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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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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沙塵滾滾,白色的馬車在風中奔馳。
車廂中坐著孤雪和弦月兩人,而青玉則在前面駕馬。
見得平常活潑亂跳的弦月,今天竟然沉默寡言,孤雪覺得奇怪,便問:「弦兒,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發愣的弦月回過神來,眨眨眼睛,「咦?沒有啊。」
孤雪見她似乎沒什麼不妥,便安心的微笑,「沒事就好。」
「孤師兄……」弦月突然苦著臉。
「嗯?」孤雪望著簾外的風景。
「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過銀了,不曉得他會不會生我的氣……況且……上次任務失敗……我也沒跟他道歉……」她擔心得臉都皺成一團。
孤雪轉過臉來,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你放心,他不會生氣的。」
雖然他可能只是為了安慰她而隨口說說的,卻還是因為他這句話,使心中踏實了些。
她點頭,甜甜一笑,「希望如此。」
弦兒,該氣的應該是你呀……
孤雪漠然的想。
「……對了,孤師兄。」她又有問題。
孤雪望向她,臉上沒什麼笑容。
「嗯……有一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有問。」她心虛的道:「可是我又很想知道……為什麼半月多前你明明要把我帶回凋寒宮的,後來卻沒有帶?」
「沒什麼,只是因為他想安靜練功的關係。」他的視線飄了出去。
她不太相信,「真的嗎?」
他點頭。
「如果……銀這次的殺人事件是真的話,那會跟他練功走火入魔有關嗎?如果真是這樣,不就是我們的錯了嗎?是我們沒留在他身邊……」自責揪著她的胸口。
半晌,孤雪才開口:「傻丫頭,不要想太多了。」
弦月傻傻的笑,忽然在他身旁坐下,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嬌,「孤師兄,咱不要說這些不高興的事了,過陣子下去歇息歇息,吃點東西吧,我肚子要餓扁了……」她嘟著嘴申訴。
孤雪一笑,摸摸她的頭,輕聲說:「好。」
「到了城鎮要叫我喔,我想睡覺。」說完便挽著他的手臂睡去了。
孤雪望著她沉靜的睡顏,眼中又是溺愛又是憂傷。
**********
酒館裡泛著濃濃的酒菜香氣。
那邊有一桌,坐著數個壯漢,他們衣著簡陋,不似武林中人。吃喝間,他們不時大聲歡笑,氣氛甚樂。
洛紫依獨自坐於一隅,靜靜吃著小菜。
此時,走進一個頭戴垂紗斗笠的白衣女子。甫一坐下,竟向老闆大喊:「今天這裡我全包下了!要多少銀子不是問題!」
那數名壯漢一聽,馬上止了笑聲,瞪住那個女子。
一個高大壯漢不滿的說:「究竟是何方女子,竟這樣囂張的要包下全店?這豈不是要將店中的客人全部趕走嗎?」
另外一個稍矮壯漢附和:「就是阿!真是掃我們的興致!」
然後,一個黝黑壯漢氣憤的站了起來,「我來去跟她說說理!」然後便向那女子走去。
方走過去,也不講禮貌客套,便單刀直入的說:「這位姑娘,你要喝酒的話請到別處吧!何必讓我們為了你一人而離開呢?你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那女子冷笑了一聲,沉沉道:「我才不要讓你們這些沒教養的粗人掃了我的興致。」
那壯漢登時氣紅了臉,破口大罵:「你哪來的臭三八!居然這麼口不擇言!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女人老子就不敢打你!」說著便是劈手一記耳光。
忽然寒光映過——
如風般——
直剁向那人胳膊——
鮮血詭異的撒在空中——
隨即是淒厲的慘叫聲——
眾人驚駭!
萬萬想不到,那女人狠心如此,竟拔劍將他的手給砍了!
