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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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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彷彿漫著薄霧。
青銅的天花上雕刻了數不盡的精細燦爛的牡丹,水池上晃動的波紋映在一片青丹上,卻添了詭異的色彩。
一滴水自天花的縫隙掉落,落到高處座上一個男人的肩膀。
那男子一襲華麗的黑色衣裳,外貌年輕但兩鬢已是雪白。他的樣貌邪美如浴血的野玫瑰,然而眼底卻遊動著比深淵更冰冷的暗濤。
在這黑暗的宮殿裡,除了負責服侍的婢女外,就只有他一個。宮裡沒有人願意跟這種冰冷的人朝夕相對,每個人都懼怕有朝一天會忽然被這個喜怒無常的宮主殺死。——除了兩個人。
凋寒宮彷彿是黑暗死寂的國度。這裡沒有明亮的光線,沒有富麗堂皇的裝修,更沒有一點「生」的氣息。
縱是邪派,卻沒有一個派別敢刻意與之相對。因為蹤觀江湖,還沒有一個正派能自詡跟傲笑門齊驅並駕的,而凋寒宮雖不在正義之列,卻是當今世上唯一有能耐與之抗衡的派別。
凋寒宮的宮主凋零夜銀——據說他的功力之強足與天下第一門派傲笑門的掌門傲擎寒匹敵。
江湖上這幾年盛傳傲擎寒正在修練一套絕世神功,只要待他練成了,勿說可以打敗凋零夜銀,整個武林都將會玩弄於他的股掌之中。
也正是因為如此,江湖上許多門派都覬覦著他身上的神功秘笈。他們派出許多武功高強的刺客去搶去偷,但都無功而還,有些甚至慘遭滅門之變。
凋零夜銀忽然一掌擊碎了座旁的石雕,震得池裡的水都翻湧出來。
他怒嗔:「拿酒來!」
旁邊的兩個婢女嚇得臉都變了青色,「是!」然後便飛撲了出去。
很快地,兩人搬來了一大箱酒,放下後便匆匆離開了。她們都了解宮主的個性,當他喝酒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
凋零夜銀隨手拿起一瓶,仰頭大喝。不消一會,他便喝完,隨手丟到一角,再取一瓶。
「銀。」一把冷淡的聲音自他身後傳出。
他卻沒看一眼,只管喝著酒,彷彿當那個人是透明的。
站在他身後的孤雪面色不太好看,他一把搶掉他手中的酒瓶,低聲說:「別再喝了。」
凋零夜銀不理他的勸告,若無其事的再取一瓶。
「我有事情要問你。」他也不想再管他了,直道。
凋零夜銀忽然噴出一口酒,像瘋了般仰首大笑。如此莫名其妙的狂笑聽得人心底直竄上寒意,宮殿忽然變得幽冷幽冷的。
孤雪緊蹙起眉,冷冷的看著他。
他依然在笑,笑得彎起了腰,還差點倒在地上。
孤雪緊握住手中的酒瓶,語氣中有怒意:「你夠了。」
凋零夜銀這才稍微收斂起來,擦擦眼角的淚水,冷笑著說:「真是太好笑了,你竟然也會找我這個閑人問事情?我還以為你把我當死了呢,怎麼,是問公事呢,還是……私事?」眼角瞟向他,有譏諷之意。
孤雪手指骨發出咯咯的聲響。
「你明知道危險,為什麼還要讓弦兒去?」他的聲音低沉。
「沒什麼原因,因為她是我的女人,也是我的玩物,我讓她做什麼,她都會乖乖地聽話,只要我高興,她什麼都願意做,不是嗎?」他的嘴角有一抹嘲弄般的笑,眉毛高傲的挑起。
孤雪的額際立時暴出青筋。他狠狠的甩掉酒瓶,一把揪起他的領口,「我告訴你,要是你敢傷害她半根頭髮,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凋零夜銀不屑的冷哼一聲,微笑:「口氣挺大的阿,不會放過我?只怕你連碰我半根汗毛的能力都沒有。」
孤雪狠瞪住他的雙眼,「就算賠上性命我也會殺掉你。」
他閑閑閉上眼睛,滿不在乎的說:「這樣阿,真令人期待。」
孤雪用力推開他,「我會帶弦兒離開凋寒宮,再也不回來。」
他回到座上,喝了一口酒,說:「你以為她會願意嗎?對她來說,我可是比你重要十倍。」
「我無論如何都會帶她走的,不管她願不願意。」
「那隨便你。」他繼續喝酒,眼眸閃過妖嬈的光芒。
孤雪再冷冷瞥他一眼,揚長而去。
**********
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了。
這段時間以前,本想勸她回去凋寒宮的孤師兄忽然不發一言的將她帶到了自己府上,還莫名其妙的讓她住下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也不敢問孤師兄,就這樣懵懵懂懂的住了半個月,每天在府裡也算是樂得清靜,比起以往當刺客的日子,現在簡直像在皇宮中享福般幸福。
今天孤師兄去了辦事,留下她一個在府中。她悶得發慌,躺在草地上昏昏欲睡。
正昏昏醒醒之間,一張臉倏地映入眼中。
她嚇得幾乎跳起來!
