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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五回 九天聯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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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基層官僚體系基本已經建立,社會組織構架也已成型,在九天旋臂重建一個國家並不難,只是這個國家的名稱卻暫時成了大問題。
華家的人盡管同意新成立的國家可以加盟進入遠風共和國,但是他們卻決不同意稱呼國家為共和國,這讓余康大是頭痛。如果不稱呼為共和國,遠風的議會多數不會同意讓它加盟,即使在加盟上勉強通過,但決不會通過撥款議案,使它順利得到重建款項,這是基本的意識形態問題,幾乎無法妥協。
余康讓華儀去與自己的家人談談,可是這次華家派來的談判代表卻是華儀的親生父親華寅,華儀根本無法勸服自己的父親。
華寅對于自己女兒比自己更強一事一直耿耿于懷,每一次家主華仁把他與華儀相比較,他都覺得是種不能忍受的恥辱。這次在國家名稱上他當然寸步不讓,還教訓女兒,怎麼可以胳膊肘向外袒護余康呢?
華儀向父親解釋,遠風共和國也不是余康一個人說了算,最終決定權在議會手上,所以如果不叫共和國的話,議會就不會撥款支持九天旋臂的重建工作,這得不償失。可是華寅卻根本不信,在他想來,遠風共和國就是余康一手建立的,哪有可能不是余康說了算?定是余康從中作梗,想撈取更大的利益,而女兒還幫著他說話簡直就罪不可恕。如果不是華儀深受家主華仁的寵愛,華寅一氣之下說不定就會動用家法處罰不聽話的女兒了。
余康對于這位事實上的岳父大人毫無辦法,現在他終于深深體會了華家的頑固不化,在這位頑固的准岳父大人身上盡顯無遺。
華家其實還有一個私心,他們想把現在的華趙勢力建設成一個帝國。趙家已經沒落了,那麼新帝國就等于是華家的天下。成為皇族的野心存在于華家也不是一代兩代了,多少年前華家就開始在做皇帝夢,只是當時條件並不成熟,沒可能實現罷了。現在既然有了這個好機會,華家又怎能錯過?
但是現在遇到的困難是,余康極其強勢,遠風共和國的實力也異常強橫,趙家更是全面倒向余康。在此情況下,華趙勢力也不是華家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何況關鍵人物華儀還左右搖擺不定。
經過多日的商討,華儀提出了聯邦的概念。既然無法成為統合度更高的共和國,那麼成為聯邦也未嘗不可。華家原本統治的星球為一個邦,趙家原本治下的星球成為另一個邦,其他移民星球加起來作為第三個邦,九天加盟聯邦國就是由這三個邦聯合起來的一個加盟國。
余康當然贊同,這總比稱作什麼帝國、王國的要好,難道到時候還讓華仁做什麼皇帝國王啊?在他想來那實在不可思議,將又形成一場政治災難。華寅卻有點不願意,他本來還想把它改作互相關系更松散的邦聯組織形式,那樣華家的自主活動空間將更大,可是後來在趙燕飛的一力支持下,他只得作罷。
最終九天加盟聯邦國形成了,加盟于遠風共和國,也實行議會制,議員卻大多是華家與趙家的人組成,遠風共和國也派員前往擔任了一部分議員。真正的實權卻還是掌握在華儀與趙燕飛手上,可謂換湯不換藥。余康不禁暗自得意,因為華儀與趙燕飛肯定是聽他話的,這樣一來,就等于把華家的勢力也拉了進來,幫他的忙,為他做事。
陳曉情在新地球上冷冷關注著這一出鬧劇,現在華家與她的關系就等于又疏遠了一層,因為華家的勢力透過九天聯邦就等于間接進入了遠風共和國。如果遠風共和國和紫陽帝國開戰的話,兩邊都有利益的華家將如何面對呢?