斷開處怵目驚心,鮮血汩汩如噴泉。
男人痛得在地上翻滾抽搐。
跟他一伙的壯漢們震驚得連眼珠子都險些掉了下來,急忙上前扶住他,對那狠厲女子怒罵:「他奶奶的!我們兄弟只是給你說說理,你不受理就算了,居然還要砍了他的手?!你這哪來的臭婆娘!心腸竟然如此歹毒?」
那女子冷哼一聲,「再說我就要了你們的狗命!想保命就快滾,在我未打算出手之前。」
他們簡直氣得快要噴血,這世上怎會有如此歹毒蠻橫之人?!
高大的壯漢指著她罵:「你這臭三八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瞧不起人?姑奶奶的,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兄弟們,上!」
幾個壯漢同時撲向她,卻還沒近她一分,便被一股可怕的惡氣震開。
碗碟碎裂,椅桌翻側。
幾人全倒在地上,嘴裡哇啦啦的吐血。
那女子猛地站了起來,狠狠道:「不知死活!明年今天才是你們全部人的死忌!」
劍眼看便要往他們的臉門削去!
「住手!」
有人喝道。
遇上這種血腥的場面,酒館裡的人早已逃之夭夭了,只剩下重創的壯漢、白衣女子與坐於一角的洛紫依。
女子將臉轉向洛紫依,放蕩大笑,「哈哈哈!你憑什麼叫我住手?」
洛紫依臉上有淡然笑意,悠然道:「我本來不想打攪你,不過一陣血腥氣害我不能下嚥。」
那女子恨恨說:「那麼說來,你也不想要命了?」
洛紫依卻平靜道:「這樣好了,你跟我比一場,如果你輸了就離開,並且賠償他們醫藥費,要是我輸了,任憑處置。」
那女子似挺有興趣,「哼,自不量力的丫頭,你說了就不要後悔!」
洛紫依抽劍,「來吧!」
弦月向藍天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慵懶道:「啊……終於可以歇息了。」
孤雪微笑,摸摸她的頭頂,「走吧,去吃點東西。然後找個地方打尖吧。」
一說起吃東西,她便精神大振,「好!」
便朝前方的竹子酒館走去。
走到半途,忽聽見刀劍相撞摩擦之聲,又聞得裡面有人相鬥吆喝。
弦月與孤雪相視一眼,覺得不對勁,匆忙前去一探究竟。
還未近,兩個身影倏地破窗而出,震得酒館差點沒塌陷。
弦月一看,便知道其中一個的身分,驚慌叫道:「紫依姐姐!」
紫依?孤雪直覺地望向那紫色身影,辨出了她便是那日聚會上出面為他解困的紫衣女子,他記得當時碧劍派掌門似乎是這樣稱呼她的。
轉念一想,卻又對弦月認識她感到奇怪,正想要問個清楚,弦月卻忽然驚呼著向洛紫依奔去。
洛紫依正處於下風,孤雪一看便知那白衣女子的武功比她高出一個層次。
他急忙擋住弦月,說:「弦兒,別衝動。」
弦月此時已是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但孤師兄的話又不能不聽,只好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戰鬥仍未休,洛紫依被白衣女子逼入了城外一片竹林。孤雪與弦月也追了出去。
甫入竹林,兩人各自攀上一竹,昂然斜立,渾有蒼鷹之勢。幾片竹葉被抖落,兩人隨即齊喝一聲,舉劍徑直朝對方刺去。
白衣女子雖還未及身,但洛紫依已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氣,冷如凝霜,教她心下一凜,攻勢不禁一緩,但敵已在前,要凝定心神迴轉劍勢談何容易,便只得硬著頭皮與她硬碰了。
未幾,白衣女子已至身前,她似乎察覺到洛紫依的劍勢已頓,於是更不將她放在眼內,竟突然變換招式,纖腰款擺,輕易的躲過了她的攻擊,再叱一聲,手腕如蛇般扭動,掌風在她胸前一掃,一股陰柔的氣勁便襲入經脈。
洛紫依詫然,結果身子一萎靡,更無反抗餘地了。白衣女子冷笑一聲,舞劍如流水,竟是沒有碰到她分毫,她便被那極陰的內力撞得血氣洶湧,立時縱身向後飛去。
洛紫依撞上了竹樹,「哇」地吐出了一口血,內力顯然大損,勝負已分。
