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死心的她因此動了棄明轉暗的腦筋,在雜草叢生不起眼的暗處下挖個小狗洞,一個多月來,經由此洞順利進出過八次的她,對清玄寺的地形可是摸得相當透徹,但卻苦尋不到奇花所種植之處。
昨兒個深夜是她第九次夜探,原計畫這一晚要直接深入到最神祕的後院尋探一番,但好端端的卻冒出個該死的黑衣客來搗亂,害她再添一筆無功而返的紀錄。
「對了,小六子,今天大街上可有聽到什麼轟動的事兒?譬如哪裡死了什麼人?」她懷想,如果昨夜住持已遭到不測了,今天大街上肯定會傳得沸沸揚揚的,如果沒有,證明是她鶴唳風聲自驚慌,那麼今晚她決定再度夜訪清玄寺,找她的希望去。
「這……」突然被她這麼一問,小六子心頭突感莫名。一臉傷惱地抓抓頭,很用力的啟動小腦袋想了又想。半晌,腦子彷彿浮現了什麼畫面,眼睛睜得比銅版還大,「有有有!今早,豬肉攤的王大娘在大街上手持殺豬刀追著王大叔跑,那樣子真是嚇人!」
「殺豬的王大叔又怎麼了?」這戲碼三天兩頭就演上街頭,屢見不鮮了,這哪能算什麼大事兒?
「好像……昨夜留宿在醉紅樓沒回家。」
「喔,那除了夫妻吵架這種芝麻綠豆之事,還有沒有比這更大──樁的事?」水胭脂索性展開兩手臂在空中劃個大圈圈,讓他知道大事究竟有多大。
「這麼大呀?」小六子彷彿看懂了,聳了一下肩頭,「沒了,除了王大娘意圖殺夫這事兒,沒聽說、也沒看到比這更大的事了。」
「你確定?」
「嗯,確定!」小六子很肯定的點了一下頭。
登時,水胭脂擱在心坎上的石頭總算放下了,笑咪咪的伸出手指掐一掐他粉嫩的小臉頰道:「小六子你真乖,謝謝你今天替我去擺攤,沒別的事了你先回家去,我要補眠,晚上還有大事要去辦呢!」這話一說完,轉身張開嘴打個大哈欠,準備繼續做她的美食之夢。
天真的小六子當真以為正午有美食可吃,在烈日下盡忠職守著她的攤位,曬得汗流浹背、頭昏眼花,沒想到換來的只是一聲「謝謝」,連根雞毛都沒瞧見,這叫他怎能甘心?
「我管不著妳晚上要上哪兒,妳答應給我吃豐盛的肥雞餐不許賴賬!快起來殺隻肥雞煮給我吃!」肚子一餓,他就顧不得那麼多了,使出全身的力氣一把硬是將她從床上揪了起來,抓著她肩頭的衣裳又拉又扯,說什麼都不讓她再躺下去。
天啊!這小鬼哪來的力氣這麼大,差點將她整個人扯到床底下去。
「好了、好了,別扯了!實話跟你說吧,後院那二十多隻咕咕雞已經讓聞香來客棧的老闆買下了,銀子也拿去還我爹生前的債了,這時候要我弄出一桌雞餐給你吃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妳早上幹麼還答應我?!」小六子噘起小嘴,聲音微微哽咽地大喊一聲。
就知道他愛吃!水胭脂愛睏地忍不住再打個大哈欠。
「我家雖已經好多天都沒米也沒菜了,但是廚房蒸籠裡還有幾顆包子,自己拿回家去吃,別再擾我清夢!」奈不住小六子的纏功,她慷慨的將母親留給她的晚餐給讓了出去,圖個清靜。
「什麼?就包子?」這跟她承諾的雞大餐也差太多了吧!
水胭脂轉頭無力地對他翻了翻白眼。「沒錯,就包子。那可是我僅存的食物,吃不吃隨你!」重重往後一倒,棉被一蓋,繼續睡她的大頭覺。
「妳已經讓我吃我吃了三天包子了,我不要吃包子,我要吃全雞大餐!」小六子心裡直覺得委屈,說著、說著,開始啜泣了起來,「胭、胭脂姊,別睡了,快點起來,我肚子好餓……」
憋著氣,她強壓下揍人的衝動道:「肚子餓回家找你的娘去,不要吵我!」說完她乾脆轉身背對他。
「嗚……胭脂姊,我娘一早下田去了,家裡沒人弄給我吃,我不要吃包子……」小六子很無助的緩緩蹲下桌邊,雙手抱著膝蓋,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彷彿下了決心,沒吃到雞不打算走似的。
緊閉著眼,她強迫自己千萬要忍住,不能心軟,否則就輸了。
「呼…呼…」她充耳不聞,故意發出打鼾聲讓他以為她真睡了,可是那哭泣聲還不打算放過她,繼續在她耳際打轉。
「別哭了,我認輸了成嗎?!」約莫一刻鐘,她奮力的掀開被子坐起身,閉下眼壓下怒火,她從齒縫裡硬擠出這幾個字。
揉著哭腫的雙眼,小六子納悶的覬著她穿鞋的動作。
「還蹲在這幹麼?」水胭脂擺出一張心不甘情不願的臭臉,一把粗魯的拖起他肥短的手便往廚房方向走。
「去、去哪呀?」他怔怔地跟著,哽咽著問。
「你不是餓了,又不想吃包子嗎?」她不耐煩地回道。
小六子一聽,立即破涕為笑。「妳是想通了,願意殺隻雞煮給我吃了是嗎?」
水胭脂停下腳步,轉身耐著性子再聲強調:「我說過了,後院那群雞真讓人給買下了,隨時會派夥計來取。」她伸出手指在他額上推了一下,「我帶你去廚房翻翻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東西好煮碗麵給你吃,這總行了吧?」這已經是她所能的底限了。
小六子偏頭想了想,這總比他啃包子好多了。
「好吧。」臉上懸著一滴淚,他顯得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
「愛哭鬼,算我怕你了!」她用目光狠狠刮了他一眼。
早知道今天這小子這麼難打發,大不了讓娘罵上幾句,休攤一天算了,也不會惹來這個麻煩,她真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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