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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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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有月色的霧氣。池水清澈透明。
一襲輕綢白裳,飄如煙塵的身影盈盈立於月光之下。白紗撫過光潔如玉的面容。
侍婢提著紙燈籠,不時從她身後的迴廊穿過。
楊柳嫵媚搖擺。湖邊遮面的女子背影清瘦挺直。
「放輕鬆,別緊張……」她深吸了一口氣,黑亮的水眸定定凝視池中漂浮的星光,彷彿只要視線有個定點,心裡就會安心些。
雖然看不見面容,卻仍能從她僵硬的背脊看出她的緊張。
夜色寧靜,水面閃著鑽石般的光芒。
青草有些細碎的聲響,輕盈的腳步緩緩向她走近。
她一驚,身體竟僵硬得一動不能動。
「大小姐,您不是已經休息了嗎?怎麼又跑出來了。」一個溫婉的聲音從腦後飄來,帶著輕柔的怪責。
血液恍若凝固了。面紗女子好不容易側過臉來,暗自吸了一口氣,「有些睡不著罷了,想出來吹一下風。」
偏過頭,她痛苦的瞇起雙眼,心中責罵自己的大意。
身後怪異的靜了半晌。
「……大小姐?」
「……怎麼了?」面紗女子的聲線不由顫了起來。
「您不是一向不喜歡吹風嗎?說是一吹就容易著涼的。」聲線溫婉的女孩慢悠悠帶著疑惑問。
胸口一股熱血轟上,鼓鼓敲打著耳膜。
面紗女子用力吞下一口唾液,思忖片刻,忽地靈光一閃,身子往旁邊傾倒。
一雙柔軟的小手連忙將她扶住。
「大小姐,沒事吧?!」女孩驚愕的叫。
面紗女子用手指按捏兩旁太陽穴,無力道:「我竟然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忘掉了……現在才見暈呢,我還是趕緊回房吧。」
幼細的手臂急忙將她攙住,「您怎麼這麼不小心,下次別這樣了,總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小雁會很擔心的……」她擔憂的說,語氣溫柔得讓面紗女子的心底淌過一股輕麻的暖流。
她不由得瞟向這個女孩。
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眉目清秀可愛得讓人生憐。一雙眼清澈得像泉水,正以憂心的目光凝視著她。
面紗女子不覺有些愧疚。她點點頭,轉過身去,讓這個自稱小雁的侍女扶她回去。
小雁退出門口,輕輕將門帶上。
面紗女子身體頓時便軟了下來,踏著虛軟的腳步坐到中央精緻的胡木桌子旁。
「好險……差點就露餡了。」她抹了抹滿額的冷汗,倒了一杯茶咕冬咕咚送到嘴裡。
只坐了一會,她便起身走向床邊的木櫃,打開了櫃門。
只見裡面捲縮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女子,身子被繩子綑綁住,嘴巴也被堵上。臉上有一塊駭人的傷疤,神貌卻悽楚動人,氣質不非。似乎因為受了不少驚嚇,皮膚早已失了血色,眼睛顫抖的瞪著面前的女子。
面紗女子的翦水雙眸彎了起來。
「請恕小女子冒犯了。在下無意傷害傲傾月大小姐,只是要借你的身分一用。只要你乖乖的待在這,我保證不會傷到你。」她語氣並不冰冷,表示自己對她並無惡意。
傲傾月愣了一下,嘴裡「啊」的一聲,卻知道自己無法說話,眼神轉而有些哀憐的望著她。
面紗女子沒再說什麼,面容微微含笑,轉身走了出去。
天空黑暗無星。屋頂墨綠的瓦片上,迅速掠過了一抹素白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貌十六左右的清秀少年,眼眸閃著頑皮的光,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無意中發現的新鮮事物。
不一會,他緊盯某處,臉上浮現出欲觀好戲的笑容,便一撩衣襬,坐在了屋頂上。
不遠處,戴了面紗的少女正往這邊來。她手裡拿著水果盤,小心翼翼的往前方一室走去。
室中,淡淡的燭光暈散出來,糊紙窗映出一個男子靜默的身影。
面紗女子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走上前去。
她輕輕敲門。
房內的男人緩慢抬首。卻沒有出聲。
她狐疑,又敲了兩下門,柔聲問道:「爹,您在休息嗎?傾月切了些水果,不知道可不可以……」
「進來。」裡面傳來男人渾厚低沉的聲音。
她微怔,推開了門。方入,便見一錦衣華袍的男人坐於雕花木桌後,氣度甚是非凡,年歲約過五十,鬢上已有好些華髮。凜眉深鎖,挽起一本經書細讀。
他就是傲笑門的掌門傲擎寒。
面紗女子覺得奇怪。怎麼身為一個父親,女兒好心捧果相送,竟然連頭都不抬一下?應該不可能知道她是偽裝的啊……
她忽地有些緊張,卻笑著開口道:「爹,女兒切了好些鮮美的水果,趕快來品嘗一下吧。」便上前去,想要坐到他身旁。
「放下,趕快出去吧。」
她驚住。她才剛進來,連凳子都還沒碰到,這到底什麼意思?