白衣女子嬌笑著落地,將劍收回,冷道:「自不量力的女人,本座今天饒你一條小命,他日若自認武功有一定修為,再來向我討教討教罷!不過莫又像今天這樣使人不堪入目啊!」說著朗聲大笑起來。
被羞辱了一番,洛紫依更是怒氣攻心,血氣忽地衝喉而出,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弦月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了,飛身撲向已欲暈去的洛紫依,恨恨瞪著那白衣女子,道:「像你這種倨傲又毫無口德之人,根本不配拿劍!」
白衣女子怒道:「臭丫頭!你口氣不小啊,竟敢這樣跟本座說話,你就不怕我一劍削了你的腦袋?」
弦月拔劍,喝道:「有本事就來!」說著便雙足一點,身形飄出,如疾風般掠至她面前。
弦月從小冰雪聰明,自是知道與她硬碰必沒好處,便先作勢與她直接對打,後卻動作輕靈的從她腋下穿過。
白衣女子萬料不到她竟會有此一著,還來不及轉身,背後卻已被她猛地踢了一腳,力道竟然不甚強。白衣女子心道:「原來又是一個武功稚嫩的黃毛丫頭。」便稍使力穩住身子。然而,她卻沒料到那一腳其實並無攻擊之意。
好機會。
弦月唇角一勾,纖手柔媚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陰柔之力迅即集於掌心,擊向她後背。
白衣女子驚叫一聲,被推出數丈之遠。
她只覺百骸有如萬蟻爬動,身子忽冷忽熱,如一時置身冰天雪地,一時又置身灼熱酷陽中,好生難受。
不禁愕然瞪著弦月,結巴道:「你……你竟然……」她萬萬猜想不到,一個小丫頭竟會修習如此陰寒的武功。而且剛才那一掌中,她感覺到她所用的招式雖是至陰至柔,但她的內力卻具極重陽剛之氣,顯是強烈相剋的。這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人,竟能以如此陽勁之軀修煉此種邪門武功,而且竟然平安無事?
弦月無法看見她的神色,自然猜不到她所想。
她輕一轉腕,便將劍收於劍鞘中,神氣的道:「怎麼樣?嚐到我『綿骨掌』的厲害了吧?我可是只用了五成功力哦,若我用了七成以上的話,你的骨頭便會如遭腐蝕,痛絕而死。」
白衣女子倒臥在地上。
忽然一陣勁風吹過——
她的垂紗被刮了起來——
不過一瞥,弦月看見了一張極冷艷的面孔,她膚色白膩,黑眸嬌媚,實是個傾城的美人。只是——
她眸中竟有萬分的驚懼,卻又不像是弦月剛才那番嚇人的話所致,反而似是知道了什麼驚人的事情般,看得弦月一頭霧水。
旁觀的孤雪卻未見到這女子的神貌。
他邁步朝她走來,向她伸出手,「姑娘千萬別要運功調息,否則內勁與寒毒相撞,會立即斷脈而死。」
白衣女子緩緩抬起頭,竟倒抽了一口氣。
她戰戰兢兢道:「你……你是凋寒宮的孤雪公子?」
孤雪微怔,「正是,想不到姑娘竟認得我?」
尚未得她回答,弦月已飛奔過來,抓著孤雪的手臂搖晃,嗔道:「孤師兄!這個女人欺人太甚,你幹嘛還要待她客客氣氣的啊!」
孤雪瞟她一眼,「弦兒,不得無禮。」
白衣女子驚道:「這個黃毛丫頭竟是你的師妹?」
兩人都奇怪的瞧著她,弦月奇道:「是啊,我是他的師妹,有什麼問題嗎?」
那白衣女子卻不屑理她,讓孤雪將她扶起,然後向他點頭致謝:「多謝孤雪公子。」語氣中竟是彬彬有禮,囂張跋扈盡失。兩人看她如此轉變,心下不禁稱奇。
孤雪淡淡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碧綠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遞給白衣女子,道:「這是綿骨掌的解藥。」白衣女子接過,吞下。
孤雪問道:「瞧姑娘的身法,實不常見,敢問姑娘師門是?」
白衣女子卻只是冷淡道:「師門有規定,恕不方便透露。」
「原來如此,那孤某就不多問了。」
白衣女子抬頭望了望天色,拱手道:「時候也不早了,我該走了,告辭。」說完便邁步離開了。
幹了壞事竟然想溜?!
