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到底還要不要帶我一起走?」這一刻她才開始感到害怕而瞠著紅紅的眼,強迫自己不去計較他方才說過的話,厚著臉皮扯開嗓音問道。
然而,前方的男人卻充耳不聞,一意孤行。
他那漠視對向來熱情活潑的水胭脂而言,簡直是一大諷刺。突然,一種討厭的感覺不斷在心中發酵,她覺得好難受,而且,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難受。
她又想發脾氣、想大哭,可氣過哭過之後她知道,司馬鶴淩只會更加討厭她,最後還是得一個人走回城。
走就走,大不了累死、餓死在路邊而已,但臨死之前,她必須為自己滿腹的屈情申冤。
仰高下顎,她很不甘心地朝他背影大聲說道:「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你以為我喜歡當小偷嗎?我喜歡讓人追著跑嗎?多日行在荒郊野外連個像人吃的食物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一片果園,自己吃飽了就不該外帶,也不會讓人逮著追著跑了。我笨,還擔心你是不是也餓著肚子幹什麼?」
眼瞅著前方的人仍無動於衷,她一點也不覺意外,繼續往下說──
「對!你是清玄寺來的正人君子,我是街頭專惹是非的小人。我是個麻煩、我沒腦、我笨、我咎由自取、我該死!我走總成了吧?!」
批哩啪啦前後說了兩大串,這後半串她壓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達什麼。說完,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悶氣,心裡舒坦多了。
此時,司馬鶴淩卻突地停下腳步。不知為何,明知身後那一推廢話是在替她自己所做的錯事而強辭奪理,他竟莫名地突感愧疚而無法再繼續前進。
麻煩?是,她確實是個麻煩,而且還是個難以控制的大麻煩。
轉個念想,這個麻煩若不是擔心他受餓也不會惹出這個麻煩事來,如果她有錯,那麼這個錯他也該負一半責任。
嘆口氣,他覺得自己方才的態度過於衝動不理智了些,荒山野嶺,即使她惹出再大的麻煩,他都不該扔下她不管。
好半晌,他終於費了好大的力氣說服自己回頭。「還不走嗎?」
「什麼?」微側著小臉,水胭脂不明白他說的「走」,是要她向前走,還是向後走?
「笨丫頭,時辰耽擱了,快跟上來!」瞅她那一臉傻愣樣,司馬鶴淩語氣裡有一絲責怪。
水胭脂笑了,喜出望外的美麗眸子裡有掩不住的感激。
「動作快點,我數到三,再不來我要走了。一…….二……」他雙手交握胸前,嘴裡開始唸著。
「我就知道你不會棄我不顧的!」她拔腿飛奔衝向前去,在他唸到三的同時,雙手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身子又哭又笑,豪不掩飾心底的感受。
這一次,司馬鶴淩並沒有使用內力將她震開,明顯的,他已經習慣並接受水胭脂那突如其來的情緒表現。
一張俊美又帶點陽剛的臉孔上,微微揚起笑容,任由她使勁的抱著,不在乎她將眼淚鼻涕抹在自己身上會有多麼噁心。
「得趕路了。」片刻後他輕輕將她身子推開。為了彌補剛才對她不善的言態,他原地轉過身蹲下,「來吧,既然妳走不動了,就讓我揹妳走到溪邊吧,待妳吃飽喝足了再繼續走。無論如何,咱們天黑之前必須繞過座陰森的黑山到達塔爾聚落。」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水胭脂雖有些意外但不猶豫,興奮地趕緊將身體趴在他寬廣的背上。
「出發嘍──」她舉手高聲吶喊。
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信任地貼在自己背上,他也扯開笑容呵呵地笑出聲,隨後輕輕穩穩的將她揹起,大步往前邁去。
步行在樹木茂立的黑山林間,他像個說書人似的,將自己曾受困黑山一事,鉅細靡遺的都說給她聽。
聽著那溫柔低沉的嗓音,加上山林裡微風溫潤、蟬聲綿綿,水胭脂抑不了眼皮下的睏意,不由主地連打了幾個哈欠,咚!一顆頭落在他肩頭,很快的就進入夢鄉。規律的打鼾聲再次從她小嘴裡呼嚕嚕地溢了出來。
「……不要丟下我……我還要吃清蒸鯉魚……燒鵝腿…..」
這丫頭睡著也就算了,居然還在他耳根下打鼾兼囈語,吵死人了!
司馬鶴淩頓了一下腳步,這瞬間,他竟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唉!對這個嬌憨的小麻煩,他只有歎息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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