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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十三號街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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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你的記憶似乎出了點問題。」女子拭乾眼淚,回到原來的冷漠態度,雖然雙眼還是有點紅腫,且聲音還留了點輕柔。但安卓依然緊握著小刀,深怕刀一離身就會栽在女子手中一樣。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反應,不過保險點總是好得,特別是面對一名剛才還想殺了自己的人面前。
「妳到底是誰?」安卓問,語氣中充滿著不安。女子與他對視了兩秒,堅定的回道:
「我相信你的問題應該不是我是誰,而是你自己是誰才對吧?」
「我、我很清楚自己是誰!我是安卓,是……」
「是一名建築工人?別傻了,這不是你,你自己相當清楚。」
「至少……至少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我並不需要知道自己的過去也能順利生活下去!」安卓對女子撒謊。他更是對自己撒下了一個瞞天大謊。
安卓想知道過去的自己是誰,想知道得不得了!從有意識以來,安卓就不斷在思考喪失記憶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會是個日行一善的大好人嗎?還是無惡不做得渾蛋?特別是在經歷了昨天的種種之後,安卓就變得更加想知道有關自己過去的一切底系。
只不過,在這之中也包含著無比的恐懼。
如果,只是如果——過去的自己比原先預想的還要糟糕,那該怎麼辦?
安卓未曾排除過自己有可能是惡人的事實,但自己只可能會是個偷渡客,更大不了也只是蹲過苦窯吧?殺人犯,安卓連想都不怎麼敢想,打從心底的排除這個選項。可是,從自己不凡的身手來看,他也可能不會只是殺人犯那麼簡單。更何況還有人誘以重金,雇用一堆彼此不認識的傢伙來暗殺自己,安卓就更加害怕知道過去的自己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身分。
如今,眼前這位金髮碧眼的女子就能提供自己絕大多數的解答,但安卓卻在心中排斥著這個事實。他強忍住腦海中那一大堆的問號、強壓下心中設想過的許多問題——只因為他還沒準備好聆聽答案,有關自己一切的答案。
安卓的內心正處於矛盾之中,他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在知道了答案後會影響他現在的一切。從某個角度來說,現在生活的自己若算是老朋友,那麼過去得自己簡直與其他地方的陌生人無異。
——沒錯,過去,只是個剛好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罷了。
「真是如此嗎?」女子就像是看穿了安卓的心思一樣,這話一出,安卓不禁顫抖了一下。
「沒錯,這樣就……」
「好吧。」女子倏地轉過身去,完全不管安卓會不會趁機從背後襲擊她。或許,她是知道安卓根本不會那麼做吧。
「等一下,難道妳這樣就真的算了嗎?那之前為什麼還想要殺我?」
「那是以你的記憶還在的前提所做出的決定。現在既然你什麼都想不起來,我又幹嘛需要多此一舉?再說……」女子側過頭,冷言道:
「——記錄上來看,你早就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安卓不禁癱坐在地上。怎麼回事?自己的身分忽然被蓋上了「已死亡」的標籤,就算是喪失記憶,這種玩笑也開太大了吧?
「等等、等等!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已經死了?妳是說我原本早該喪命才對嗎?喂!」
「怎麼,你不是說你不需要知道嗎?」女子反問,令安卓一時又忘了該如何開口。
「不過,這不代表你就是完全的自由,日後我會不斷監視你。自己小心點吧。」語畢,女子以飛快的速度攀上了一邊的牆壁,且在眨眼尖就鑽入了廢樓的窗戶之中,從此消失蹤影。
安卓仍待在原地,女子的話還在他的腦袋中不斷打轉。
——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手中的短刀掉在一旁,木質手柄上有著一個金屬骷髏的徽印。老實說,那真的是眼熟到不行。特別是那骷髏,彷彿在對自己發出熟悉的陰森微笑一樣。
是以前見過?還是說……曾經擁有過呢?