「爹……」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傲擎寒頭都沒抬一下,臉色像是要發怒一般,聲音從深處低吼出來:「放下,出去。」
面紗女子的臉刷地白了!
她站了起來,愣愣放下盤子,卻不走。
突然,傲擎寒猛地捏穿了書本!
她大驚!
「是。」然後二話不說,馬上便飛快的竄了出去。
她逃到了庭院之中,方才停下。手心早就捏滿了冷汗。
「怎麼會這樣呢……他也太可怕了吧。」
剛才她簡直覺得自己要死在那了!
她喘著氣,靠到樹上,剛想伸手將面紗摘掉,又倏地住了手,「哎呀……差點就忘了……」不禁有些心虛,四下張望著。
沒發現人蹤,她終於大大鬆了一口氣,打了打那隻多事的手,低罵:「白痴弦月,你現在是傲傾月,傲笑門的大小姐傲傾月,記住記住,大小姐是戴著面紗的,記住記住……」
自我告示了一番,她又苦惱起來,「唉……雖早就聽說傲擎寒性格孤僻冷漠,可真的沒想到竟是到了這種可怕的程度……怎麼辦呢?又要失敗了嗎……」她撅了嘴,氣餒的垂下了腦袋。
傲府中盡是奢華的庭台樓閣,風景秀麗,在月色之下,雖顯得淡逸清雅,可巍巍之中仍不失「江湖第一門」的傲氣。
這樣宏麗的景色,她卻一點欣賞的心思都沒有。
「大姐——」一把少男的聲音遙遙傳來。
弦月猛地仰起腦袋。
糟了——是傲傾月的弟弟嗎?
本來想裝作沒聽見,掉頭逃開的,卻在轉身的瞬間,已被一隻手逮到了肩膀。
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大姐,真難得在這個時候見到你呢。」一把開朗的少年聲音響在耳邊。
弦月僵硬的轉過身來,眼前是一身素白、容貌清俊的少年,跟自己年齡相若的樣子。
她鎮定的揚起一個微笑,「我見今晚月色頗美,所以出來散散步。」在佯裝傲傾月前,她已服下了易聲丸,而且又攏了面紗,加之星光寥寥,只要小心的話,應該不會露饀的。
少年笑得很是親切,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然後兩人靜默了。
不一會,他又說:「大姐似乎打扮了,這真的很讓我意外呢。」
弦月腦中閃過悶雷。
對了……傲傾月是出了名的「素顏美人」,她匆忙之際,竟然連臉上的妝容都忘了卸下……
內裡慌亂,外卻仍十分鎮定,她抬起頭來,淡道:「我向來喜愛素顏示人,可時日久了卻覺得有些乏味,所以才抹了些許妝粉。」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頑皮,忽地向她靠近。
弦月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
「偶爾有些新嘗試也不錯阿,不過大姐你不是才學會嗎?怎麼裝扮技巧就已經爐火純青了呢……我這樣輕輕一瞧,已覺得你年輕了好多年!」說話期間,他的臉已越晌越近,弦月則越退越後。
「……傻瓜,大姐哪有這麼厲害,只是現在碰巧是夜晚,你看不清罷了。」她辯說。
少年的眼中卻閃動著精靈的亮光,直看得她慌得心都快掉出來了。
「這時間已不早了,我有些疲倦,先回去休息了。」弦月拋下了這句,便急匆匆的逃走了。
弦月奔回傲傾月的房間,用門栓鎖好了,才放心的趴到桌面上。手指卻好像碰到了什麼細嫩的東西。
她無力的抬眼一看,頓時驚得下巴都快掉了,結結巴巴的說:「傲……傲大小姐……你、你竟然?!」
坐在自己對面的,竟是剛才自己親手綑綁放到木櫃的傲傾月!
