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胭脂別楞著,妳還有親娘呢!妳千萬不能出事,冷靜點不要慌,快想法子脫逃才是啊!忽然,她心裡有股聲音竄起來點醒自己。
瞅著亭外身型嬌小的女賊,似乎是害怕而不敢轉身面向他,和尚由鼻息裡諷刺的哼笑一聲。
「看來,妳的菩薩不但沒有保佑妳偷竊成功,也沒告訴妳,無論何人擅自夜闖清玄寺,逃了便罷,萬一不幸被逮著了,都得關在地牢裡十年,不見天日早晚誦經懺悔。」放下雙臂,和尚從容不迫地移坐在亭內石凳上,刻意搬出森嚴的清規戒律說給她聽,存心讓她更加害怕。
哼!不必他端出這一套來嚇唬她,她也知道自己大禍臨頭了,就算清玄寺住持不辦她,官府衙門也絕不會放過她!可她現在沒控去害怕,腦子裡不停的轉動著,想法子要盡速逃出清玄寺。
然而,事發過於突然,任她絞盡腦汁也擠不出一個理想的對策。她開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越急,她的心跳就越雜亂。大口深呼吸,強迫自己靜下心,突然,腦海閃過一條不尋常的事,這和尚為何沒有立刻將她抓起來,也沒有呼聲喚人?
沉下眼,當下此刻,水胭脂心裡已經有了計策。
「咳,沒錯,我的菩薩是失靈了。」清清喉嚨,她終於轉身,兩手抓著木欄使力,抬起腿就跨進亭子裡。她故作一派輕鬆,看不出有絲毫畏懼的走到他面前。「那你的菩薩呢?祂有沒有告訴你,昨晚有個『貴客』來夜訪住持?」懷抱一個不知能否讓她脫困的詭計,她壯起傻膽,勉強扯動唇角笑問。
聞言,和尚縱容良久的神態忽減了三分,可在光線不佳的現下,水胭脂並沒有察覺。
「昨夜……妳還來過?」他問得平順,但內心彷彿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上,令他一窒。
她大方坦承,「是,我確實來過,而且我還看到一個黑衣客鬼鬼祟祟溜進住持禪房,然後……」不是她故弄玄虛欲言又止,而是接下來她落跑了,根本不知道然後發生什麼事。
「然後妳看見了什麼?」和尚隨語末緊問,深邃的眸子裡劃過一道犀利光芒。
隱約感覺到他的認真,水胭脂深感得意,緩緩旋身掩嘴竊笑一聲,向來憨直的小臉上難得透著一絲狡詐。
「我看見……」她故意拉長尾音爭取寬裕時間去瞎編後續發展。「我看見黑衣客用迷香薰暈了住持,然後翻箱倒櫃竊取好多金銀珠寶、經書,之後翻牆逃出清玄寺。而我呢,一路尾隨黑衣客,費了好大勁兒才跟蹤到他的落腳處……」她自編自演,說得活靈活現。
演說到一半,和尚好似聽出了什麼,伸出手指輕輕搓著鼻翼,企圖掩飾唇邊忍不住弧起的線條。
「如果你放我走,我就告訴你黑衣客住哪,讓你在住持面前立大功,當作我的報答,如何?」可憐啊!水胭脂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淹死在自編的謊言裡,仍拿這當脫困的籌碼,與他協商。
和尚保持沉默老半天不作答,看上去像是懷疑些什麼,讓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臉心虛地探問:「怎麼?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
「沒錯,妳這句就完全說對了。」他終於咧開嘴大方的笑了。「姑娘,妳很有膽量,也很聰明,可惜妳的聰明用錯了對象。」壓在他胸口的石頭終於卸下。
立起身,他雙手舉得高高的伸個舒服的大懶腰,接著輕鬆自若地走下亭子階梯,彷彿一點也不擔心她是否會趁機逃脫似的悠哉。
喝!瞧他爽朗不拘的舉止,水胭脂一瞬驚詫得睜大眼珠,懷想,這哪像個性情穩重的和尚?倒像個居無定所的遊俠嘛!
「什麼對象?還有,你憑什麼不相信我說的?」管他是和尚還是遊俠,她只想趕緊跟他說掰掰。回過神,她三步併作一步跳下臺階,追上他的後腳。
「憑我──」和尚冷不防旋身,險些就與她緊追而來的身子碰在一塊,霎時將他臨到嘴邊的話給縮了回去,一臉責難的改口:「妳別跟這麼緊成嗎?這樣會嚇死人的妳知不知道?」
「那你就快說,別賣關子!」兩人一瞬貼近,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羞愧侷促,反倒抬高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應了回去。
莽莽撞撞,這哪像個姑娘家?
和尚閉一閉眼,由鼻端洩出一口氣,並告訴自己別跟一個小賊計較。
「既然妳這麼想知道,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憑我就是清玄寺的住持,昨晚,我就在前院禪房內打坐養息至天矇亮,根本沒瞧見什麼黑衣竊賊來過。」挺直腰板,他很有自信地說。
聞言,水胭脂腦海瞬間霹靂一聲響起!
「你、你......你就是清玄寺的住持!?」他的身分讓水胭脂突然結巴了起來,倒不是害怕,而是氣到幾乎快說不出話來。
思及過去這輕視女人的住持總以「不便接見女客」來拒絕她拜訪一事,水胭脂就氣得兩頰鼓起,恨不得能立刻甩他兩巴掌之後走人,以消心頭積壓許久的怨氣,完全將黑衣客的事擱在一邊。
月光下這張不知為何而怒的小臉被照得清晰,和尚這刻才清楚的發現,她非但脂粉未施,臉上還黑一塊白一塊的,看起來就像個叫化子!
「你看什麼?」第一次有人這麼直眼看她,而且還是個和尚,她顯得十分不自在,氣急敗壞之餘忍不住直問。
這不友善的問話,讓和尚回神,更惹他發笑。「看妳花花的臉,活像個小乞兒。」他也直言不諱。
水胭脂用目光狠狠地刮了他一眼,伸手胡亂在自己臉上拍了拍。「要不是你,我才不會來這當小偷,整晚躲躲藏藏的怕被人逮著,就不會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副德性!」
「我使你來當小偷?這話打哪兒說起?」這不明緣由的指控頓時令他納悶,問得詫異。
「沒錯,就是你!前陣子我天天上門來求見你,可你連見都不見我一眼就把我擋在門外,我只好半夜來當小偷。不是你逼我的還有誰?」她說得理直氣壯,看不出有一點慚愧,著時讓人聽了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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