安卓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
高跟鞋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悄悄走著,久久未曾退去。
◆ ◆
即使已是大白天,但待在廢樓中,給人的感覺就跟接近夜晚的黃昏一樣。地上隨處可見牆壁上剝落的破片,或者是他人進駐所留下的垃圾。牆上依舊有著可笑的塗鴉。在這座城市中,沒什麼人的地方往往都有著可笑的塗鴉。
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長髮。深深呼吸幾次後,她拿出手機,拇指熟練的撥出一串號碼。
電話那頭的響聲未超過三次,立刻接通。
「希望這一次是好消息。」電話另一頭傳來得聲音以電子變聲而成,低粗的男性雜音令人不寒而慄。
「他喪失記憶了。」
「喪失記憶?」對方提高了音調,深感驚訝的樣子,但沒過多久又平靜的問道:
「這是真的嗎?」
「嗯。」
「妳得了解,這種事情很可能是裝的。」
「根據我的了解,他一直不是那樣的人。」
「……也對。不過,為了預防萬一,希望妳能夠直接把他處理掉,這樣對整個組織都好。」
「不行,他已經和普通人接觸過了,而且一直都有連繫。還有,大腦的記憶雖然遺失了,但身體的記憶卻還保存著,就跟反射動作一樣。」
「是嗎……那這樣可麻煩了不少。」接著,雙方進入一段沉默。約莫十幾秒後,女子才出聲道:
「我想,我可以觀察他一段時間。」
「……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了。那麼,妳應該也知道他若回想起來,該怎麼處理會比較好吧?」
「……嗯。」
「很好。那麼,這段時間妳將不會有其他任務,但很快的,這邊會派出一位接替妳任務的適合人選。」
「好的。」
「只不過,我個人還是有點擔心妳是否適任這個行動。」女子聽聞不禁皺眉了起來。
「此話怎說?」
「希望妳清楚,他……」對方遲疑了一會兒,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一陣長嘆,才接著說道:
「……0已經死了,無論是在記錄上,還是對其他人來說。希望妳不會因為以前的經歷對他做出多餘的事情,懂嗎?」
「……當然知道。」聽到女子這麼回答,電話另一頭似乎鬆了一口氣,語氣顯得輕鬆許多。
「很高興聽到妳這麼回答。」
「我這麼回答並不是為了讓你高興,而是為了組織。」女子冷冷的答道。
「呵……那麼,祝妳好運,S。」
「你也是,B。」語畢,女子旋即掛上電話並收起手機。
但,彼此的話卻好像還沒掛上一樣。B的話到現在還殘留在空氣之中,時時刻刻的提醒著S。
……0已經死了。
那麼,自己還有對他留戀嗎?S不敢說沒有,因為這等於否認了自己不久前含著淚的擁抱。
那麼,自己真的又能夠只安於在一旁觀察而已嗎?
到時候,0若真恢復了記憶,自己又該如何做出決定呢?
「祝我好運嗎……」S苦笑道。
所謂的好運,指的是什麼?
正反兩面,無論哪個,可都算不上好運的範疇啊。
◆ ◆
黑色禮車慢慢駛入骯髒的街道中。與前十幾分鐘相比,現在所行駛的街道真的只能以骯髒這個字眼來形容,當然,還不外乎「混亂」、「罪惡」等詞,擁有這些詞彙的路段大都只藏於巷道之中而已,但在這一區,你可以用這些字眼來完全的替代之。沒辦法,誰叫這一區是這城市中最為黑暗的角落呢?