她想了想,暗自咬咬銀牙,決定採取行動了。
這天,她打電話給余康,問他上次說好的戰爭結束之後去雅玉星球的事情如何了。兩人碰面後將有許多協議要簽署,比如聯合帝國星球的歸屬協議,雖然現在已經劃分好了,但是正式的書面協議還沒有簽。而且其中還存在幾顆有爭議的星球,必須見面商談才成。
余康聽到美人兒的邀請,骨頭一下子酥了,想象著與親愛的曉情在美麗如畫的雅玉星球上手牽手飛翔,他的饞涎馬上流了下來,滿眼都是鮮花錦簇,精靈女生冷冰冰的臉龐塞滿了他的大腦,差點使他大腦功能癱瘓。
華儀卻悠悠提醒他,讓他小心戒備一二,曉情決不會無故打電話給他,主動約他見面。可是華儀的忠告余康根本聽不進去,本來華儀與趙燕飛都想陪著他一起去,也讓他以事務繁忙為借口拒絕了。他告訴兩女,他要先走一步,等她們手頭上的事情忙完了再來不遲,那時他「一定履行諾言帶燕子好好玩玩」。
在他想來,單獨與陳曉情相處的機會被他略施小計爭取到了。可是陳曉情在與趙燕飛的通話中知道他如此後,心中卻暗自冷笑不已,仿佛看到了余康的死期即將來臨。
帶上心腹何奎,陳曉情一再關照黃典與哥哥陳偉傑小心謹慎,別在她離開時出了紕漏,又吩咐卡達率領艦隊隨行,這才踏上了去往九天旋臂的星路。
同一時間,余康在自由之城行星皇宮御花園一個樸素的小屋子中接見了別克。
別克的瘸腿此時還沒有治愈,一瘸一拐的他走進小屋子時,臉色卻非常坦然,毫無一絲緊張,也沒有任何患得患失之情。
余康見到他時微微一笑,他對別克沒有什麼偏見,甚至還對他非常欣賞,欣賞他做事一絲不苟的精神。從許多渠道取得的消息早就讓余康對他極其了解,余康與華儀一樣,向來非常注重了解自己對手的性格與瑣事。
他聽說過別克那次在進攻遠風星域的途中于西爾格大星域發生的事情。那時別克竟然因為一些青樓女子而耽誤了攻擊的進程,說明別克絕對是個非常正直的人。余康還了解到,別克對于軍務極其拿手,盡管他在戰略戰術上存在缺陷,有點兒紙上談兵的味道,但在整備戰爭方面,他還是有那麼一套的,這得益于他的細心與認真。
「別克將軍,請坐!」余康指了指簡陋的沙發,悠然的示意別克坐下。
別克一愣,慢慢坐了下來,環目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小屋子布置得非常簡單,除了沙發與小幾,還有一個桌子與一台電腦,牆上什麼裝飾也沒有。余康一向不喜歡奢華,這與華儀大異其趣。
「來點什麼?紅茶?綠茶?咖啡?酒精飲料?」余康輕聲問道。
「我喜歡清淡的東西,就綠茶吧。」別克也輕聲回答道。
王靜筠親手為別克泡了一壺綠茶,又為余康准備了紅茶。
余康拿起小幾上的奶精向紅茶中加了一點,淡淡道:「我喜歡加奶的紅茶,但是不喜歡加糖。」
別克微微點頭,想了想道:「這是我第一次與您見面,唉……給我的感覺您某些方面與萊茲很相像。」
「哦?」余康臉上露出了疑惑。
「是的,您長相毫無出奇之處,既不英俊也不醜陋,但是仔細觀察,還是可以從您的臉上發現一些東西,這是一張銳意進取的臉,萊茲年輕五十年,或許在他臉上也能見到這種雄心勃勃的神態,可惜他老了……唉……我也老了,這個世界現在是個年輕人的世界……」別克緩緩說道。他臉上此時充滿了一種莫名的滄桑感。
「銳意進取?雄心勃勃?嗯,那……或許是因為我自小就非常焦慮,很小的時候我一直夢想出人頭地,我想獲得比任何人都高的地位。因此,也許我身上的『壓力荷爾蒙』會比別人多。我承認,我是一個雄性動物,雄性生來就要迅速快捷並咄咄逼人地尋找一個又一個的繁殖機會,所以我不得不銳意進取。」