弦月幾乎要暈過去了!
她突然闖進來,傲傾月也被嚇了一跳,見她的手正撫在自己的手背,便輕輕握住。正待向她開口解釋時,竟有人破窗而入。
兩人同時扭頭去看——
弦月簡直有股要把自己敲暈的衝動,她今天受的驚嚇也太多了吧!
站在破爛的窗前,少年笑得很可愛,「假大姐,我把真大姐放出來了,你不介意吧?」
他的笑容燦爛得讓弦月想衝上前去揍他一拳。
不過——她是有理智的人。
既然被識破了,那就——
她倏地跳起身,拔出劍來,指向那個少年。
少年卻不動,仍舊笑盈盈的瞅著她。
站在一旁的傲傾月搖搖頭,輕聲道:「沉煙,不要這樣……」
少年——傲沉煙的笑容稍微斂去,對她說:「放心啦,大姐,我不會對她怎樣的。」
弦月越聽越不明白。這是什麼嘛……她明明是個賊,什麼叫「不要這樣」,「我不會對她怎樣」?
他們該不會打算放過她吧?
傲傾月神情嫻靜,溫婉的對她說:「姑娘,你藉我身分掩飾自己,恐怕也是為同一個原因吧?」
弦月疑惑的看著她。
傲傾月輕歎,「姑娘,你年紀太小了,所做的這些不像是為了自己。如果你背後是為人所使,那你恐是所信非人了……能平安無事從我爹的手中回來,已屬不幸中之大幸了。我勸你還是趁他未發現之際,趕快離開吧,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弦月聽得暈呼呼的。他們知道她的目的?可為什麼竟肯放她離開呢?
「……你們是不是吃什麼迷藥了?」話無意識的脫口而出。
傲沉煙哈哈笑起來,「大姐阿,你的慈悲心腸反而嚇著人家了呢。」
傲傾月卻輕蹙起眉頭,「沉煙,趕快把她送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欸,你們……」弦月完全置身在狀況外。
傲沉煙的視線又朝她投來,眼中盡是調皮,「我送你離開吧,可愛的小姑娘。」他開始向她走來。
弦月慌了,雖然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但是這兩個人的企圖一定沒表面看的那麼好心。
她警惕起來,輕一側身避開了傲沉煙的手,旋身轉了出去,飛快跳出了破窗,跑了。
她在屋頂上施展輕功,卻一時也在這皇宮般的傲府中迷了方向。
不行……雖然被拆穿了,可是她一定要把命留著,她一定要平安的回去!
「喂!姑娘!你不要跑,會迷路的!」那個煩人的聲音竟在身後緊咬著不放。
弦月回頭一看,傲沉煙竟然只距自己數步之遙,眼看便要追上了。
她連忙運以內力,加快速度,以圖逃離他的掌控。
卻聽得他忽然「喝」得一聲,飛竄到半空中,不過眨眼之際,便以擋在了她的身前。
她立即止住腳步,劍柄迅速滑入掌中,直刺他所在的位置!
他卻不避,只閒閒抽出寶劍,像玩遊戲般擋開了她的攻擊。
弦月羞惱,這目中無人的傢伙!
她根本不想使出門派武功,若果貿然出招,必定會洩漏了自己的身分!到時候不但她,連門派都會受到牽連!
