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她來到了清玄寺大門,經過重重阻擾終於獲得允許,跟著門僧來到大殿外,也見到雙腳盤坐在佛主眼下閉眼沉思的司馬鶴淩。
望著他的背影,水胭脂跨入大殿,氣沖沖地走向他。他和往常一樣,穿著一身白衣武裝,閉著眼專心的神態,彷彿這個天下再也沒有任何值得他睜開眼睛去看的!
眼前這男人是司馬鶴淩沒有錯,但他一身散發著詭譎難測的氣息宛如千年寒冰,讓她不寒而凜,遲遲無法再靠近一步。
「平地無事起風波,世人無事煩惱多,庸人自擾還尤過,苦頭嚐盡怨彌陀......」良久,他終於站起來說話了,而且說著她聽不懂的話。一張俊俏的輪廓依舊,但曾經有過溫暖光芒的眼睛裡全是冷漠,臉上更找不到他從前笑過的痕跡。
從不對她說禪經佛語的司馬鶴淩怎麼突然說出這些東西?
現在不是她探究這些小事的時候,吸口氣對著他那雙沒有溫度的黑眸豪不客氣的直問,「司馬鶴淩,你以為躲在這裡唸經、講道就能洗掉我娘因你而死的罪過嗎?」
「迴光自在清心窩。」他嘴角撇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因為她向他問了一個眼不盲心盲的問題。
「去你的自在!我娘因你而死在你仇人的手裡,你不但不聞不問,居然還跟我說你自在、清心?」她凝視著他,她的心為娘死得不值而痛心。
「那與貧僧無關!」他打斷她的話,聲音如他的神情一樣,低沉、冷漠。
「你說什麼?」水胭脂的微微露出詫異的表情,不可思議地苦笑了一聲,「跟你無關?」
他無情的語氣像一隻手緊緊地掐箸她的心,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走到他眼前,她直直盯著那雙殘忍的眼睛,第一次看見隱藏在這張英俊臉龐後的他──一個既殘酷又沒血沒淚的男人。
這是個她不會認識,也不可能會喜歡的男人!
剛毅閃過她脆弱的眼,她從齒縫裡拼出,「你這個冷面無情的畜牲!你早晚會有報應的!」
抑不住心底的忿怒,水胭脂話一說完,突然伸手往他臉上打去。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然地瞅著她,「貧僧法號為法波,與施主素昧平生。這裡是清玄寺,不是一般市民街道,也請施主謹慎言行!」說完,他放開她的手,轉身背對她。
素昧平生?難道他們去紅樹林是一場夢嗎?在塔爾聚落相吻是幻覺嗎?被應蓉兒追殺也是假象嗎?還有,他現在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淡淡藥草香,難道也是她的錯覺嗎?
顫抖著雙唇,她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說:「你曾經對我說喜歡我,這輩子都不會拋下我。」她木然的神情,眼睛裡全是滿滿困惑的光芒。「你還說過,要離開清玄寺留在我身邊,永遠帶給我溫暖......」
「施主認錯人了,貧僧是出家弟子,未曾對施主許下這番承諾。」他再次打斷她的話有如利劍般向她直刺而來,一瞬鮮血淋漓。
水胭脂臉上的血色一點一滴的消失,差點站不穩。
她冷著臉,假裝堅強,用質疑的眼光看著他漠然的神情,很不服的問:「好,那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你身上也有同一種藥草香?」
他沒有回應,淡覷她一眼,轉身。
沉默在莊嚴安詳的佛殿裡蔓延,讓水胭脂的心情更為沉重,除了靜靜的凝視他的背影之外,她不知道自己此刻還能做什麼。他冷漠的眼神讓她無措,更讓她驚慌。
她不敢相信,那個對她溫柔的司馬鶴淩,在她娘親死後居然變成一個冷漠自傲的男人......
過去他對她的深情溫柔全是虛情假意?
想到這,她的心被扯得好緊、好痛,一股寒氣瞬間涼到腳底,此時此刻,她終於清醒了,原來他根本就不曾喜歡過她,一切都是當時夜晚的氣氛太柔美而惹出來的幻覺。就算他親吻過自己,就算自己真的對他很動心,但那一切是可以被遺忘、被放棄的。
她終於明白那不是愛,起碼對他來說,不是──
是她單純得太過愚蠢?還是他一開始就存心玩弄她的感情?
還來不及細想,他已邁開步伐從她身邊離去。
晶瑩的眼裡落下兩行心碎的淚痕,木然地望著他離去後空蕩蕩的大門,一如他掏空的心門,她的心好痛,痛到幾乎快無法呼吸,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世界彷彿在這一瞬覆滅了......
誰來告訴她,為什麼司馬鶴淩要逃避曾經對她的溫柔、關懷,這麼冷漠無情的對待?那個他信以為真永遠給她溫暖的男人,為什麼要欺騙她,讓她這麼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