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的走回家中,水胭脂雙膝跪在娘的靈堂前不斷的自責自己,痛恨自己無能替娘親討回一個公道。
滿腹的怨恨與不甘宛如狂濤在她心底翻滾,衝垮了她的理智,也沖毀了她對司馬鶴淩深信不移的愛情。
事情演變到了這個地步,她只能面對事實,接受左鄰右舍的建議,賣身葬母。
早日讓娘親入土為安。
「胭脂,城外張老爺願意出高價買下妳做他第十四門妾,妳意下如何?」隔壁大嬸笑嘻嘻的替她稍來了這個好消息。
「隨便。」跪在娘親的牌位前,她吸了一口氣,淡淡的回應了一聲。
「那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張老爺家傳口信。」大嬸合起掌向水大娘的靈位拜了幾下,離去前拍拍水胭脂的肩示意要她節哀順變,而後轉身跨出門檻。
隔天一早,城外張老爺就派一名家眷前來與她簽賣身契。
「姑娘,我家老爺有事離不開身,無法當面與妳簽賣,我來也是一樣的。」說話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嬌細做作的聲音婉如千年蜘蛛精,讓人忍不住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接著女子從袖口拿出一張紙說:「這張是妳的賣身契,妳只要在這上頭簽個字、蓋個手印,我手裡的五百兩銀票就是妳的了,妳娘也可以安心的去了。兩個月後老爺會派人來接妳過府,成為他第十四門小妾。」
低著頭讀著女子推到眼下的賣身契,突然映入幾個字,水胭脂難以置信地睜大一雙清澈的眸子,抬起頭──
「你們家老爺叫什麼名字?」
「張保仲──張老爺!」女子看著她憔悴的容顏,語氣十分驕傲地向她宣布。
這響透城裡城外的名字一落入耳,水胭脂心頭瞬間一陣晴天霹靂,震得她微張著唇遲遲發不了聲音。
原來張保仲那老頭還活著!
過去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真會成為他院子裡的其中一名小妾,這一切為什麼來得這麼巧合、這麼諷刺呢?!
難道這就是她的報應?
她該不該簽下賣身契?如果不簽它的話怎麼安葬娘親呢?
手持筆墨微微顫抖著,水胭脂一臉猶豫不決的盯著桌上那張賣身契。
「姑娘,妳看起來好眼熟呀,咱們是不是曾在哪見過?」女子一臉困惱地用目光打量著她,半晌好似讓她想起了什麼,突然恍然大悟的叫了一聲。「妳是靜雲寺破廟那位姑娘!」
沒錯,她是曾經跟司馬鶴淩到過靜雲寺,可是她記得當時破寺內只有一對逃命鴛鴦,就再也沒有其她人了,況且那個女的想必也已跟著愛人前往北方的路上了,不應該會出現在這裡才是。
「姑娘,我叫喜鵲,還記得嗎?」瞧她似乎一點印象也沒有的樣子,喜鵲趕緊坐下她身邊,讓她瞧仔細些。
「喜鵲!妳怎麼會在這?」雖已記不得她的樣貌,但水胭脂對她與飛鳥相同的名字印象十分深刻。
她的問題讓喜鵲一張眉開眼笑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嘆口氣,她感慨的說:「還不到北方,他就移情別戀把我丟下了,為了活下去,我只好回長安跪求張老爺原諒,讓我繼續做他的妻妾。」
聽完她的遭遇,水胭脂不勝唏噓,垂下眼不語。
「對了,姑娘,上回在靜雲寺跟妳同路的那位大師呢?」喜鵲對自己遇人不淑的遭遇早已釋懷,很快的就恢復了自己的心情。
「他回清玄寺了。」水胭脂勉強露出一抹笑容,笑意裡包含了嘲諷和無奈。
在喜鵲的勸說下,水胭脂咬著牙簽下桌上的賣身契。
「姑娘,妳就看開點吧,張老爺雖然已年過半百,但他有堆積如山的財寶,妳只要取悅他,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勸妳進門後不要想做貞潔烈女,否則,張老爺會將妳變賣到青樓去的。」
和自己不喜歡的人朝夕相處在一起,跟被賣到青樓陪笑又有何差別?
錦衣玉食又如何?那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張保仲更不是她的依歸,但她卻沒有說不的本錢。
一想到這些,她的眼眶又忍不微微發熱,突然間,司馬鶴淩溫柔的臉孔竟悠悠的浮現腦海。
不!她不該再想那個害死她娘、玩弄她真感情的騙子!她該忘了他......徹底的忘了!她甩開繁亂的思緒,在心底堅定的告訴自己。
「既然都簽好了,我也該回府向老爺交代了。姑娘,咱們以後可就是好姐妹了。」喜鵲又恢復了嬌聲媚態說。
嘆了一口氣,水胭脂送走那個看破愛情,把自己埋在榮華富貴裡療傷止痛的喜鵲。
賣了身,拿到了銀票,次日清早,水胭脂終於安葬了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