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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與你的協奏曲
作 者
疾戀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9.19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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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的協奏曲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9.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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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曲:他與她
 第一曲:他與她


  太陽消失的那一刻,淡紅色的光幕,如餓獸般貪婪,將已無人煙的都市廢墟慢慢隴罩住。雖已廢棄了多時,但滲透在各水泥殘瓦上的暗紅色痕跡與隨處可見的破碎白骨,仍是不斷的對著夜空述說著過去的悲劇。

  這裡是藍曲城遺址,過去被人稱作「樂神之都」的音樂城市。在音樂的薰陶下,生活在這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會彈奏一種樂器。

  與過去許多被稱為「音樂之都」的西方都市不同,這裡讓許多音樂家趨之若鶩的並非悠美的歷史,而是這裡所生產的樂器。

  將科技與古老的樂器完美的融合為一體,讓原先無法到達的音域擴展開來,美妙到彷彿能開啟踏入神話之門鑰匙的樂聲,這些樂器通稱為「神樂」。

  但在「事件」發生的十幾年前,這些製作成本昂貴且費時的奢侈品被倡導儉樸的新上任統治者所厭惡。以浪費資源的名義勒令這些製作工廠停工,甚至灌輸民眾他的思想。於是,大多數人為之唾棄甚至銷毀它們。風靡百年的「神樂」因此逐漸消失被人遺忘。

  諷刺的是,在「事件」發生後,人們對「它們」束手無策,無論是多們新穎的高科技兵器,甚至是號稱能貫徹一切事物的反物質雷射光束都無法給予「它們」消滅性的傷害。在人類步向滅亡的時刻,偶然間發現,被人忘卻的「神樂」卻是唯一能消滅「它們」的兵器。

  殘存的科學家發現,這些樂器的製作過程加入了某種特殊金屬。在演奏過程中,其所發出的特殊頻率與音色能對「它們」肉體產生共鳴。但在「事件」過後已沒有足夠設備能探尋原哩,更別說是複製了。所有的製作技術早已在當時政府的指令下徹底銷毀。而未被銷毀的「神樂」又再一次的成為炙手可熱的物品。

  現今,使用「神樂」與「它們」作戰的戰士們被稱作「奏者」。

  沒有人知道「它們」是從哪出現的,只知道他們是在月亮變色的那一晚突然冒出。那一晚,世界四分之三的人類與無數的動植物消失了。此世界危機被人通稱為「事件」。

  ︵會被殺死,如果停下腳步來一定會被殺死,「它們」不會放過我們這些頑強「食物」的。︶

  獨自奔跑在藍曲城街道上的是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她那連帽灰褐色舊大衣以及禦寒卻又不妨礙行動的緊身褲上沾滿了稠狀的紅色液體。那是為了保護她而被「它們」奪走生命的同伴之血。

  少女手中的光源是僅存的螢光柱,雖然光線有些微弱,但勉強還是能看到週遭的景物。後方無數物體爬行的聲音是驅使她不斷往前奔跑的主因。就算是身為「奏者」的她也無法阻止心中最古老的情感「恐懼」誕生。更何況她才剛成為「奏者」不滿三個月,,複雜的攻擊曲根本無法隨心使出。

