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夜,清風朗月,偌大的長安城一片闃寂。
低矮破舊的瓦房裡,水胭脂把小臉貼進兩片木窗間隔中,水靈清澈的大眼朝夜空上的月娘看去,時辰差不多了。
回身給自己換上一身暗色衣裳,腳步放輕聲的走出簡陋的客廳,鬼祟地來到母親房門口偷偷探了一眼,確定母親已熟睡再輕輕的放下門幔,回身在木雕神像前點了一柱清香。
「有靈的菩薩呀,不好意思,這些日老是三更半夜麻煩您來著,請您再隨我去清玄寺一回,保佑我順利的找到奇花,我水胭脂發誓,將來賺了大錢一定給您換個金身早晚供奉。」她信誓旦旦的承諾,虔誠的對著菩薩彎身三拜。
踏出家門外的竹籬笆大門,作賊心虛的水胭脂左探右探,遮遮掩掩的奔走出西城大門,朝清玄寺邁去。
清玄寺前方有片茂盛的尤加利樹林,白晝舉目皆是青翠綠意、鳥語花香,寺內共有大雄寶殿、藥師殿、羅漢塔、藏經閣、禪房等建築,處處蔥籠翠綠,足以開人心胸、啟人佛性,夜晚則是一片莊嚴安祥,有一種靜謐的平靜感。
可對水胭脂這個偷花賊來說,這片靜謐危機四伏,只有一份詭譎感令她恐懼不安。
一個時辰後,越挫愈勇的小賊再度現身清玄寺牆外邊,瘦小的身軀爬過磚牆下的小洞,站起身一臉得意洋洋的佛佛身上的塵土,便開始展開偷雞摸狗的冒險之旅。
「要不是我的胭脂坊快關門大吉了,那冷漠的住持又見死不救,我哪用得著來這當小偷啊!」一邊心驚肉跳、遮遮掩掩的往前走,水胭脂嘴裡一邊細碎抱怨著,彷彿這樣才能減輕她因偷竊而升起的罪惡感。
幾年前,她也是個衣食無缺的大家閨秀,親爹還在時就常教她讀書習字、為人之道。雖然親爹經商失敗虧欠大筆款目而鬱鬱成疾而死、雖然現在的生活窮困潦倒,可她唸過書,明白偷竊的羞恥,只為了要研究新的胭脂掙大錢,早日還清父親的債務,讓親娘過輕鬆的日子,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安然繞過了藥師殿、大雄寶殿和幾間僧房,終於讓她找到神秘後院的大門。
身子緊緊的貼在拱門邊,她小心翼翼的往院內伸頭一探,發現後院有一棵茂盛的大榕樹、一座亭子,亭子附近還立著一塊刻著「南無阿密佗佛」紅字石頭。左右顧盼了一下,她抬起腳放大膽的跨進了院子,躡手躡腳的速移到大榕樹後面掩身。
傳言,奇花在夜晚會釋放出奇異的花香,她使勁的啟動嗅覺,想嗅出奇花的芳香,好有個方向再往前邁進。
可不知是她向來靈敏的嗅覺失靈了,還是傳言不實,吸進鼻息裡的花草綠香盡是那麼平淡無奇。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這對一個賊來說是極為不利的事,她開始焦慮不安了起來。
閉上眼,雙手合十對空膜拜了幾下喃道:「菩薩,指引我找到奇花吧!」
說來怪異,她這話方一落下,竟忽起了一陣輕風,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前所未聞的獨特香氣,隨著一次次呼吸送入她肺裡,瞬間令她整個身體都清晰舒暢了起來。這味道像茉莉、桂花融合在一起般的馨甜清香,彷彿有位仙女下凡到她附近似的,散發出陣陣高雅柔美的氣息,令人不自覺沉醉。
片刻,水胭脂緩緩睜開水靈的雙眸,順著這香氣慢慢移動腳步前進,不知不覺她走進了亭子,香味也愈來愈濃烈,仔細一瞧,亭子周圍竟是一片奇花綻放的花海,花朵如牡丹一般大,花瓣果真五顏六色,這罕見的奇花頓時令她大開眼界,瞠目結舌。
迫不及待的直接越過欄杆而下,她伸出雙手輕輕捧著枝頭上的花瓣,驚喜不已的讚嘆著。「我的菩薩真顯靈了,讓我找到奇花了,胭脂坊有救了!」
「那妳的菩薩有沒有告訴妳,擅闖清玄寺會有什麼後果呢?」亭子裡突地冒出一位身材高大、白面淨皮的光頭和尚,一襲白衣武裝,雙手交盤在胸前,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語意泥中隱刺的對著她背影涼涼地問道。
「那怎麼可能呢,我的菩薩是木雕的,又不是……」心直口快的水胭脂一時興奮過了頭,忘了此時此地自己的身分,就這麼傻嚕嚕的一口應回去。
這話才溢出一半,腦袋轟的一聲,堵塞的神經忽然暢通,將她到口的「人」字哽在喉嚨,笑容瞬間凍在嘴邊。
毀了、毀了,眼看苦尋已久的奇花就在跟前,就差最後一步就大功告成了,卻讓主人以現行犯逮個正著。這瞬間,她全身神經緊繃得隨時都有可能斷裂,腦袋不是空白,而是連空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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