十三號街區,充滿著墮落與嘆息,犯罪者的天堂。一個城市往往都會有一、兩個這種地方。
與其他街區相比,十三號街區明顯髒亂許多,街道上行走的人潮也少了許多。另外,他們行走於街上並不只求一頓溫飽,更是求一段利益薰心的夢。唯有野心的人才會在十三號街區內遊走,無論最終的目標是要讓自己富裕,亦或是剷除一個活生生的人。
沒錯,這裡只容得下罪惡。但並不包括荒淫,因為在這裡,妓女只是一個走動的錢包之一而已。
當然,黑色禮車也不適合這裡。無論是就外貌看起來,還是裡頭的意義。不過,既然來了,一定是對這街區有所需求的人。無論是平民老百姓還是有權有勢的政府高官,到了十三號街區,那他們就是平等的。就野心上來說。
黑色禮車小心翼翼的拐過幾個街角,在繞了同一個地方一陣子之後,確定後面沒有其他人跟著,便悄悄駛入一條寬敞的巷道之中。
車內的人並沒有馬上下車,後座的車窗先是降了下來,裡頭冒出滿臉橫肉的男人面孔。他嗅聞幾下,眉間馬上揪成一團。
「……這裡滿是水溝臭!」德特厭惡的低聲罵道。在一旁的秘書伊特拉傑隨聲附和道:
「先生說得是,誰叫這邊是老鼠聚集的地方呢?」
「哼,等我當上總統之後,第一道命令就是把這鬼地方給夷為平地!」
「是,您說得很有道理,先生。」
這是一小段普通議員與隨行秘書之間的對話。但若在這聽到,可一點都部普通了。
德特.甘,矮肥的身材頂著一顆圓禿禿的大腦袋,若不說明的話,別人看他那張臉還會以為他是哪來的角頭大哥。德特為現任國會議員,話雖如此,私底下卻幹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骯髒手段,憑靠著自己議員的身分,德特不知道以此替自己賺了多少,無論是在名還是在利。雖說有不少人對於這樣的他恨之入骨,誓言要令之垮台,但曾說過那樣話的人全都反被德特暗中處理掉了。即便有某件貪汙案看似德特所為,但他還是有辦法將之撇得一乾二淨。這一直是他拿手的強項。
而在另一邊,德特的隨行秘書伊特拉傑.撒凡特,是一位高瘦的年輕男子,梳理成七分頭的整齊金髮、金絲眼鏡、與一身濃濃的古龍水味。乍看之下伊特拉傑應該是位安分守己的男子,這也應該是身為秘書的他該有的特質。的確,在德特身邊,伊特拉傑始終都扮演好秘書的角色,然而,實際上他卻利用身為德特的秘書一職,吸收了不少他所賺進的骯髒錢並中飽私囊。
物以類聚,這一詞正好適合矗立於巷內的兩人。
「就是這裡嗎?伊特拉傑,我希望你沒有搞錯地方才是!」
「根據情報來看,位置的確就在這裡,先生。就算有所誤差,應該也離這裡不遠處才是。」伊特拉傑顯得有些慌張。為了能夠一直待在德特身邊刮油水,他一直讓德特相信自己的能力對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伊特拉傑不希望這種關係就因為小小的情報錯誤而毀於一旦。
不過,德特怎麼會突然命令自己找來這個地方呢?十三號街區一直都是政治人物眼中的「疫區」,彷彿只要和它沾上了點關心便會就此被抹黑一輩子一樣,德特怎麼會冒著斷送自己政治生涯的危險跑來這?雖然以前有過不少次將任務委託於此的經驗,但那都是匿名的方式,幾乎不會有任何危險。但是這一次可不同,整個人都跑到這種地方,想必這件事情真的非同小可。
再說,德特所要找得也不是普通人,還是在十三號街區赫赫有名的那一位……伊特拉傑打了的哆嗦,得盡快找到才是上上之策。
幸好,伊特拉傑還沒煩惱多久,就有人上前去與之接應。
「喂,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一名彪形大漢大聲吼道。裸露著的上半身滿是肌肉與紋身,再加上數不清的傷巴,彷彿是經歷過多場戰鬥而生的鬥士一般。
這麼一喊,德特與伊特拉傑都嚇得往後退了幾步。特別是伊特拉傑,根本就是繞到了德特背後以之為護盾一樣。
「把自己家的玩具車給丟在別人的地盤上,難道連名字都不願意報一下?」壯漢指著一旁的禮車又吼了一句。這一次換車上的司機害怕了,他趕緊發動引擎,想就這麼直往後倒車而出。但議員與其秘書都還在外頭,司機不能輕易把兩人給丟在這。他的薪水袋可全站在外頭啊。
站定幾秒後,德特穩住腳,收起臉上的驚慌並擺出一臉狠樣。壯漢這點程度的吼叫還不能完全嚇退他,他自己可是國會議員啊!在國會裡面生存,所需要的東西膽量便是首當其衝,倘若在這種地方被一個小混混給嚇得魂不附體,日後哪還能在國會裡頭立足?