  ︵我要活下去,是米勒阿姨、金圓生叔叔、托雷哥哥以及軍人叔叔們用生命替我開出一條血路的。我一定會找出節點,為了大家,也為了我們的世界。︶

  十年前,父母雙亡後,她便被叔父帶入到對抗「它們」的組織內。從教育影片中得知世界目前的面貌。但影片內對於「事件」這改變世界的一事仍只用未知謎團來解釋感到不解。

  掛在天上的月亮不再是自古以來的白灰色,而是如同被血液浸染般鮮紅的星球。「死之邪月」,不知是誰開始如此稱呼月亮的,總之現在的人們都是如此稱呼它的。

  而只在紅月出現在天際時才會活動的「它們」,被人稱作「紅月使徒」。

  為了找尋「它們」的起因,以及父母為何必須死去的理由,她走向「奏者」這條艱辛痛苦的道路。

  多年來,人類與「紅月使徒」的對抗從未間斷過。就算培育了許許多多能能與它們對抗的奏者,人類與紅月使徒的鬥爭仍是後者佔盡優勢,從人類根據地仍是逐年縮小便能得知這份殘酷事實。
  違反進化論的「紅月使徒」,它們如同電影中的異型怪物般能自由操縱基因,能不斷修改本身的弱點並反應在下一代身上。近年來,甚至出現了些許能抵擋「神樂」的使徒。

  科學家們花了十多年對「紅月使徒」灰化的遺體進行構造研究,但仍只在它們身上發現一般生命體的細胞與蛋白質。這樣的困境直到去年才慢慢有了頭緒。

  數名奏者偶然間在藍曲城遺址外圍地區找到幾張未署名只有名稱的曲譜。在對使徒們合奏了其中一段名為︿獻給遙遠的另一個世界﹀的伴奏曲後,絕大部分的使徒在演奏途中紛紛灰化了,只剩存一隻似乎是使徒裡頭「首領」角色的使徒並未當場死亡,而是進入了假死狀態。
  
  終於,在活體身上找到了可能是它們起源的病毒體,在與過去文獻記載比對,這樣的病毒體曾在一百多年前自稱是來自其他世界的精神障礙者身上取得過。而那名男性發現點正是在藍曲城內,而最先通報「紅月使徒」出現的區域據說也是在此。

  於是科學家們推測,這些生物出現的原因,與藍曲城絕對脫不了關係。甚至有些人直接肯定的說,「它們來自其他世界。」若這推測能成立那也就代表這二個世界有連接之處,科學家們稱其為節點,而解救世界的辦法,說不定能從其內找尋到。

  少女與她的同伴們所組成的偵查團,便是為了尋找那不一定存在的節點而來到這荒廢已久的城市。頭二天還算順利,來襲的使徒零零落落,一下子就被奏者與重機槍陣輕鬆擺平。不但搜尋到許多藏在地下室未毀壞的「神樂」,其中還不乏現今世界為數不多的大型「神樂」。

好景到了第三天夜晚便全然改變了,紅月出現後,無數的使徒從四面八方出現。它們有組織性的將偵查團困在一間工廠內,源源不絕的使徒前撲後進的朝裡頭湧進。不到半小時,活著的人類就只剩下少女與幾位片體淋傷的奏者夥伴們…

︽萊妮,叔叔會拼命替妳爭取時間的,人類的未來就靠妳了。︾

︽喔!可愛的萊妮,昨晚沒爬進妳的帳棚大概是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

︽逃脫後趕緊找個好男人嫁掉吧,戰鬥這麻煩事就留給男人煩惱!︾

同伴們最後的話語仍在腦海裡迴繞著,萊妮咬著牙拼命的往城市中心跑去。她有預感,父母死去的理由、無數人類的犧牲、使徒出現的原因,一定能在前方得到答案。

沙沙沙…沙沙,爬行的聲音越來越逼近,萊妮雙腿也漸漸感到疲憊,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放棄想法不斷浮現。

咻∣

一塊從前方射出的硬物從她腰部劃過,一絲鮮血立即向外濺出。萊妮吃痛的向前倒去,雖然劇烈的痛楚令她眼眶冒出許多淚珠,但她仍努力挺起身體站起來。

令她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連前方都出現了使徒,令她不禁苦笑自言自語抱怨說:

