意嗎?」
王大娘的話惹來身旁壯漢哈哈大笑,個個都用嫌惡的眼神看她。
水胭脂心想,自己與王大娘所住之地相隔老遠,白天各做各的生意,平時既不勾引她夫君,也不阻止她三天兩頭在街頭上演殺夫記,到底自己哪裡觸犯了她,使她怒得一清早領人來騷擾她做生意?
「給我砸!」還理解不出一個頭緒,王大娘突然一聲令下,身旁壯漢便舉高棍棒朝她身後攤子蜂擁而上。
「等等!」水胭脂驚慌地展開雙臂走上前攔阻,凝眉對視著壯漢一會兒,確認他們不再前進,隨即轉視王大娘。「王大娘,您要砸我的攤子總得有個讓人心服口服的理由吧?」她是唸過書的人,明白武力不能解決問題,試著與這悍婦說理。
「理由?好!我就給妳理由,順便讓街防鄰居們評評理,日後別說我王大娘欺負一個小姑娘!」王大娘瞇著眼咬著牙,緩緩地走向她道:「妳聽好,前陣子我家那口子好不容易與醉紅樓的香香斷絕來往了,可沒想到那賤人居然用了妳的胭脂水粉之後又回來勾引他,現在兩人打得比以前更火了!都是妳賣這些妖魔胭脂色惹出來的禍!我那口子現在正準備寫休書要休了我……」
說到傷心處鼻頭一酸,王大娘的淚水立即滾滾而下,那哭得傷心欲絕的樣子,讓圍觀的民眾十分不捨與同情。
「這就是她不對了……」、「她的胭脂水粉真是害人不淺啊……」、「這是誰家的丫頭?」
霎時,水胭脂成為眾所注目的焦點,數不清有多少隻手圍在她身邊指指點點,謾罵聲此起彼落。
扔掉手中吃到一半的冰糖葫蘆,水胭脂很不服氣的雙手叉著腰,抬高下巴頂回去:「真是笑話,難道吃雞肉噎死了還怪養雞的不成?」
「瞧瞧妳這張伶牙俐齒的嘴皮,還不知反省!」王大娘實在吞不下她那股傲慢的氣焰,同時又得到許多街坊民眾支持,更使她無所顧忌的再次下令:「大夥,把她的攤子給我砸了!有事我王大娘負責!」
有勇無膽的水胭脂這回總算知道害怕,也知道自己方才的口氣囂張了些,趕緊俯趴在攤位前以身護著她的胭脂盒急切地哀求:「不可以!王大娘,您不可以這樣做!我求求您高抬貴手,有話好說……」
「臭丫頭,滾開!」一名壯漢抓著她後衣襟,豪不手軟的將她往後扯倒在地。
眼睜睜看著十幾支棍棒在攤位上揮來揮去一陣猛打,水胭脂束手無策,上百盒胭脂不到半刻稀巴爛,費盡心思研究出來的心血就這麼泡湯了,她心疼得跪坐在地嚎啕大哭,任她喊破喉嚨也沒人理應,圍觀人群個個拍掌叫好。
光天化日之下眾人欺負一名小販,這還有王法嗎?
司馬鶴淩身後掛著斗笠,準備前往紅樹林找水靈芝,經過長安城內意外看到一堆民眾圍著一個小販攤欺負人,天生的正義感一瞬被挑起,怒沖沖地走上前預備好好教訓這幫莽夫。
不!他突然又止了步。懷想,這一趟到紅樹林路途遙遠,藥材又屬罕見難覓,忙不好得找上好幾天才能回城。時間緊迫,此刻他不能額外再插手管閒事才是。
轉身,他視若無睹的邁開腳程。
「王大娘……我求您了,快叫他們住手好不好?」水胭脂跪走到王大娘腳下,抬頭仰望著她豐厚的下巴,雙手扯著她的裙襬聲淚俱下地哀求。
「妳求我?我求誰去!?」說完,王大娘肥腳一撥,將她踢趴倒地。
「王大娘,您大人有大量,剛才是我不對,別跟我這小丫頭計較了好不……」
戛然止步,這女子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司馬鶴淩轉身匆匆返回發事現場,在重重人牆外拉長脖子張望著,努力想看清楚人牆那頭究竟是誰在哭喊。可惜,他雖長得高大,但看熱鬧的人實在太多了,怎麼探頭也探不到,還不斷被人潮往後推。
「借過,對不起,借過一下。」他索性彎著腰努力的往前擠進。
好不容易穿越重重障礙來到最前方人牆,站起身放眼一瞅,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那笨花賊水胭脂,雙膝跪在地上,一雙眼哭得像核桃似的,臉上的液體已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水!
怎麼才幾天不見,那一夜神氣活現的水胭脂竟轉變成這副可憐兮兮的狼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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