「小夥子,你給我聽好,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堂堂國會議員——德特.甘!不想被我告到脫褲子的話就給我識相一點!」原以為搬出了自己議員的名號就能讓對方低頭,但壯漢只是噗哧笑出聲來。
「國會議員?你這個老豬玀別笑掉我的大牙了!國會議員到這裡來幹嘛?給我搞清楚,這裡可是十三號街區,可是個連警察都沒有的地方啊!趕快給我滾出這個地方吧!你這一身的銅臭味只會弄髒這個地方而已!」他毫不保留的吼了回去,就看德特嚇得又退了幾步,滿是狼狽。伊特拉傑見德特被罵了回來,若自己再不出面,恐怕會動搖兩人之間的關係。於是,他馬上整理好頭髮,立刻站出了身。
「無禮,你知道你現在的言詞是一種嚴重的威脅與毀謗嗎?」
「怎麼?主人不行了,換狗出來吠?」
「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你這種粗人瞎鬧。你剛剛說我們把車停在別人的地盤上,那麼,這裡到底是誰的地盤?」
「哈,你不知道你停在誰的地盤上?瘦皮猴,我告訴你,這裡的地盤只歸一個人所有!那就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得……」
然後,空中猛然爆出一聲槍響。
連同車上的司機,三人錯愕的看著接下來的景像。壯漢臉上不善的笑容依舊,但嘴巴再也無法吐漏半句嘲諷人的字眼,原因無他,只因眉間汩汩流出鮮紅的小孔。
高壯的身軀微微搖晃,然後如同冬季殘留在枝頭上的枯葉那般,不同的只是他隨風一吹,是重重的倒在地上。那聲音是沉悶難耐的。
突如其來的寧靜,令每個人都沉默不語。轉眼間,地面上已積起一灘紅黑色的小水窪。有人走了過來,毫無顧忌將黑亮的皮鞋踩在水窪之上。
「德特議員,對吧?抱歉,讓您見笑了。」
來人幽幽的說著。他是位有著散亂長捲髮的中年男子,三千愁絲之中參雜著黑與銀等顏色,臉卻與頭髮不同,異常乾淨,連點鬍渣都沒有,有得只是歲月刻下的痕跡。男子身穿顯眼的深紅色西裝,那是就算染上了血跡也難以看出的紅。他對兩人微笑,銀灰色的瞳孔卻不見任何生氣,唯有裸露的尖銳虎牙提醒他在笑著的事實。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竟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把人給……」德特指著男子手上的槍顫聲道。雖然自己為惡無數,但殺人這種事他全都交與他人處理,這還是德特第一次看見人被槍殺的場面。還是在無意的瞬間。
「喔?我還以為議員您討厭這樣的傢伙……算了,既然已經動手,那就別計較了吧?反正我很討厭這種只有嘴巴的廢物。」中年男子尷尬的笑了笑,肉麻的語調中卻帶著逼人的輕微沙啞。
「你以為你是誰?竟然憑著自己的喜惡來殺人,你……」德特還沒說完,伊特拉傑就在旁慌張的拉扯著他的袖子,示意要他住口。但德特不僅沒聽,還因為伊特拉傑的反應更加的氣憤。
「伊特拉傑,你阻止我做什麼啊你?我可是堂堂國會議……」
「德特先生,拜託您,先停一下吧!因為他很有可能就是我們所要找得人啊!就是在十三號街區的那一位……你了解嗎?」隨著伊特拉傑的透露,德特得臉色也不禁鐵青了起來。
線人所提供的資料愈發清晰的浮現在他們腦中。據說那一位總是穿著一身紅色西裝,雖然髮型給人一種流浪漢才有的邋遢感,但只要你一見著他的雙眼,你便會因他的眼神不寒而慄,更會從他隨興的所作所為理解到他的可怕之處。