弦月恨得牙癢癢的,還未繼續出劍,他的劍已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為什麼不出招?」他滿臉神氣。
「我才不會那麼笨上你的當。」她不屑道。
傲沉煙挑起一邊眉毛,「喔,你以為我是在引你上鉤啊?」
「不然呢?難道是真心放我走?」弦月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的好。
他縱聲大笑起來,「小姑娘啊,我勸你還是不要太自作聰明的好,你的疑心越大,求存的機會就越微了。」
聽著他理所當然的把道理倒過來說,弦月氣憤道:「我不要聽你胡說八道!」
傲沉煙「嘻嘻」笑了起來,「好,那我就不再廢話了。」然後便往後方一指,「那邊是通往後山的門,人煙杳然,你從那裡出去一定不會有人發現的。」
見弦月將信將疑的眼神,他聳聳肩道:「唉,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經盡力了。不過既然不逃是死,逃你又覺得是死,不如挑一條成功機會比較大的路走吧!」
弦月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便忽然往袖中一抓,向他撒去,登時煙霧大漫。
待霧散去,她已經不見蹤影了。
傲沉煙抬首,只見天空有一方紗帕飄悠而下。他伸掌一接,盯著那面紗看了好半天。
「怎麼辦……這麼重要的行動我竟然失敗了……又要讓他失望了嗎……」弦月蹲在湖邊,一臉苦惱狀,隨手撿起樹枝挑撥水面。
弦月年約十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得彷彿能讓人一望到底,樣貌秀麗可人,讓每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將目光停駐在她身上。
石橋上緩緩經過了一頂繡有灰白花紋的轎子,沒有花巧的裝飾,卻高潔清雅。
弦月一見,竟如避鬼神般,驚叫一聲,飛奔到樹後。
她鬼祟的探出頭來,瞅著那頂轎子,緊張得手指頭都發起冷來,「天阿天阿……那是孤師兄的轎子……該不會是來找我吧?」
可惡……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告訴孤師兄的……
「不行,得趕快找個地方避避。」她敲著腦袋瓜苦思,忽然仰頭大叫:「倚紅樓!」
換了一身男裝,挽起了長髮,鼻子下貼了個八字鬍,便抬頭挺胸的走進倚紅樓。
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像孤師兄這般清高的君子,是不可能來這種地方的。
她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智慧,掩臉偷笑。
一個姑娘看見她走進來,連忙拉起她的手臂,語氣嬌媚得教所有男人心頭都一陣酥麻,「這位英俊的公子,你是第一次來嗎?我叫嫣紅,讓我好好招呼你吧!」手中的絲絹撫過她的頸項,一臉曖昧。
雖然對方是個女子,但弦月還是忍不住尷尬起來。
她不著痕跡的抽回手,羞澀的笑笑,「我……等下再找你好了。」
嫣紅見這位公子對自己不感興趣,敷衍的笑笑便掉頭走,繼續熱情招呼其他客人。
弦月鬆了一口氣,好奇的四下張看。身為女子的她可是生平第一次踏入這種地方呢!
這裡好熱鬧!中央處供上酒菜的大廳中,姑娘們為客人斟酒、按摩、聊天和陪笑,遠處還有一個搭建的竹台,上面有個姑娘獻琴歌唱,還有好幾個艷麗的在旁伴舞。果然是男人的天堂!
她找了張無人的桌子坐下,隨手斟了杯酒,一喝,竟嗆得她臉都皺了一團。
到底要待到什麼時候呢?這個她也不知道。
這時樓上傳來陣陣歡笑聲。閒著無事,她好奇的往上張望。
一個清俊的公子摟著兩個姑娘走下樓梯,一邊放蕩大笑,一邊吃姑娘送來的葡萄。
她不屑的「去」一聲。男人果然不能靠外表來判斷他的內在。
回過頭想要繼續觀賞歌舞,卻忽地怔住了。她臉色微變,又重新望向那公子,手中的杯子險些被她握出裂痕。
好熟悉……好熟悉的面孔……到底在哪見過這個男生呢?
忽然,她的眼睛瞪得比燈籠還大!
想起來了!他就是昨晚在傲府遇見過的公子——傲沉煙!
她慌忙站起來,掩著臉衝上另一邊樓梯!