「神啊!您真的要看著人類滅亡才高興嗎?竟然連這種時候都不願給予祝福!」

「勇敢的小姐啊,我倒是認為能在此被這些孩子殺死已是神獻予汝的最大救贖了。與其親眼看著末日到來,早一步踏入天國,親吻祂伸出的左手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帶著嘲諷語氣的年輕男性聲音讓萊妮嚇了一跳,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個高三尺有著螳螂外型的使徒。但腹部那長達一尺佈滿黏液的尖牙裂縫,一口吞掉二、三人似乎也沒多大困難,這變異的體積怎麼也無法與一般使徒相提並論,這是S級的使徒。看著如此恐怖的畫面她用顫抖不已的嘴唇說:

「怪…怪物說話了。」

  「哈哈,可愛的小姐,請抬頭往上看好嗎?」

萊妮順著聲音往上看去,一個全身藏在披風裡的傢伙靠在使徒關節對著她揮手。那一雙手絕對是屬於人類的,就算看不見他的臉,萊妮也能感受到隱藏在斗篷中那宛如看著有趣玩具的嘴臉,心中的怒氣也隨之爆發。

  「叛徒!你是人類對吧?幫助怪物殘殺同類很有趣嗎?你這人渣。」

  少女迅速拿起腰繫上的短機關槍不斷朝神秘男子發射。但男子似乎早知道事情會如此演變,先一步令使徒舉起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巨大鐮刀擋住她所有的攻擊,直至彈藥用盡為止。

  「無知的少女啊!汝的勇氣可佳,我很想放汝一馬。但遺憾的是汝已踏入我們的「聖地」,為了避免那些惱人的可能,還是請汝死在這吧!」

  就算才剛被少女用槍掃射著,他的語氣仍像是與多年好友打招呼般如此談笑風生。而失去最主要武器的萊妮早已拋棄活著離開的想法,開啟高振幅短刀準備做最後的掙扎。但那句「聖地」去阻止了她的尋死念頭。

︵說不定他所謂的聖地便是我們苦尋已久的節點所在處……︶

靜下心後,少女不斷在腦中思索的對策。在排除許多方案後她選擇了最接近死亡但成功機會也最大的方法。

  「很抱歉,我最討厭的就是束手就擒了。」

她朝著前方奔去,在使徒有所動作前朝天空擲出最後一枚閃光彈。在爆炸的那一秒又從衣服內抓出二枚熱誘彈向著二旁建築物拋去,在它們尚未反應時穿越使徒下方的縫隙,繼續朝著前方跑去。

不算寬廣的街道在越過下一個轉角後到了盡頭,眼前出現的景物令少女停止了奔跑,只是傻傻的看著前方,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綠色盎然的公園。數十棵碩大的樹木林立在青翠的草地之中,在中心位置甚至還有一片藍色的水池。早已陌生的泥土味在微風吹撫下蔓延著,萊妮拾起掉落在腳邊已開始枯黃的落葉輕輕的揉捏起來。這是她只能在記憶中尋找的觸感……

  「為什麼這裡會有樹木?」少女喃喃自語說著。

  看著眼前景物出神的萊妮突然被人從後頭抱住,那一雙只屬於人類的溫暖手掌輕柔的放在她的腹部,背上傳來的熱量讓少女更加確認抱著自己的是個人類。從未與親人以外的異性有如此親密接觸,屬於少女的青澀讓她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二拍。

  「汝很厲害,竟然能走到這裡。心滿意足了嗎?我的孩子們不停對我撒嬌著,它們想要撕裂汝的身體,咬汝的肉、吸食汝的鮮血,最後一口吞下汝的骨頭。害怕嗎?驚恐嗎?若汝願意成為我的夥伴,這一切將不會發生,如何?」

萊妮完全不加以思索,使力掙脫他的手後,一個標準的迴旋肘擊讓他措手不及反應,痛苦的悶痛聲讓他身體自然的往前彎。少女哪會放棄這樣攻擊的好機會,在組織內學會的近戰搏鬥術熟練的展開。