弦月一肚子氣,在她背後吵嚷:「喂!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呢,這樣就溜啦?我還有一大堆好玩的招式想試試呢,有我自創的蚱蜢腿、油條水上漂、如來溜跑掌,還有專門用來踢小人的腳法呢……!怎麼,幹嘛不理我,怕我了啊,原來你也不過是個膽小懦弱之輩嘛!」
那女子霍地轉身,握住佩劍的手使勁的震顫,一副下一刻便要拔劍將她的笑臉削去的樣子。
孤雪立刻摀住弦月的嘴,束住她胡亂扭動的身軀。只聽她「嗚嗚呀呀」的不知罵些什麼,雙腳使勁的甩。
孤雪沒好氣的笑道:「姑娘莫要跟她計較,她只是不服氣,想找人胡亂說些話罷了,請不要見怪。」說時弦月的眼正圓圓的瞪著他。
那女子氣好像消了點,冷哼一聲,用劍柄指著弦月道:「臭丫頭,你那麼想跟我打是不是?好,十天之後,同時同地,我們認認真真的打一場,教你知道什麼叫做自討苦吃,看你怎麼邊哭邊嚷娘的跑回家。」
弦月掙脫開孤雪,仰頭挺胸的道:「怕你不成?我還擔心我會把你嚇得屁滾尿流呢!你放心,我會帶草紙來給你擦的,家裡可是多得用不完呢。」說完柳眉一挑,好一副神氣樣。
女子冷笑一聲,便轉身走遠了。
屋中,香爐冒出裊裊的白煙。
弦月手掌抵於洛紫依的背心,額上有薄薄的汗水。
大概一柱香的時間,洛紫依的臉色漸變紅潤,開始自行運氣療養。
「姐姐,喝口茶吧。」弦月笑著遞給洛紫依一杯茶。
「多謝。」洛紫依溫婉一笑,接過茶喝了一口。
弦月坐下來,關心道:「感覺還好嗎?」
她點點頭,「謝謝弦月妹妹相救。」
「別客氣!妹妹救姐姐是應該的!」弦月挺起胸膛,笑得神氣。
洛紫依看了她一眼,眨眼笑道:「只怕姐姐的武功比不上妹妹,沒資格當姐姐喔。」
弦月心虛的縮縮腦袋。
她傻笑,換了個話題,「紫依姐姐,你為什麼會跟那女子打起來?」
洛紫依放下茶杯,眼中笑意淡去,「那白衣女子為人驕縱蠻橫,不但要趕走酒館裡的客人,還重創了幾名男子,我實在看不過眼,所以跟她打了起來。沒想到,自己的武功竟與她相差這麼遠……」
弦月輕言安慰道:「看那女子的武功招數,雖看不出出自哪個門派,但應該是個蠻厲害的高手,姐姐打不過她也是自然,所以別在意。反而是她,有一身好武功卻恃強凌弱,遲早會受到教訓的。」
洛紫依笑顏如花,輕輕托起她的手,說:「我今生能結識到弦月姑娘,真是莫大的榮幸。我從小無父無母,也沒有半個兄弟姐妹,我與姑娘只有過一面之緣,更無血緣關係,卻得到你如此真心相待,能碰上你,或許是老天給我的恩賜啊……」說著說著,她眼眶一紅,竟然落起淚來。
弦月原本就心軟,看到面前的柔弱女子哭成淚人,心更是揪成一團。她擦掉她臉上的淚花,「姐姐別哭了,我喜歡看見姐姐笑,你笑起來是世上最好看的!」她眼中的笑容澄澈如水。
洛紫依破涕為笑,吸吸鼻子說:「你嘴巴真是甜。」
弦月眨眨眼睛,「對呀,以後就讓我來當你的小蜜蜂,讓你每天甜得樂呵呵。」她笨拙的扮起蜜蜂來,哄得洛紫依呵呵的笑。
胡鬧了一會,弦月正經起來,滿臉誠懇的說:「紫依姐姐,不瞞你說,我也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說不定我們真是注定要當姐妹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你當我的姐姐。」她明亮的黑眼睛中閃動著期待的光芒。