老天爺保佑阿!千萬不要讓他認出她來!
驀地砰的一聲,弦月迎面撞上了一個姑娘。
她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滾下了樓梯。
啪!她狠狠摔到地上,屁股一陣劇痛!
「阿!痛死了!」她痛得幾乎擠出眼淚。
頓時,所有人都朝她這邊看來。她沒有注意到別人的眼光,依然像個孩子般哇哇大叫。
有人走過來扶起了她,還幫她拍掉身上的灰塵,說:「小兄弟,你沒事吧?」
她抬眼一看,馬上倒抽一口冷氣。是——他——!
扶起她的公子就是那個傲府少年,他面容清雅,笑容卻可愛得像個小男孩,「怎麼了?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他一臉好笑的瞅著她那怪異的表情。
她匆匆說了聲「謝謝」,轉身便走。
傲沉煙卻忽然叫住她,「小兄弟!你的鬍子掉了一邊!」
此話一出,登時滿堂幾百對雙眼朝她射來。
弦月震驚,用衣袖掩住臉的下半部,朝他乾笑了兩聲,轉頭又溜。
不知怎地,他臉上的笑容竟倏地消失了,朝正欲離開的她大喝:「等一下!」
她當然要裝作沒聽見,拔腿就跑!
沒料到他卻飛快追上前,一把便擒住了她!
糟——了——!
弦月如遭雷殛,心慌意亂之際,狠狠踩了他一腳!
「啊!」傲沉煙痛喊一聲。但心裡不甘心就這樣讓她跑掉,於是往前一撲,將她壓在了地上。
「啊……放開我!你幹嘛啦!」弦月慌張如落網的魚,雙手死死摀住臉。
少年被她耍得氣喘吁吁,「……我才要問你幹嘛呢?幹嘛見到我就如此心慌,要急著逃跑呀?」他試圖將她緊摀的手扳開。
「不要!」弦月使盡九牛二虎之力,無論如何都不肯就範。
他嘿嘿邪笑幾聲,手指滑落她的背上,威脅道:「手不拿開我就撕破你的衣服!」
弦月尖叫一聲,急忙拿開手,淚水汪汪的看著他。
一瞧,他隨即揚聲大笑,「哈哈!果然是你!你就是昨晚那個假冒我大姐的刺……啊啊啊!」
弦月小腿一勾,正中男人要害!
趁他痛得臉色都變得鐵青,她即刻一把將他推開,起身擦乾眼淚,怒喊:「我殺了你!」
傲沉煙知道自己玩笑開大了,捂住下身站起,苦笑著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開玩笑的,你不要生氣嘛。」
奇怪,她為什麼要跟這種幼稚的無賴生氣?
弦月想了想,終是收回了姿態,吸吸鼻子說:「算了,姑奶奶仁慈,放你一馬。」
隨後對他扮了一個醜陋的鬼臉,卻連只剩一邊的鬍子也掉了。
見她轉身欲走,他又叫住:「喂!你叫什麼名字?」
弦月回過頭,不客氣道:「豬才告訴你。」
「如果你說了,我答應你,我會把昨晚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他一臉乞求。
她忖了一會,說:「好吧。我叫弦月。」反正只是說個名字。
他微笑抱拳,「我是傲笑門的傲沉煙,輩次第三。」
弦月不想再搭理他,拋下一句:「走了。」便一溜煙的跑了。
跑這麼快!
傲沉煙從胸前取出一疊銀票,隨便塞到一個姑娘手中,說:「你們把這些分了吧!」說完便匆匆追了出去。
小巷中,弦月悄悄從茅廁探出頭來,「似乎擺脫那個討厭鬼了……」
「你在說我嗎?」一個人頭霍地伸了出來。
弦月好像見到鬼一樣,撞開門便跑。
傲沉煙覺得好玩,追在她身後喊:「喂!你為什麼要跑?你很怕我嗎?」
「你好煩!」弦月跑到大街上,故意穿插在人潮中,好讓他追不上。
瞥一眼身後,他果然落到後面了!
