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妳醉了,別吟了。」一時間,他也不知究竟該拿她怎麼辦。
「你真掃興!不吟詩就不吟,那我們去跳舞吧!你聽,這樂聲多美啊!」聽著節奏輕快的笛聲,酒精在她腦子裡開始產生作用,她的腳也不禁蠢蠢欲動了起來。
「妳去吧,我不會。」困擾地蹙起眉,他不加思索的回絕。
「不會沒關係,我也不會。」水胭脂不管他是否意願,握著他的手硬是把他拉到人群裡,跟著輕快的樂聲開始起舞。
起先,司馬鶴淩只會被動的移動腳步,身體動作怎麼也放不開而僵硬著,但時間一久,他也慢慢習慣了,身體就跟著水胭脂隨性擺動了起來。
十指緊緊交扣,熱力四射的火光映在兩人的臉上,愉悅地笑容不停綻放落在彼此眼裡,也溫暖了彼此的心田。
這是司馬鶴淩頭一回如此放鬆的投入人群之中,也是他認識水胭脂以來,第一次,見她笑得這麼燦爛開懷。
明亮的月光下,熱力四射的火光旁,歡樂的氣氛還在持續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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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人散,婆婆將孫女的閨房讓出來給他們。雖然空間狹隘,二人只能被迫擠在一張床榻上,但總比過去露宿野外來得舒服安全多了。
「哈撒嗚啦其.....」躺在床榻上,水胭脂小嘴裡仍不停的哼著方才學唱的族曲。
「別唱了,快睡覺。」司馬鶴淩被她那慌腔走調的歌聲擾得有點不奈,索性背對著她,身體往床沿移去一步。
「我不想睡,你起來陪我說說話好嗎?」一整晚背誦著親爹敎過的詩詞,開心的情緒突然被抽離了,水胭脂心頭有一種沒來由的不安感。
瞅著他的背,忽然,她有股想要讓他擁入懷的渴望。
「很晚了,再不睡明早會起不來。」閉著眼,他輕聲喃著。
「我明白。」感覺自己眼裡有點溼,她抬頭眨眨眼,試圖讓眼裡的溼氣散去,孰料,話說完眼淚卻無預警地滑下臉頰。
當她略帶沙啞的嗓音落入耳裡,司馬鶴淩的心突然震動了一下,忍不住轉過身一探,一雙水汪汪的紅眼睛立即落入眼眸。
伸出手輕輕的拭去她臉上的淚,他細聲詢問:「好端端的怎麼哭起來了?」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這裡好難受......」
「這?」司馬鶴淩盯著她的胸口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妳能不能說清楚一點,讓我心裡有個底判斷一下病情。」
「人家不是生病。」她哽咽的回道:「我是想.......我爹......」這話沒說完,小嘴一扁,眼淚又掉了幾顆。
「妳八成是想家了!」
她難過地搖搖頭,「我不是想家,是想我死去的爹!」
這話讓司馬鶴淩的心抽了一下,沒想到他們有著相同的境遇。
但相較下,水胭脂比他幸福多了,從小她還有個娘疼愛著,而他,不但一出生就沒了娘,幾年後爹把他交給了師父,接著也跟著不在人間,連唯一的親人也被迫不能相認......
思及此,他一雙炯亮的黑眸漸漸變得沒有溫度,彷彿對這個世間已看透了,捉模不定的心緒罩上他輪廓分明的俊臉。
半晌,他終於開口說話:「世事無常,人死亦不能復生,妳要學會面對與接受事實。睡吧,沒什麼好想的,想再多你爹也不會活過來。」這話不帶任何情緒,不但說得白且毫無感情。
意識恍惚的水胭脂並沒有察覺出他這些話有什麼不對勁,水亮的眸光對上他的黯然。「你說的我都曉得,我只是希望你陪我說說話,一下下就好了,好嗎?」
他苦惱地反問:「要說什麼?」
「嗯......」水胭脂沉吟了一下。「說你學藥的過程、說你怎麼會到清玄寺習武......說什麼都行.......」她忽然笑開,捧著他的臉,「好多張臉啊!你別老晃來晃去的行嗎?我都不知道哪個才是你了!」
這醉話先是惹他一聲笑,隨後又無奈嘆了口氣。「如果妳想知道,有機會我會說給妳聽,可現在妳醉了,我不想說這些,睡覺好嗎?」他像在哄小孩般顯出好脾氣說著。
「可是......人家現在就想聽你說嘛......」她將身子偎在他散發熱力的懷裡,微弱的低喃著,任由酒精不段侵襲她僅存的意識,晶燦的眸子也隨著緩緩淡下的笑容輕輕的合上。
這是依賴?還是信任?還是......
隨著她淺淺呼吸聲落入耳,司馬鶴淩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睡在他身邊的丫頭,她睡得那樣香甜舒適,疲憊的雙眸緊緊閉上,濃密的長睫在臉上灑下扇形的陰影。沉睡中的她顯得嬌弱,可有誰想到,這柔弱的丫頭清醒時卻有著尋常女子都沒有的勇氣與毅力呢?
凝視著她,他暗自問道:「胭脂──水胭脂,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丫頭呢?為什麼認識你之後我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他為她外強內弱的性格深深撼動著,怎麼也無法靜下心來細想,究竟是什麼原因讓自己從未對女人動搖過的心房,竟悄悄因她搖晃了。
收回目光閉下眼,他強力按下心中的悸動,企圖求得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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