洛紫依更是甜上心頭,捧著她的臉兒說:「我當然願意了,有你這樣的妹妹,我高興極了!」
正當弦月忙不迭點頭的時候,房門被輕輕的推開了。
門口走進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
陽光映了進來——
風伴隨著春日的花香送進來——
光芒照在孤雪身上,衣帶飄逸,黑髮飄舞;唇邊含著從未見過的溫潤如玉的笑意。
他整個人彷彿浸在光芒中,竟美得有如透明的冰雪,教人不禁心神晃動,不敢直視。
弦月看得癡了,她當然知道自己孤師兄的容貌俊美,但沒想過竟可美到如此驚人的境界!
洛紫依自然也是看得驚住。
孤雪望見她們一副受了驚嚇的表情,狐疑問:「怎麼了?」
弦月迅速回過神來,臉兒騰地紅的,側過臉去胡亂說道:「沒事兒,只是肚子餓很了,兩眼發黑……」
孤雪望住弦月,表情又是冷漠如昔,讓弦月懷疑剛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雖如此,他眼中卻仍有掩蓋不住的柔情。輕甩手中的藤籃,他道:「我帶食物來了。」
弦月看見食物,馬上兩眼發光,眼看就要像個餓極的野獸撲過去了。
孤雪將飯菜放在桌上,對洛紫依道:「洛姑娘也吃點吧。」
洛紫依雖然對他非凡的氣質感到有點兒心動,但看方才到客棧路上時孤雪對待弦月的態度,便知他的情意了,只能馬上將這種想法拋到腦後。她禮貌的說:「謝謝孤公子了。」
吃飯途中,弦月只是一個勁兒的挑些瘦肉啊、雞蛋和瓜片,完全不碰別的。
孤雪輕輕蹙起眉頭,默默往她碗中夾了些蘿蔔和青菜。
弦月嘟起嘴,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孤雪,但一碰觸到他那命令式的冷酷表情,便低下頭去把菜塞進嘴巴了。
坐在一旁的洛紫依見狀,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這小倆口……真甜蜜……
飯後,洛紫依說想要到附近走走,便拉起弦月一同去了。
兩個少女挽著手在大街上走著,一個溫婉,一個活潑,時而在耳旁輕聲細語,時而又嘻鬧大笑,看在旁人眼裡,簡直就是一對羨煞旁人的親密姊妹。
弦月有點憂心的說:「姐姐,你的傷才剛剛好,我們不要跑太遠了。」
洛紫依微笑道:「沒事的,方才治療了好幾個時辰,已經完全好了,一點都不痛。」
弦月乖巧點頭,「沒事就好。」
過了一會,洛紫依問:「妹妹,你怎麼會隨孤公子到這兒來了?」
問到這個問題,弦月臉色微變。
她咬咬唇,停下腳步,表情忽地有些凝重,「姐姐,如果說……我隱瞞了我的身分,而我的真正身分可能是你不能接受的,那你還會要我這個妹妹嗎?」
洛紫依微怔住,然後笑道:「說什麼傻話,無論你是什麼人,都是我的好妹妹。」
弦月驚奇的瞪著眼睛,「真的?」
洛紫依沒好氣的點頭。弦月這才安下了一點心來,小心翼翼的問:「姐姐,你覺得孤雪為人如何?」
洛紫依暗自高興。
這小丫頭……似乎終於感受到孤公子對她的情意了。
她的表情認真起來,凝望她,「孤公子雖為凋寒宮之人,是個魔派人物,但在江湖上卻是出了名的君子,聽說他與凋零夜銀親近,雖大權在握,卻從不屑處理凋寒宮在江湖中的勢力,也從未巴結朝中公卿大臣,是不少正派俠士所尊崇景仰之人;而且為人冷靜機智,真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好男人。」