萊妮低身俯衝,迅速貼上他的胸前。雙手托掌往上用力一頂,強勁的力道從他的下顎向上傳播。在他因衝擊力腦袋發昏的下一秒,少女狠毒的往上一踢,讓硬質皮鞋紮實的貼上他的大腿根部最脆弱的那一點。結束了嗎?還沒有。少女右腳倒退一步以左腳為軸心身體順時針轉一百八十度,厚重的鞋跟完全不留情的在他腦袋炸開,那喉骨斷裂的聲音在夜裡更加清晰。

看著他向後倒下一動也不動的,萊妮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自己腰上的傷口進行遲來的處理。少女咬著軟藥罐將倒入手中的止血藥粉均勻分布,接著粗魯的往傷口抹去。藥物與傷口的接觸讓她痛的幾乎昏眩過去。

以繃帶簡單纏住傷口後,她擦去眼淚朝那名男人的屍體低聲說:

  「我不知道你究竟害死多少人,也不想知道。你該慶幸只有我一個知道你背叛人類的事實。放心好了,若是能活著離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出你的事情的,這是我能給予你的最後慈悲。」

看著他的屍體,萊妮遲疑了一會,忍不住心中好奇蹲下伸手拉開他的斗篷。那是一張相當年輕的臉,看似歷盡風霜但仍稱的上是英俊的面孔,他所散發出的氣質讓人難以忘卻。大概與自己差不多大吧!少女如此想著。

在萊妮發呆時右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詭異的嘻笑聲從下方傳來。這兒除了她以外就只有身前這個被她殺死的男孩,但顯然這是錯誤的。現在,那名男孩睜著大眼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

  「汝還打算玩下去嗎?」

︵沒死,他竟然沒死,這怎麼可能!︶

少女甩開他的手往後退去,不可置信的摀住嘴。大概是看出她的心中疑惑,少年站起來笑著解釋。

  「汝的連續攻擊很漂亮,除了其中一招有點不敢恭維外。不過汝似乎沒查覺到,這些攻擊勁道都被我巧妙的降到最低。還有,我真的希望方才的提議汝能再次考慮看看。」

  少年輕輕一揮,他的背後立即湧現如小山般的眾多使徒。它們撕牙裂嘴等著少年的指示,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威脅了。

  「你果然也是個怪物,那種事情也別再提了。背叛人類那也就背叛我自己長久以來追尋的理念。」

  「……是嗎?我很遺憾,汝還是無法體會我的苦心!」

語畢,無數的使徒們開始湧上前去,少年闔上眼轉身準備離去。但少女堅毅無任何悔恨的聲音再度傳進他的耳中。

  「雖然我可能無法活著離去,但是,我也不會就這樣輕易認輸的,就算我死去了,我的靈魂也不會對你低頭。現在,讓我為自己也為可悲的你獻上最後的一首吧!」

     啦啦!你是誰呢?在我耳邊的呢喃。
     
     你是誰呢?對不起,我想不起來。
     
     你是我嗎?我那消失已久的過去?
     
     是嗎?你也不知道你是誰。願不願與我一同找尋記憶?
     
     是嗎?沒關係,願你找回自己。
     
     那我呢?我又是誰?耳邊的旋律又是什麼?
     
     拜託,別再帶走我的夢境,我已不願失去。

     帶我走嗎?對不起,我無法離去。

     就算一切都失去了?沒關係,我還有我。

     那忘卻的旋律永遠帶不走的東西。

  被銀色光輝圍繞的少女對著夜空詠唱著,這是獻給孤獨者的安魂曲。清晰柔嫩婉轉的天籟在公園內繚繞著,宛如被舞動的音符淨化污穢,那些凶惡的使徒一隻一隻的由外向內被分解消散掉。

  聖潔的聲音也進入少年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他痛苦的撐在地板上,任憑汗水滴落在草地上,一支短小細長的金屬棒從他斗篷內滑出,那是支笛子,萊妮所使用的「神樂」。