那個人也嚇得倒在地上。
「哇!見到我也用不著這麼大反應吧!」傲沉煙一臉調皮,裝模作樣的安撫自己的心臟。
「我才要被你嚇死!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弦月狠狠瞪著他。
他得意的挑起眉毛,「可不要小看我阿,只要我命令一下,天下間上至朝廷大事,下至民間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通通鑽進我的耳朵。厲害吧?」鼻子神氣得簡直快要翹上天去了。
她不屑的「去」一聲,將臉側過一旁去。
「欸,不要這樣嘛,我可是為了你才冒著生命危險潛進來的,你這樣我會沮喪的。」他苦著一張臉,坐到她身旁。
「我可沒有叫你來。」她又瞪他一眼。
「喂,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恩人吧?這種態度。」他裝生氣,鼓起腮幫子。
她冷笑,嘲諷的說:「是嘛?我可不記得我有一個見死不救的恩人。」
他詫異的瞪大眼睛,「什麼見死不救……?」
「前些日子我一頭栽進了孤府的轎子,你可曾想過替我解圍?」她淡淡的問。
他又突然笑得像個孩子般,「這你更應該要感謝我,要是我去救了你,你現在可不能在這邊享福囉。」
她翻白眼,「真虧你連這種藉口也編得出來呀,大少爺。」
「怎麼樣?應該快要當孤府的少奶奶了吧?」他眨著眼皮。
她怔住,「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要嫁給孤師……孤雪了?」眼中有狐疑。
「咦?要不是那天你一頭栽入他的轎子,讓他看上了你,怎麼可能會讓你住入府中?」
「這是因為我是……」
她忽然住了口。
「你是什麼?」
「我……是人家孤少爺好心,憐憫我的遭遇,所以才將我收入他府中,當個侍婢。」情急之下,她只好這樣說了。
他驀地激動的站了起來,大罵:「什麼?!他是哪根筋不對阿?還是眼睛長在屁股上了?竟然讓你當個下人?!」
聽見無辜的孤師兄竟被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罵了一頓,胸口頓時燃起了怒火,她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說什麼?竟然這樣侮辱我尊敬的人!我看是你的腦筋有問題,是你的眼睛長在屁股上吧?本姑娘喜歡當下人是本姑娘的事!干你這個外人屁事!」本來就看這個囂張的人不順眼了,現在正好是個機會對他出氣。
他舉手投降,「好好好,是我不對,不要生氣了好嗎?你生氣的樣子好笨。」其實是可愛極了才對。
她氣得臉紅紅的,「我討厭你!」說完便徑自走到一旁坐下。
看見他愣在那邊不動,她又走到他身後,彎起了手指——
在他的耳珠上——
彈——!