弦月吸一口氣,「……就算他所修的是魔門武功?」
「只要他是一個真正的君子,不管他是正派或邪派,都不重要。」她握住她的手,眼神有說不出的溫柔鼓勵,「所以,不要在意這些,最重要是你對他的看法,不要讓身分影響了你對他的心意。」
弦月似乎沒聽出她話中含意,喜淚盈眶的說:「太好了,姐姐真是深明大義,不會用正邪派去區分一個人!」
洛紫依笑得寬心,以為她終於想通了,正替她高興時,卻忽然聽得她道:「那麼,我不會再隱瞞姐姐了。」
洛紫依一臉狐疑的盯著她。弦月冷靜的說:「其實,我並不是孤府的丫鬟……孤雪是我的師兄,我是凋寒宮的人。」
洛紫依立時瞪大了雙眼,驚道:「什麼?你是凋寒宮的人!」天啊!從茶樓相遇,深感她的大方識禮;到方才她的機智相救,輸功療傷時所感到的宏厚內力,她就該料到這女孩絕不是普通人了!
看到洛紫依此般驚駭的反應,弦月當下便後悔了,氣自己未經熟慮便表明了身分。她怎不想想,洛紫依可是梅林幫弟子,向以傲笑門為首,雖剛才嘴上這樣說,可誰能擔保她真的不介意以一個正派門徒的身分與魔道交往呢?
正苦惱中,卻忽聽得一陣輕笑聲。
弦月仰起臉看。
「我很高興你能對我坦白,證明我在你心中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弦月摸不著頭腦,「你不怪我?」
她搖搖頭,「我不怪你,可不代表我完全不介意。」
弦月沮喪的垂下腦袋。
「可是呢,這也不代表我不願跟你交往。」洛紫依笑容明亮。
弦月完全聽得糊塗了。
「我師門是定不會同意我跟你來往了,不過慶幸的是,你長得純潔嬌憨,在江湖上又極少數的人知道你,若要讓人識穿你的身分,怕也是不容易。所以,只要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弦月已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一把摟住了洛紫依。
她笑著輕拍她的背,「傻丫頭,別這樣,大街上不好看。」
「姐姐……你實在太好了,能認識像你這樣善解人意的人,才是我最大的福氣……」她哽咽道。
洛紫依輕輕將她推開,捏捏她的臉蛋:「好了好了,都這麼大個人了,還像個小孩子。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好嗎?」
弦月擦掉臉上的淚水,笑顏如花說:「好。」
**********
夕陽已然西沉。
綠柳嬝娜,那邊,已是華燈初上。
弦月獨自坐在樹下,望著街上熱鬧的景況,口中喃著:「真是熱鬧的城鎮啊……」
眼看走過一雙雙男女,她心中不禁飄出一陣失落感。
她清楚知道,她跟他不可能。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不是一個平凡人。
一想起他,心裡就是紊亂,一陣強烈的思念在體內翻攪,攪得她險些喘不過氣來。
她使勁搓著自己的臉,搓得額前的短髮都變得凌亂不堪,「啊……不要想嘛,幹嘛一定要想他……」
想念之際,腦中忽地飄來了幽長的歌聲——一把熟悉的歌聲——
……
紅酥手,黃滕酒,
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
一杯愁緒,幾年離索……
……
他又再悲傷了嗎?又再為某人哭泣了嗎?