沒錯,短短數年之間,便在十三號街區建立起自身地位的男人,其名聲不僅響遍了地下世界,就連在警界的高官,聽聞其名號後都會渾身發抖、無地自容。
他,闖蕩十三號街區。
「沒關係,反正之前也沒怎麼見過面,那我就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以其為居,以己為王,以眾人為草芥。然而,眾人也願為他面前的草芥。
「史萊.布勞德爾,這是我的名字。」
街區中全暴力集團之首,「殺戮兄弟」集團裡的最高位者。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德特.甘議員。」他微笑,且友好的先行伸出右手。
——人稱,「浴血惡魔」。
◆ ◆
黑色石磚的大廳中充斥著詭譎的寧靜,每一次的腳步聲都是如此清晰、如此駭人。然而,在這之中卻不是說只有寥寥幾人而已,反而是站滿了走道的兩排。
每個人體格身形不一,但都能一眼看出他們花在鍛鍊上的時間。人人神情嚴肅、不苟言笑,身穿清一色的黑西裝與黑皮鞋。他們兩腳微開與肩同寬,雙手交疊置於身後,全部一動也不動的直視著前方,彷彿就跟標本沒什麼兩樣。但他們也不盡然是這樣,當有人經過附近時,會立刻注意來者身分,並對應適當的反應。比如敬禮問好,不然就是單純的注目。很難想像當一位不適合此地的人出現在這時,他們會有何動作。
如此訓練有素的場景不在任何一間軍事機構之中,而是在十三號街區,某座看似廢棄的大樓裡才能見著這驚人的景像。第一次見著此景的人無不瞠目結舌。例如德特以及其秘書伊特拉傑。
「您辛苦了,布勞德爾先生!」在經過其中一組時,兩邊的人如此扯著嗓門高喊道。雖然從一開始便看過不下數十次同樣的場景,但有人忽然大喊出聲還是會令人不禁下一大跳。就像後頭的德特與伊特拉傑。
「這裡一直都是這樣嗎?」
「先生,我也不怎麼清楚啊……」
「……伊特拉傑,這裡可比六角大廈還要嚴僅多了,簡直就像一支小軍隊……他們甚至比軍隊還要有條理耶!」
「要把他們培養成這樣也是需要花一番工夫的,德特議員。」像是嗅到了兩人的不安一樣,史萊開口說明道。
「別看我這樣,以前我也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也曾在軍隊裡頭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不過,我後來方現軍隊裡根本不怎麼適合我……太過勾心鬥角了。」史萊略帶歉意微微苦笑了起來。
「所以就自組幫派成了老大?」德特率直的口吻一出,簡直快把站在一旁的伊特拉傑給活活嚇死。不過,史萊對德特的回答只不過是輕輕一笑帶過。
「黑道和軍方比起來還要單純得多。無論是任何事物上,就連本質也是。在黑道中,力量就是絕對,只要有紀律的管理,並不會輸給軍方制度喔。」
「是,您說得很有道理。」伊特拉傑搶在德特有什麼意見之前插話做出結束,這舉動讓德特對他白眼了一下。
盡頭是一座以霧面玻璃隔間的方正廳堂,門前的兩人迅速為他們敞開大門。這一開,兩人都愣了一下。
原以為會看到一般黑道老大裝飾房間的擺設,例如地上鋪有虎皮、牆上囂張的掛著幾把槍隻或刀劍。再誇張點,桌上甚至擺著幾包吸食到一半的毒品、幾張真皮沙發上數個衣衫不整的豔女或坐或臥。
然而,他們只看到一張碩大的拱型原木辦公桌以及後方的一張旋轉皮椅;牆邊則擠著數架高過人的書架,裡頭滿滿的全都是書本,且大都類似於大學裡頭的高級教材。若不是早看過前面的陣仗,不然他們很可能會誤以為自己走進了某教授的書房。而辦公桌後的一整面牆全都是整片的落地窗,外頭當然不是什麼高山小溪那樣的鳥語花香,而是十三號街區陰暗殘破的悲慘景色。