「啊——!」傲沉煙慘叫,捂住耳朵瞪著她。
她吐吐舌頭,「扯平了。」這樣孩子般的神情令人不禁懷疑剛才的憤怒只是為了玩弄他而裝的。
他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了。
看著她如此清純稚嫩的笑容,真的想不到這樣一個未經世的小姑娘竟曾是一個刺客。
他忽然冒出一句,「嫁給我吧。」
弦月瞅著他,不留情的說:「我已經名花有主了。」
他嘟起嘴,「剛剛才說不是要當孤府少奶奶,轉過頭卻說已經名花有主了……」
「我不是騙你,我真的不是嫁給孤師……雪,我的心上人……是另外一位。」她的臉滾燙起來。
他詫然,「是誰?」
「幹嘛要告訴你……」
「我不相信天底下還有男人比我好!」他一副不服氣的嘴臉。
她呵呵笑著,「真不要臉!」
他忽然換了話題,「喂,你不是刺客嗎?怎麼突然跑來當丫鬟了?」未等她接口,他便眼睛一亮的說:「難道是因為上次任務失敗了不敢回去,所以落跑了?」
「嗯……」就順著他吧,反正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可是我覺得以你的姿色,當一個侍婢實在太浪費了。」他直率的說,一雙澄澈的眼盯著她。
她的臉馬上又紅了,甩過臉去,歎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啊,命運從來都不能由自己控制……」隨口說出這句時,心裡竟突然給什麼扎了一下。
傲沉煙靜靜望著她有點漠然的側臉,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這個女孩,可真是長得一副傾城的樣貌,眼神倒是天真無邪,可內裡卻好像不簡單……
想起初遇的那個晚上,他忽然覺得自作主張,貿然將她放走,是一個錯誤的抉擇。
她突然有些失措,「啊……!你說得對呀,以我這樣的姿色,應該入宮服侍皇上才對。」
「當娘娘是不錯啦!但是一旦進了皇宮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了!我可不想永遠都看不見你,所以……還是當我的妻子最好。」他厚著臉皮說。
「神經病!誰希罕當你這個討厭鬼的妻子!如果要當你的妻子,我寧可去投井!」
「哈!你真不知道本少爺眼下有多少絕色美女,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真是胡說八道!憑你這副尊容竟然能獲得美女的青睞?少吹牛了!」
「欸,你真是的,誇你一下就這麼神氣……」
兩人就這樣在眾多下人奇異目光中吵鬧起來。
弦月沒有發現,自從離開凋寒宮之後,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露出這樣天真的笑容了。
**********
殿中,孤雪安靜的坐著喝茶。
他好像是晶瑩的冰雪,彷彿只要輕呵一口氣便能融化,但從身上自然而發的冰冷卻令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眾目睽睽之下,他良久都不發一言。所有人都只是盯著他喝茶,等待他開口說話。
有人不耐,想要起身催促,卻又被旁人勸下。
終於,他輕輕將手中茶杯放於案上。
「不知諸位幫派弟兄們召孤某前來,所為何事?」
人群中驟然蕩起誹議之聲,有人忿忿站出來道:「竟然還問所為何事?凋寒宮宮主凋零夜銀半個多月前濫殺碧劍派弟子的陋聞早已傳遍天下了,你身為凋零夜銀身邊的紅人當然會維護他了,不要在我們面前裝瘋賣傻,今天召集多派兄弟前來於此,必是要你們還武林正派一個公道!」人群馬上一片哄然,但孤雪只是淡笑,甯坐其中,表現得淡定自如,教眾人更是氣憤。
碧劍派一名弟子怒喝拔劍,「看來今天無疑是要見血了!為了我們慘死的兄弟們,孤雪我跟你拼了!」
劍尖呼嘯而至,孤雪卻沒有一絲要出手迎擊的動靜。
臨頸之際,忽然一個青色身影躍空而出,「叮」的一下擋開了那人的劍,再補踢他一腳。
那人飛撞到柱子上,摔下。
滿堂氣氛忽地變得凝重起來,沒有人再莽撞行動。
「冒犯了。」青玉說完便躍回孤雪身後。
「真不巧,我這半個多月都待在自己府中,未曾回過凋寒宮,所以宮主有否做出這種事,我實在不清楚,也無法作證,恕我無能為力。」他起身欲走,門旁一名娟秀的紫衣女子架劍於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紫衣女子唇間一抹淡笑,「不知孤公子能否代問於凋寒宮宮主?倘若證實不是,我們必會還你們一個清白。何必鬧得大家滿腹疑問與不快?」
一個胖漢走來,哼聲道:「何必跟這種邪派客氣?我們早料了他們一定不會承認,非用武力解決才可!」
紫衣女子莞爾一笑,「這起事現在還未有真憑實據,要是我們妄下斷言,硬是說這是凋零宮主所為,這豈不是有損正派一向光明正義的形象嗎?這樣我們有什麼資格批評凋寒宮呢?」
有人挺身說:「不錯,這位姑娘言之有理,沒有憑據的確難以使人信服,我贊同姑娘的方法,我也相信孤雪公子的為人,想必大家都知道孤公子一向為人清高,是一位君子吧?所以我相信孤公子一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滿堂開始傳出陣陣議論之聲。
一會,坐於殿堂正中的碧劍派掌門起身大喊:「各位稍安無躁,聽我說說。」
眾人馬上安靜下來,白髮的掌門又繼續說:「我也贊同梅林幫洛紫依姑娘說的話,所以,就讓我做個主吧。」他望向立於門前的孤雪,「孤雪公子,我相信你的為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查明真相,讓我死去的弟子得以安息。若事實與我們所說不合,我們必會還凋寒宮一個公道。」
孤雪禮貌的淡笑,「既然這是老掌門的願望,晚輩就幫這個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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