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她終於順了順氣,瞇起眼,用不信任的眼神研判他。「你說你是住持,方才為什麼不現身面對?你肯定不是清玄寺的和尚,我懷疑你就是昨晚那個黑衣客,對吧!?」從古自今,她從未聽說和尚吃葷食的例子,這不免讓她開始對他的身分起了疑心,大膽的假設質問。
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和尚唇畔勾起一抹晦澀笑意,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彷彿對她所言感到可笑。
「真讓我猜著了!?」她問。
他嗤之以鼻,不及不徐地說道:「我的身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除了一位貼身的小沙彌之外,整個清玄寺裡只有我才能進出這後院,也只有我有權讓妳得到妳想要的百里合歡花,而妳,也正急需要它不是嗎?」
看他說得如假包換的模樣,難道他真是住持?
水胭脂半信半疑地站起身偷偷打量著他,說真的,扣除他一身的傲氣,和說話不夠率性坦然之外,他實在是一個能讓所有女人趨之若鶩的男人,一張異族深邃的輪廓,算得上是人間龍鳳,人高馬壯的體格,也稱得上是人間極品!
平常在街上見慣了粗鄙無賴、懦弱文雅的男人,她原以為世間的男人就這兩種,沒想到清玄寺這位和尚和她平時所見的截然不同。
不管這位與眾不同的和尚是住持還是黑衣客,她相信這男人絕對不是平凡的人......
「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瞧她神思不屬久久未答,他刻意將臉靠近她低聲問道,同時也打斷她的春秋大夢。
「當然有!」她趕緊振作。
確定她不再神思恍惚,他接著誘惑:「那麼妳想清楚沒?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喔。」
「機會確實難得,可你要吃烤鴨,我家裡沒養鴨,只有雞啊!」這不經大腦的回答一落,她有種落入圈套的感覺,真想立刻咬掉自己擅作主張的舌頭。
「成!雖然雞肉沒鴨肉有嚼勁,但功夫好的話,烤出來的皮一樣是薰香酥脆,我還能勉強接受。」他倒是無所謂,只要有人烤給他吃,心裡就樂得彷彿有一百隻小鳥在唱歌,開心無比。
水胭脂一顆頭搖成波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我家的雞已讓客棧的老掌櫃買下了,要少了一隻,我娘肯定會扒我皮的。」她極力反對。
「那好,就找隻鴨子代替。」他想的輕鬆,答得輕巧。
「可我家沒有鴨呀!怎麼辦?」她一臉困惱地反問。
他無力的吐口氣,耐著性子再聲回道:「那烤隻雞不就得了嗎?笨!」
「只有雞,雞又殺不得,可又沒養鴨…」蹙著眉心,她微側著困惑的小臉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水胭脂的腦袋又打結了,在雞鴨之間繞來繞去,理不出這話哪兒不對。
瞅著她苦惱不已的可愛模樣,和尚忍不住又溢出了笑容。
「好了,妳回家再慢慢考慮要拿烤鴨還是烤雞來換我的百里合歡花,現在我必須把妳從後門送出清玄寺,免得讓人發現了後果不堪其想。」不等她想清楚,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拉起她的手便直直往後門邁去。
水胭脂滿腦心思全放在烤鴨與烤雞上頭轉,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小手正讓男人牽著。小臉困腦不已地跟在後頭走著,一張小嘴仍不停的細碎自問。
敞開後門,和尚迅速的將她從身後一把拉到前方並推出門檻外。
正要闔上門之瞬,水胭脂突然想到了什麼,旋身,一掌阻著門板,「慢著,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她想,阿貓阿狗都有個名字,和尚應該也有個法號才對,總不能老叫他臭和尚吧?
「司馬鶴淩。」簡潔明瞭。
「司馬鶴淩…….」水胭脂重複的唸了一遍,眼珠瞬間睜得斗大:「你當我三歲小孩耍啊?到底叫什麼名字?」
這唯恐清玄寺不亂的囉嗦丫頭是哪家的笨閨女?放她走還捨不得走似的,問題多得跟雞毛似。
不願多做解釋地對空翻一眼,司馬鶴淩故意顯出忍無可忍之色給她看。「妳走是不走?真不走我就把妳抓到佛祖面前去懺悔個三天三夜!」語落伸手作勢就要將她抓進門的樣子。
此狀令水胭脂嚇得猛然提上一口驚氣,趕緊將阻在門板上的手給收了回來。
「走,當然走!」笨蛋才會想留下來。
司馬鶴淩別過臉暗地扯唇竊笑,隨後砰一聲,兩片木門在她眼前緊緊合在一塊。
「臭和尚!六根不淨,有辱佛門,出門就別跟人家說你是清玄寺的住持!」隔著門板,水胭脂這才有膽量開罵,洩洩整夜心頭的不快。
忿忿不平的走著、走著,心頭愈想愈覺得這和尚很不尋常。
為什麼這自稱是住持的司馬鶴淩能在清規森嚴的清玄寺內吃葷食?
為什麼這住持的行為舉止跟外傳所形容的完全不一樣?
還有,既然他自稱是住持,昨晚她明明看見黑衣客進入住持禪房內,為何他卻堅口否認有這麼回事?
這既不像賊又不像和尚,更不像住持的司馬鶴淩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清玄寺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