史萊先於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還沒等他開口,門外的兩人迅速準備了兩張小圓椅給德特和伊特拉傑。說實在話,這些隨從訓練有素的模樣直叫人訝異。
「好了,那就讓我們開始吧?」兩人的椅子還沒做暖,史萊又先一步開了頭。
「那麼,我先解釋一下我們的委託……」正當伊特拉傑在翻找手提包中的資料時,史萊伸出一隻手示意要他先停止動作。
「……請問怎麼了嗎?」
「我想事情的先後順序並不是這樣的吧?」
「呃……不就是先說我們的委託,你們才知道該如何動作嗎?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噢,好吧,原以為做慣這種事情的你們應該知道做事的方法才對,不過你們比我所想像得還不上道呢……怎麼,以前是給哪些沒能力的小角色承辦啊?沒關係,我不計較。」史萊諷刺般的笑道。坐在一旁的德特又按耐不住,開始微怒了起來。
「拜託,有什麼事情就明講,這樣也會比較有效率,不是嗎?」
「先、先生……」伊特拉傑在旁啞著嗓子,心中後悔為什麼不先找條膠帶封住德特的嘴。他可真被德特給嚇壞了。
「伊特拉傑,你要是再向剛剛那樣給我試試看,我今天已經受夠你了!」
「我這麼做完全都是為了您的安全,可是您卻一直……」
「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輕笑打斷了他們倆的拌嘴。
毫無疑問,這笑聲來自於史萊。笑聲很輕、很快,乍聽之下相當爽朗,但史萊特有的些微沙啞卻使整斷簡單的笑聲複雜了起來,更變了調。
像是在用一句威脅,逼迫兩人不得不把注意力再度放到他身上。而且不再轉移。
見兩人聽話多了之後,史萊的臉上保持一貫的微笑,接著道:
「沒關係,我覺得德特議員你說得很對,做事情不講求效率的話,那整個國家可就完蛋了,不是嗎?這位年輕秘書其實不用太過擔心,我這人算是相當開明的,還未曾做過任何衝動的事呢。我自認為啦。」
伊特拉傑尷尬的笑了兩聲,趕緊回復原有的客氣態度。
「那麼,您是打算怎麼進行才比較妥當呢?」
「利益。」史萊的這一句話真是簡潔明瞭。
「很簡單,就是利益。無論金錢還是權力,我都可以接受,但重點就只有兩個,第一,我能獲得怎麼樣的利益?第二,我又能從中得到多少?我希望你們能詳細的告訴我。而這,也是我對於委託承辦與否的重要因素。至於委託的內容只是其次。」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
「另外……」史萊再度打斷。伊特拉傑在心中已經對他的腦門開了一槍,不過他只能堆起微笑望著史萊,等待對方的任何高見。
「容我提醒你們一下,道上的都了解我的為人,那就是我不希望自己是吃虧的那一方。所以,價碼太過抱歉的通常都一概不受理……不好意思了,這是我做事情的不二原則,也是我短時間能夠成功的原則之一。」
「啊,這樣您放心吧,這個我們事前就相當了解了,所以您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出得價碼絕對公道。」
「那麼,試著說看看吧?」
「當然、當然。那麼先容我冒昧請問一下,史萊先生您對外——也就是在正常社會中所經營的公司,是一間建設公司『布式建設』,應該沒錯吧?」
「雖然是家名不經傳的小公司,但你說得沒有錯。」