他彷彿長在黑暗中的一朵紅玫瑰,冰冷的霧氣包圍著他;
那個撫琴悲歌的身影,哀痛得連陽光都避開他。
她無法看到他心底任何一個角落……
但是她知道,她感覺到他那深淵般絕望的哀嚎。
……
小小的她,腳下墊了凳子,在紙糊窗上戳了個洞。
……
快呀,快看到我呀。
在你痛的時候,你並不是孤獨一人。
有人躲在這裡,有人傾聽你的哭泣。
有人躲在這裡,想要試圖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將你帶離那寒冷的深淵。
……
那彷彿是他的歌。
他在唱、在彈。
每一字、每一音,彷彿都像一把無情冰冷的刀子,剖開了心臟,淌出了他埋葬在深處的血……
這是他的歌,只有他才能唱出如此超越悲傷的感情——
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閑池閣,
山盟雖有,錦書難托,
莫、莫、莫……
……
她試圖循著歌聲尋去。
求你……求你不要再悲傷了……
她的心再次抽痛。
他的聲音在無邊的黑夜中回蕩。
街上的人卻沒有為此停下腳步。
她望向街上的百姓,他們不是平靜的走著,就是笑著鬧著,完全沒有一點奇怪的反應。
她頭痛欲裂。
抱著頭,她繼續往前走,循著那聲音走去。
……
……
好大好陰森的宮殿。
小小的她獨自走著,在那回繞著歌聲的走廊。
她不知道什麼是疼痛,卻深深的被那歌聲吸引了。
她想去找,找那唱歌的人。
……
……
走著走著,她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小亭子。
亭子裡面坐了一個撫琴的男子。他身穿一襲如夜般漆黑的華服,暗得幾乎融入了夜色之中。
那是她所愛的男子,是她愛得幾乎陷入瘋狂的男子。
銀……
她邁開腳步,奔過去。
好想見到他,好想跟他說說話。
雖然見了面可能會羞答答的什麼都不敢說,但是,只要能見到他,這些都沒所謂。
一步、一步……
……
東風惡,歡情薄,
一杯愁緒,幾年離索……
一步、一步……要碰到了!要碰到他了!
跨上台階——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衣袂——
手指緊緊掐在了掌心——
指甲刺痛了皮膚——
——銀?
她只抓住了一縷空氣。
消失了?……
不存在?
她愣在原地。
原來,撲了個空。她的心頓時從高處摔到了谷底。
只是幻覺啊……
她頹然坐下,心中盡是苦澀。
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對他的思念已是達到了癡狂的程度。
這些見不到他的日子以來,她一直告訴自己——不想他、不想他、不想他……卻不知道這些壓抑以久的思念一旦爆發出來竟會產生如此真實的幻覺……
她的心很矛盾。雖然瘋狂的想見他,卻又害怕告訴他自己要再一次令他失望……也許,她之前一直沒有嚷著要孤師兄帶她回去,是因為沒有勇氣面對他而已……
而這次,她終於按捺不住了,竟以殺人事件為藉口,趕回來向他「查明真相」,事實上只是想見到他而已。她清楚知道,就算那個殘忍的兇手真的是他,她也會視而不見,繼續盲目的留在他身邊……而孤師兄竟一下子便看透了這點。
弦月,你真沒用。
她蹲在地上,敲打自己的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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