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愛她,可他感激她。當年若不是她的爹待他如己出的傳授醫術給他,那麼他在清玄寺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在他面前嚥下最後一口氣了。
思及此,他一點睡意也沒有,一個人靜靜地走出屋外,憂心著小沙彌有沒有照他臨走前所交代的去辦?
「如此失魂落魄,完全失去習武之人該有的警覺性,實在不像我所認識的司馬鶴淩。」半晌,一抹嬌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心緒。
「應蓉兒?!妳怎麼知道我在這?」這話問完,他徒覺自己的問題是多餘的,一抹自我諷刺的笑容立即躍上他的嘴角。
「你我自小青梅竹馬,從你行走的方向我早猜到你要來紅樹林,而你來紅樹林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找黑老大,而是為了一年才長出一朵的水靈芝。」應蓉兒提高手中的包袱驕傲地說:「它就在我手上,有本事你來取,沒本事就隨我回鳳凰谷受死!」
聽到自己不惜長途跋涉、歷盡千辛萬苦想要取得的水靈芝就在她手上,司馬鶴淩衝動的躍起身,朝她手裡的包袱而去。孰料僅差一步就要到手了,他卻突然改變心意將手收回,身子落在她面前。
冷硬的眼光凝視著應蓉兒紋風不動的神態,他暗想,這女人跟他一樣,有著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如果用武力強行奪取,恐怕打得兩敗俱傷還不見得能從她手裡得到水靈芝。
鋼鐵般堅硬的線條從他臉上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溫和冷靜的俊容。
「蓉兒,身上這件斗篷是前些年我送妳的那件雪豹皮嗎?」沒錯,他決定利用她對他的愛來智取。
他看她的神情不但和往日都不一樣了,突如其來的溫柔問語,讓應蓉兒打從心底吃了好大一驚。
「對,但不是你送我的,是我向你要來的。」這男人的臉變得比孩兒還快!她
忿忿不平地想著。
「妳終於肯承認,當初自己的霸道了嗎?」他仍維持著一張溫溫地笑容問道。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我沒有要妳道歉,我只是要告訴妳,有時候妳很蠻橫。」
他的話讓應蓉兒想替自己再辯解什麼,可想想過去與他相處的種種,好像真如他所說的。記得在小的時候,她一向讓爹和師叔們認為是最懂事也最講道理的一個人,究竟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蠻橫不講理了呢?
靜心細想,過去所有的「蠻橫不講理」好像都是因對他而起的。
從小她就被他的堅韌所吸引,進而喜歡他的灑脫與豪邁。也許是過去對他百般討好他卻視若無睹、冷漠得讓人生氣。是的,就是這個原因讓她改變性格。
深夜氣溫趨降,山林裡的風很大,他們選了塊依樹的石頭坐了下來,高大的樹身雖遮擋了不少風力,但還是感覺冷颼颼的。
「冷嗎?」感覺到她彷彿已卸下對他的防衛心,他趕緊再加把勁。
他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憐惜與柔情,這裡沒有別人,他沒必要顧慮什麼。
原來,他是這麼溫柔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他溫潤的語氣關懷,應蓉兒的心漸漸暖了起來,融化了她原有的殺意。她看著他的眸光閃閃耀動著,漸漸流露出心底的愛戀情懷。
「不冷。」她搖頭,接著輕輕地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別忘了,自小爹常帶我們到雪山採藥,我們也算是在雪山裡長大的孩子。」她突然感慨的嘆了口氣,「那段日子還真令人懷念......」
「妳爹怹老人家身體還和以前一樣硬朗嗎?」此刻,他十分的確定這個靠在他肩上的女人已完全落入他的圈套了,只要他再稍稍表現一下,她就能讓他隨心所慾了。
她是他見過最聰明機靈,也最容易相信他的女人。他雖不會說謊,但她肯定忘了他是一個會利用別人弱點來取勝的人。
「他很好,可自從你不告而別離開鳳凰谷後,爹他整天怪罪我,命令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你勸回去,好好談談我們的未來。」應蓉兒嘴角露出欣喜的笑容說著,彷彿下一刻他們就要回谷了。
想到未來,她的心思轉到了司馬鶴淩的處境。是的,想要與他有未來必須先幫他解決清玄寺棘手的問題才行,否則他是不可能跟她回鳳凰谷的。
打開包袱拿出一朵巴掌大的水靈芝,她豪不遲疑的送到他面前,「你拿去,帶著它回西安城去救你想救的人。」
靈芝在他眼皮下垂手可得,可為了不讓她起疑心,司馬鶴淩沒有立刻收下,努力地壓抑心裡的激動,保持微笑。
「這隱密難尋的水靈芝一年才生長一朵,想必是妳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我不能要,妳留著吧。」他表現得十分冷靜。
拉過他的手,她將水靈芝放在他掌心上。「它對我沒有任何用處,不如你用它去救人還來得有價值。過去我殺了不少無辜的人,你就當替我作點功德吧!別再同我爭了,收下它吧!」這些話正是他一開始心裡的想法。
「我返回清玄寺之後妳要去哪?」不知為什麼,感覺到她的真心誠意,竟讓他心頭泛起了無法解釋的罪惡感,忍不住真正關心起她。
「傻瓜,我自當回鳳凰谷去等你啊!」立起身,她拍拍手上的塵屑,一副準備要離去的樣子。
「蓉兒,謝謝妳!」這是他今晚最真心真意的一句話。
應蓉兒不語,回頭朝他笑了笑,甜蜜的笑容裡有著對未來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期待。
雙腳一蹬,眨眼間,她美麗的身影立刻消失在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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