「根據我們的調查,貴公司因為承攬業務的能力不佳,從創立後的第二年開始直到現在一直都是以赤字結算,成位建築業界下坡中的一群,且目前並絲毫不見起色……我相信,您應該都是以其他地方賺來的錢來支持著這家公司不至於倒閉吧?不然普通情況來看,早該負債累累了才是,然而您卻沒有半點與各銀行貸款的動作,更不用提地下錢莊了。史萊先生您對這家『掛名公司』經營得相當用心呢。」
「很尖銳的批判,但相當恰當。你說得沒錯,這家公司的確只是拿來掛名用,這也是很常見的隱藏手段,更是一條後路。你很上道,秘書,或許我也該稱你伊特拉傑先生了才是?」
「不用,我只是做了身為秘書該做的事情而已。」伊特拉傑推了推眼鏡,頗具自信的微笑起來。
相信到此為止,一定有不少人都認為伊特拉傑只是個狐假虎威渾球,但德特真會如此輕易的把這種人留在身邊?當然不。
談判,這是德特之所以重用伊特拉傑為秘書的重要理由。
善於情報收集、資料分析、且加以利用,再加上自己的話術與吃盡人的態度,這讓伊特拉傑在談判上一直難逢敵手。德特大大小小的交涉談判與法律訴訟等問題一直都全權交與伊特拉傑一手包辦,他也一直沒有讓德特失望過。
沒錯,只要在談判桌上,伊特拉傑幾乎等同於無敵!
「所以,忽然提到這一點是為什麼呢?」
「我們想幫您轉虧為盈,史萊先生。」
「為什麼?那不過是一家掩藏用的公司而已,我何必要大費周章的讓它能賺錢呢?」
「史萊先生,根據我所收集的資料來看,您這家公司每年有百分之五的負成長。單就去年結餘,你就得多額外花上三十萬美金來維持這家公司。而這三十萬也不算小錢,光是佔了總收入……連同您所承辦過得委託,三十萬便佔了其中至少百分之四十。我想我估計的沒有錯,對吧?」
「嗯……相當接近。」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關係,史萊的笑容變得有些難看。不過這不會阻止伊特拉傑繼續說下去。
「那麼,我再繼續了。剩下的收入雖然看上去不少,但在仔細觀察過史萊先生您這地方後,我又稍微替你算了一下這邊所需要的人事費用以及其他雜費,最後所呈現的金額似乎也不怎麼理想,是吧?雖然有些很可能是暴利,但那過程還是需要一定的風險,且失敗後的損失有時也是超乎想像。那麼,您所能賺得的數字不但不太可能輕易維持,最後還有可能額外的負成長。那麼,未來在這地區上的名聲,相信也會有所影響才是。」
這下史萊的臉上可幾乎說是看不到任何笑容了。伊特拉傑的話就像一根根針,每一句都紮在他的心頭上,讓裡頭的煩惱藏都藏不住、迸流而出。反觀伊特拉傑,他的笑容越來越深,說話的語調也明顯提高許多;連在一旁的德特也是,雖然自己插不進半句話,但單從氣勢來看他就相當清楚,他們那方已取得了談判的優勢。
「……你說得都沒有錯,資料收集與分析的實力著實令我佩服不已,如果我身邊也能有你這樣的人才,想必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副狼狽樣吧?我得承認,在經商這一回事上,我算是個失敗的生意人。」史萊輕嘆一口氣,眉頭首度在他們面前深鎖。他不快的瞪了伊特拉傑一眼。
但伊特拉傑絲毫沒有迴避。
「那麼,你又打算怎麼做呢?」
「我說,史萊先生啊……」伊特拉傑站起身來,並且兩手搭在辦公桌上,雙眼俯視著坐在對面的史萊,眼睛眨也不眨。
「……請問,您對於公共建設的多項承包案有興趣嗎?」
史萊看到了,那是一雙不遜於自己的眼神。
——餓狼一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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