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聚落時,天空已換上一塊黑布幕,聚落裡通明的營火將四周映照得若白日般明亮,節奏輕快的樂曲聲四起,宛如一座小小不夜城。
小舟悠悠地靠近湖邊,婆婆的孫女瑪依卡已在岸邊等候著,待水胭脂雙腳一踏上地面,立刻獻上一頂鑲有珠子的白色小花帽。
「這是塔塔爾族的小花帽,剛剛臨時加緊趕出來的,手工差了點,但這是瑪依卡的一點心意,希望胭脂姑娘別嫌棄。」瑪依卡漾著笑容謙虛地說。
「是嗎?好漂亮!謝謝妳,瑪依卡。」戴上花帽,水胭脂輕輕搖晃著頭,讓帽子上的串珠碰撞出清亮好聽的聲音,愛不釋手地笑容讓瑪依卡擔憂的心終於卸下。
瑪依卡眉開眼笑的拉起水胭著的手:「神醫、胭脂姑娘,快來,婆婆在那等著。」
兩人走入熊熊營火旁,婆婆用塔塔爾族語為族人們介紹他們,接著,大家以熱情的迎賓舞表示歡迎,並拉開了晚宴序幕。
塔塔爾族的舞蹈結合了力與美,動作靈活、活潑多變,男子多腿部動作,女子多手部和腰部動作。舞曲節奏鮮明、輕鬆愉快,無論是音樂旋律還是舞蹈,都十分優美動人,讓人大開眼界,讚嘆不已。
而族人們也果真是熱情好客,在一片熱歌熱舞之間,不段有幾名青年送上一盤盤雞鴨鵝肉以及特製的綠梅酒過來招待他們。
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前,水胭脂毫不客氣的一手拿起烤羊肉、一手握著裝滿綠梅酒的竹筒杯,一口羊肉一口酒拼命往嘴裡送,完全不在乎司馬鶴淩向她投射多少記嫌惡的眸光,自顧吃得不亦樂乎。
哪有姑娘家吃相這麼不秀氣的啊?!一瞬間,她那驚人的吃相讓司馬鶴淩看得一度以為自己錯入族群來到了食人族。
「妳已經吃了一隻雞、喝過一桶酒,接下來還想來點什麼?」瞧她那餓死鬼頭胎的食量與吃樣,他甘拜下風之餘,忍不住泥中隱刺道。
問得好,難得有這機會吃到這些夢裡才會出現的美食,今晚她非得好好吃個過癮不可。
水胭脂朝他甜甜地笑了笑,隨之一臉當真的思考起來。「那就再來一桶飯、一壺酒,還有烤羊腿,還……」
「妳還有啊?!」這小丫頭的胃口還真不是普通的好呀!淡凝眉峰,他實在聽不下去而阻斷她的話。
水胭脂以為自己要飯要鵝腿的要求過分了,很委屈的嘟起唇嚷道:「是你問我的,這回又不讓說!莫名奇妙嘛你!」不悅地瞪他一眼,隨手握起竹筒杯,一口飲盡裡頭的綠梅酒,再打個酒嗝,低頭繼續狼吞虎嚥。
儘管她的肚子實際上已經漲得不得了,她還是不打算放下手上的食物。許是這些年來她餓怕了,就算吃撐了,她還是要大口大口的吃下去,嘴裡沒有食物她就沒有安全感。
「別說我沒提醒妳,照妳這樣吃法,鐵漢也會鬧出病來的!還有,這果酒入口雖甘甜,但喝下肚之後可厲害了。我看這杯喝完就別再喝了,咱們明早還得早起趕路,免得妳起不來耽擱了。」他知道此刻說這些有點掃興,為避免因她而耽誤了自己的正事,他不得不阻止。
「知道了、知道了!一個爺們比我娘還要嘴碎!」她敢怒不敢多言地用力咬下塊肉,斜睨著他,使勁地嚼著口中的食物。
孰料,這時剛跳完舞的瑪依卡又拎著一桶酒朝他們二人走來,「神醫、胭脂姑娘,想不想嚐嚐不同味的釀酒?」
看到瑪依卡拎著一桶酒過來,司馬鶴淩這才要回絕,水胭脂已經開口問──
「是什麼酒啊?」
「是族人釀造的葡萄美酒!味道又香又甜,胭脂姑娘要不要也嚐嚐?」
「葡萄美酒,我聽過它。」水胭脂信口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摧。醉臥殺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沒想到胭脂姑娘不但人長得美,而且還是個才女啊!」瑪依卡瞠著晶亮的眼眸讚嘆道。
「哎呦,這沒有什麼啦!」被她這麼一誇,水胭脂顯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不過,我還真能背誦好多詩,這些全是小時候我爹教我的。」
她說的是實話,只可惜她十歲那年親爹就去世了,親娘又忙著掙錢養家,往後就再也沒有人教她背詩詞了。
「既然如此,胭脂姑娘,那妳就教我吟幾段吧!」瑪依卡興致勃勃地說道。
「好,這樣吧,我先吟一段後喝下一杯酒,接著換妳一字不漏的復唸一遍,唸錯了就罰一杯。好不好?」
瑪依卡向來就想學點漢人的詩詞文章,一聽到水胭脂願意教她,高興得連聲應和:「好好好!」
聽著兩位姑娘一搭一唱,司馬鶴淩有些擔憂,開口阻止,但想必阻止無效。
罷了,大不了明早讓她喝碗醒酒湯就是了,今晚,就讓她盡情的歡樂吧!
「那我先來一段,妳可要記住了喔。」水胭脂開始吟道:「對酒不覺暝,落花盈我衣。醉起步溪月,鳥還人亦稀。」唸完,一口將竹筒杯裡的葡萄酒給乾了──「咳咳、咳咳.....」
「胭脂姑娘,妳沒事吧?」瑪依卡趕緊拍拍她的背心,擔心的問。
「我沒事。換妳了,唸不出來可要罰酒喔。」說這話時,她已經醉了幾分了,眼神也開始有些恍惚。
「對酒不覺暝,落花……落花......」瑪依卡吞吞吐吐,怎麼也想不起來剛才水胭脂究竟背過什麼。
「怎不唸?是不是忘了啊?」不等瑪衣卡回答,水胭脂問完緊接著說:「忘了就得罰酒。」
「我忘了,我喝。」瑪依卡輕輕地握起竹筒杯,一口乾脆飲盡。
「爽快!」她豪氣地拍了瑪依卡一肩讚道。「來來來!我接著背,這回妳可要聽仔細了。」
幾個時辰過去,水胭脂把杜甫、李白等人的名詩通通端上口背了一遍,幾杯葡萄酒喝下來,她那俏白的臉蛋已暈染出燒紅的美麗虹霞。
不久,不甚酒力的瑪依卡已先醉倒了,而水胭脂,別說能站得有多穩,就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恐怕這會兒已忘光了。唯一可喜的是,她人還沒倒下。
「司馬鶴淩你看,瑪依卡醉了,不能陪我吟詩鬥酒了,換你……你來跟我鬥酒詩好不好?」扯著他的袖口,水胭脂以央求的眸光瞅著她。「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不等他應允,她便樂滔滔的吟起詩來。
司馬鶴淩一聽,瞬間面色苦得差點滴出汁來。
今晚他才知道,那好吃懶睡的笨丫頭不但會吟詩,誇張的是,還是個酒鬼!看來,往後他得對她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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