余康一邊說一邊竟然想起了自己的大舅舅楊遠風。他知道,大舅舅從不奢望自己能夠出人頭地,只希望自己能夠快快樂樂過一輩子。大舅舅本身非常積極向上,這或許是自己在他身上得到的東西,但自己日益膨脹的野心肯定不是得自大舅舅,大舅舅一向自甘平淡。
別克端起杯子喝了口清茶,緩緩道:「不一定是焦慮所致,在我想來這是天生的基因使然。小狼在斷奶之前,它們就開始把自己區分成狼王與普通的狼。狼王的速度更快,好奇心更盛,占有空間、母乳的欲望也更強,而且終其一生都是如此。相比普通的狼而言,狼王經常到處游走,年年繁殖後代,壽命是普通狼的三倍。為什麼?因為狼王體內天生流淌著充滿進取心的血液,它們的基因中銘刻著抱負!」
余康非常有興趣地聆聽著別克的人生經驗,過了一會兒道:「或許您說的很有道理,但其實像我這樣的人並不一定適合社會。對顯赫位置的渴望人皆有之,但有一種人能夠盡可能的享受較低的位置,人類社會還是需要這樣的人才能穩定。」他說這話時想起了長久沒見面的管非。
別克點頭道:「沒錯,這其實是我這樣的人才有的人生觀,我這樣的人對于權力並沒有太大的渴望,這與您不太一樣。您的屋子布置得很簡單,說明您的物質欲望並不強烈,但凡是人總有某方面的欲望特別強烈的,像您這樣的人或許只有權利才能使您動心了。」
想了想他又道:「萊茲也是如此,失去了權力對于他而言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現在想來,他當時把得自貴族的資財運上那個未完工的移動要塞,原來是他早就有了離去的打算。太陽教以權力來誘惑他,正中他下懷,因此他才去了萬國星域。像你們這種人,無論到什麼地方都可以出人頭地的。」
余康驚訝道:「太陽教?」
「是,那是個神秘的教派,也不知道這個教派有何打算,一直深藏在陰影中,或許他們做著與您一樣的夢想也有可能。」別克憂鬱地說道。
余康忽然又想起了風陵帝國首都星皇宮地下那具酷似吳風的尸體,心中竟然掠過陣陣涼意。吳風是害死大舅舅的主謀,按理說自己應該理直氣壯找吳風報仇的,可是為什麼自己會感到背脊發涼?
「萊茲是不是早就與太陽教有所接觸?」余康脫口問道。
「我現在與萊茲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他繼續去做他的權利夢,而我現在只不過是個階下囚而已,因此說與您聽也沒什麼,這些消息您遲早也是可以從其它渠道取得的。」頓了一頓,別克繼續道,「早在新地球時,萊茲就暗中資助一個叫太陽帝國的國度,那個國度在中華洲南部,當時的華夏帝國並不承認,最後它好像是被您滅亡的。現在太陽教的前身就是那個太陽帝國,只不過現在他們發展得很好,短短的歲月里,他們的觸角可能已經延伸到了整個仙女恆星系。有一個叫吳戰的人您想必知道吧?」
「吳戰?」余康心中吃了一驚道,「他難道也與太陽教存在關系?」
別克神色自然地說道:「據說他得到太陽教的支援,已經在萬國星域奪取了一個國家,正在不停兼並周圍小國。而且據說他的功夫也不知如何提高的,現在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地步,幾乎所向無敵。」
余康陷入沉思。喝了一口茶,他想了想才又緩緩道:「您願意過來我們這里嗎?我們現在缺乏整備軍務的人才,軍隊的人事、裝備、後勤、補給等等都沒有人統一管理。我想成立一個級別等同于國務院的軍務院,專門負責這些事務,可惜一直缺乏牽頭之人,如果您願意的話,軍務院院長的職務……」
別克嗯了一聲,訝然道:「您不怕我會背叛嗎?」
余康微微一笑,道:「今日不知道為何,竟然與您說了這麼多話,許多東西我從來沒有對其他人說過。我發現我竟然不由自主的非常信任您,這點您應該感覺得到。我相信只要您答應加入我方,您就不會背叛,您不是一個容易背叛的人,不然您也不會冒險出現在那顆要塞星上了。」
