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著他的身體哭了良久,不知是什麼思緒衝擊,水胭脂終於止住了淚水,緩緩將他的身體放下,好讓他睡得舒適點。
但即使平躺在乾草上,他的眉心依然凝著緊緊的,額頭還是不停地冒出冷汗,她知道,一定是手臂上的傷口讓他痛得睡不安穩。
她不斷的更換濕布替他擦去額上的汗水,來回更換了幾次清水,一陣睏意令她打了個哈欠,眼皮沈重得再也睜不開,索性窩在他沒有受傷的左手邊,她想,只是稍微瞇一下,不會太久的。
當司馬鶴淩睜開眼醒來時,屋外是雨過天晴的早晨。手臂上的疼痛已不再劇烈,雖然還有一點刺痛,但比起昨晚已經好多了。
一陣清新的綠草香吸入肺裡,他環視四周,依稀記得昨夜中了一箭逃到這茶棧來處理傷口,之後他什麼也不記得了。
耳邊響起打鼾聲,他轉頭,看見水胭脂的臉孔就在眼前,這距離近得讓他難以呼吸。她看起來似乎很累,合著眼的臉蛋依舊美麗,但有幾道明顯的淚痕。
看來,這個膽小鬼肯定是讓昨晚驚心動魄的一切給嚇壞了,哭了一晚!
坐起身,他不禁心疼地伸出手輕撫著她熟睡的臉龐,懷想,昨晚那幫人一定還會再找上他,若不儘快將水胭脂送回家離開他的身邊,她隨時都有生命的危險。另外,昨晚他已經從應蓉兒手裡得到水靈芝了,事不宜再耽擱,他也必須盡速趕回清玄寺的時候了!
回長安城的決定一落,司馬鶴淩擔心水胭脂在路上餓了沒東西吃,趁著她還未醒來,趕緊走出屋外上馬奔去,打算先向不遠處的村民買點乾糧再回來叫醒她上路。熟料,一聲馬嘶卻驚醒了睡夢中的人兒。
水胭脂睜開雙眼,發現周圍冰冰涼涼的只剩她一個人,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慌慌張張的跑出屋外一看,黑馬居然也跟著不見了!
「司馬鶴淩,別玩了,我怕,你快出來!」揪著一顆心,她在茶棧附近找尋他的身影,著急的呼喊他的名字,任她喊破了喉嚨,除了不知情的風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回應她。
司馬鶴淩是她這一路上的依靠,而現在......他不要她了?
半個時辰過去,她最終無法相信,但不得不接受司馬鶴淩已經扔下她一走了之的事實。
她該繼續留在這裡等他回來嗎?如果他從此再也不會回來,她會孤零零的死在這裡嗎?
想到接下來不知何去何從,她忍不住蹲下身掩面痛哭了起來。
司馬鶴淩買完了乾糧重返茶棧,耳畔立即落入女子的哭聲,慎防有詐,他趕緊下馬悄悄走去探個究竟,卻意外看見水胭脂蹲在竹林裡哭得好似傷心的背影。
「我又沒死,妳哭什麼?!」他立即鬆了一口氣,對她的行為感到不解。
頭上突然冒出除了自己哭聲以外的人聲,她下意識抬頭看上去,模糊淚眼映入司馬鶴淩一張面帶微笑的容顏。起先她以為自己太過傷心而產生了幻覺,直到他將她扶起,用力的搖晃她,水胭脂才確定自己所看見的景象,馬上將臉埋進他懷裡。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自己跑了!你這壞蛋......」聞著來自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她抑不住失而復得後又驚又喜的情緒,頻頻責怪他。
「我不先去買點吃的備著,妳忍得了餓回到長安嗎?」他親切溫和地聳肩一笑。
「回長安?你找到水靈芝了?」她知道回城後就要跟他分開了,心裡徒然感到失落了起來。
「嗯,昨晚有個朋友知道我來這的目的,特地替我去取來了。」凝視著她,司馬鶴淩腦海浮現昨晚應蓉兒滿臉的期待,眼神開始有些飄忽。
望著他,水胭脂眉心凝起一團困惑,覺得他這理由有點瑕疵,但又說出哪裡不對勁......
「走吧,該起程了。」避免她問些他不想回答的問題,司馬鶴淩趕緊拉起她的手,朝馬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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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天空總是特別藍,也特別深遠,林木叢生的山峰遮去了半邊天際,卻遮不去司馬鶴淩回清玄寺後即將挑戰更艱辛困難的決心。
馬兒在他熟練的駕馭下急速奔馳在山林水色間,奔向日出,追著日落......
當黑馬疲憊的腳步緩緩踏入西安南城門,墨黑的夜空已出現一道光線躍動著,又是另一個旭日東昇。
街道上,三兩早起的販子已開始為一日的工作忙碌著,蒸籠上、鍋爐裡不斷竄出熱騰騰的白煙。
「這是哪兒?」水胭脂讓一陣香氣給喚醒了,環視著既熟悉又帶點陌生的街道,語氣裡夾著剛睡醒的鼻音問道。
「長安城內。」司馬鶴淩的語氣也顯出了疲憊。
黑馬停在水胭脂家的竹籬笆前,司馬鶴淩先躍下馬,隨之再將她身子穩穩扶下。
「胭脂,妳好好休息,今夜子時我在清玄寺後院等妳,我有些話想向妳坦白。」這一路上他思考了很久,他想,既然喜歡她,就不應該對她再有隱瞞,是她該知道真相的時候了。
「什麼意思?」她讓他沉重的語意給驚了一下。
「這裡不方便說,記得今晚來找我,到時候妳就知道了!」翻上馬背,他露出一向溫朗的笑容看著她一會兒,而後駕馬離去。
「怎麼一回到長安他又變回那個說話不直率的和尚了?」她望著他的背影,不以為然地嗤笑了聲,直到他身影消失在眼底那一刻才收回目光走進屋子。
屋子裡的水大娘正在後院廚房裡忙著,聽見開門聲趕緊走出來看看,沒想到是自己失蹤多日的野丫頭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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