她得意的哈哈大笑,「來追我呀!」
卻忽見傲沉煙臉色大變,指著前方高叫:「小心!」
還沒回過神來,弦月便一頭栽進了一頂轎子裡!
抬起昏昏脹脹的腦袋,她臉色刷地變白,驚得下巴都差點掉到地上。
轎裡人也是一臉錯愕,怔了半晌才道:「弦兒?」
弦月羞紅著臉傻笑,「哈哈……孤師兄,好巧啊……」
是禍躲不過阿……她嘆道。
菜館裡,孤雪靜靜品茶,桌上的菜都沒動過。
弦月從進來到坐下,都一直低著頭,眼抬都不敢稍抬一下。
原以為他會不高興的斥責她,沒想到目前為止他竟然一句話都沒說過。
孤雪的隨從青玉也只是靜靜的站在他身後,臉上表情清冷如昔。
氣氛古怪得很,這頓飯吃得很是難受。
她偷偷揶一揶身子,眼睛垂得低低的。緊張得手心都冒出汗來。
孤雪靜靜的,他的肌膚勝雪,氣質冰冷而絕塵,讓人一看便生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感嘆。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著茶,眉宇間看不出有一絲異樣,平靜得讓人有些發毛。
弦月自小便很喜歡這個師兄,一天到晚總愛跟著他。雖然他的外表冷漠得像冰雪,但是她知道他的內裡其實比誰都溫柔和細心。
就是因為這樣,她覺得更對不起他。
孤雪感覺到她的失措,終於擱下茶,抬眼凝視她。
弦月喉嚨逐漸收緊。
他終於要說話了嗎?
「竟然還打扮成男子。」他慢慢打量她身上的裝扮。
弦月露出心虛的笑容,「我聽說那種地方很有趣,所以就好奇去看看……」眼睛一直細細觀察他的神情。
孤雪又沉靜下來。
弦月全身緊繃,手指僵硬的挑起一根菜。
卻見他又將杯子拿起,細吮了一口茶,才說:「沒有話要對我說嗎?」眼睛只是望著杯中細細晃動的茶水。
剛吞下青菜的她立時被嚇得嗆住,拍著胸口嗆咳。
孤雪替她拍背,「吃得這麼急做什麼呢?」隨後斟來一杯茶。
弦月咕咚咕咚喝下了茶,再輕咳兩聲後,低下頭說:「孤師兄,對不起。」
「不用道歉,以後吃慢點就是了。」他靜靜說。幽黑的眼底隱約盪漾著柔意。
弦月嘟起嘴巴,「你明知道我不是說這個……」
他微笑,摸摸她的頭,說:「平安回來就好。」
看見彷彿久遺的溫暖微笑,弦月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孤雪捏捏她的臉蛋:「哭了就不好看了。」
心中的委屈忽然如洪水般湧現,她嗚哇的哭了,使勁握住他的手,斷斷續續的道:「孤師兄,你最好了,弦、弦兒最喜歡、孤師兄了……弦兒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我會乖乖的……」一條透明的鼻涕自她紅通通的鼻子掛落,樣子狼狽不堪。
孤雪心疼的蹙起眉頭。
傻瓜,這趟一定吃了不少苦了吧。
他用手帕幫她擦乾淨,「好乖,不哭了。跟我回去好嗎?」
弦月詫然抬眼,猛搖頭說:「不要不要,我怕他會生氣……」她好怕看到他不高興的模樣。
孤雪的臉忽地冷了一截,語氣變得沒有丁點感情,「錯的是他,他不該讓你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
弦月使勁搖頭,急忙解釋:「不是!不是他叫我做的!是我自己要求的。」
孤雪顯得有些難以置信,「你自己要求的?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的臉變得微紅,低下聲說:「因為……我不想讓他對我失望。他對我的恩,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報答。要是我將『那個東西』帶回去,他一定會很高興的……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連性命都不要?」他面容隱有怒色。
她的心裡忽然有一絲愧疚。
「孤師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聲音中夾雜著顫抖的哭音。
孤雪撇過臉,「難道他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她遲疑一會,默默點頭。
孤雪顰緊雙眉,卻沒再說什麼。
桌上的菜已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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