「唉,謝謝您對一個曾經與您處于敵對立場之人的信任。但我是一個囚犯,而遠風是一個共和國,您這樣做難道不怕有人反對嗎?」
「在我看來,您非常適合于軍務院院長這個職位,這就夠了,目前在遠風的議會,或多或少我還有那麼點兒影響力。」
別克微微頷首,就這樣,又一個軍事人才加入了余康的陣營。這個人盡管一直在擔任參謀長,但他並不具備一個參謀的謀略,是個不合格的參謀長;可當這個人變成後勤、人事、軍備、補給的主管後,他卻發揮了驚人的天賦,讓所有人都震驚于他的工作效率。後世有史家認為,他作為一個參謀長是可悲的參謀長,他真正的事業應該是從這一日才開始的。
當余康與別克在這間小屋子中談話的時候,萊茲新建的皇宮大殿內有兩個人也在進行著一番對話。
「小儀,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我畢竟是你父親,你腦子中轉的念頭我還猜不到嗎?那個小子有什麼好?我瞧著他就不順眼!」華寅狠狠瞪著女兒說道。
華儀小嘴一噘,道:「我又有哪里不對了,不是一直顧著家族嗎?」
華寅哼了一聲,道:「如果這樣就好!你媽咪很想你,有空回去見見她。嗯,華晶也很好,一直由你媽咪帶著。」
華儀聽他說到自己媽咪與女兒,眼眶兒不由紅了,小聲道:「不能把她們接來這里住幾天嗎?」
華寅道:「你想得美!如果把她們接來這里,你再也沒了顧忌,誰知道你會幹些什麼?」
他這已經是赤裸裸的表明自己對女兒的懷疑了。這段日子來,女兒取得了不俗的成績,使得他的心病越來越嚴重。現在每當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女兒,他就覺得這是不能承受的侮辱。已經有人開始稱呼他為「華儀的爸爸」了,卻沒有人稱呼華儀為「華寅的女兒」,這使得他無法忍受。男尊女卑的觀念使他心理已經發生畸形,以前再怎樣他也不至于對女兒說這等話,可現在他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把這種話也說出口來。
華儀淚水終于湧出了眼眶,道:「爸爸,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我……我……」
華寅哼聲道:「你什麼你?你難道還想造反不成?」
華儀低下了頭,整個殿堂內一陣寂靜,使殿堂看起來更加空曠。過了一會兒,華寅也覺得自己過分了,語氣忽然一轉,長嘆一聲道:「小儀,你看看我們現在待的這座華麗殿堂,這是我華家幾代人的夢想!如果有一天我們華家也能真正擁有一座這樣的皇宮,俯瞰自己的子民,到那時爸爸就是死也瞑目了!」
華儀淚汪汪道:「我明白,我……我也一直在為這而努力啊,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華寅道:「為了家族,一切私情必須拋開,我們不像其他人,我們一族身上負擔著家族的期望,負擔著沉重的歷史。我們家已經傳承了幾百代,自古地球文明開始時,我們的先人就在那顆星球上奮斗,我們繼承了人類最優秀的基因,我們一代代人身體里流淌著的是最輝煌的血液,我們應該成為全人類的領袖,應該由我們引領人類進化的歷程!」
華儀終于默默無語低下了頭,整個人如同一幅哀傷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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