  「不…可能…妳的武器應該被我拿走了,為什麼還能發揮魔晶的力量…」

少年等不到她的回答便昏死過去,而使徒們還是遵循著少年指示往少女的位置前進,靠近,然後消失。靠近,然後消失。這樣奇特的畫面不斷的重複著。看似一面倒的局勢其實不然,少女唱到第三輪後節奏漸漸急促,音色也沒有初起的圓滑。她很明瞭自己身體狀況,這一首已是極限,歌曲的結束也就代表生命的結束。

害怕死亡嗎?肯定的,沒有人能否定,萊妮也是。但死亡與新生是息息相關的。她曾在出發前偷偷寫下一頁的遺囑。上頭除了祝福所有對自己有所照顧與幫助的親友們,更多是勉勵看到這張紙的後人。不過她在遺囑最後留下非常特別的話語,那是屬於青春期少女的淒美情懷。上頭是這樣寫著:

︽若真有來世,我願再次披上戰甲,與尚未出現的你淪陷在罪惡的戰場上。︾

  最後的表演結束了,淨化使徒的銀色光輝也消失不見。已不再有威脅性的少女,馬上便被猛獸型態的使徒抓住,狠狠的甩向天空並重重的落在水池中。感到自己漸漸沉入水裡,少女慢慢闔上雙眼。

  一切結束了嗎?不,這只是個開始。沉靜的池水忽然猛烈的晃動起來,水池上方開始冒出四個彼此交叉的五芒星光紋。在它們的交界點上方浮現了一座螺旋階梯,由於周圍產生直達天際的刺眼光幕,從下方無法看見上方到底存在著什麼?

  身陷湖水中的萊妮被某種力量拖離水中,雙眼無神的她被神秘力量牽引著跨上階梯,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著。沒有多久便來到了終點,那是一道有著舊時代特徵的門。寂靜之中似乎有著聲音在指導著少女,她點點頭,輕輕推開了那扇門。祂告訴她,門的另一邊存在著「希望」。

     
  於是,少女跨越了那扇門扉……

  ※           ※            ※
  
  在面積寬廣的私人住宅裡,身穿白色洋裝、戴著繡有紅色薔薇樣式遮洋帽的銀髮少女拉著一名與自己年齡相仿一身侍者打扮的長髮少年走進溫室內,指著今年初由園丁自家鄉帶回的花朵。

  「小緋、小緋,你知道嗎?這種花只會在晚上開花喔!馬丁爺爺說它叫做月下美人,不過我還是喜歡稱呼它為孤夜姬,你知道為什麼嗎?」
  
  看見身旁少年皺眉深思的有趣模樣,穿著白色小洋裝的少女得意的笑了。她彎下腰輕撫它的白色花苞接著說:

  「這是因為它的花朵很漂亮很香,顏色也很多樣。就像每晚穿著不同禮服去參加舞會的美麗公主。但是百花王國的舞會都在白天,沒有人能做她的舞伴,她只好一個人在黑夜中跳著孤單的芭雷舞,永遠的。」

  越到後面她的語氣也越漸低沉感傷,眼眶也慢慢泛紅起來,像是同情花兒的遭遇。面對如此善良純真的少女,少年只是苦笑的搖搖頭。他大膽的握住她的手,在她彎著頭不解時溫柔說:

  「就算孤夜姬永遠找不到舞伴,但並不代表她沒有觀眾啊!如果大小姐不介意讓污穢的我伴行的話,我們晚上再來欣賞她的舞姿吧!」

  聽見少年如此誠懇的話語,少女有些不可置信的摀住嘴。有趣的是,在她那細嫩指間若隱若現的唇瓣,似乎早已知道少年會如此回答般微微上揚。

  少女掙脫他的手站起來,故意裝出頤指氣使的傲慢語氣,朝著仍半蹲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說:

  「哼,幸虧你有察覺到,否則我的戲不就白演了嗎?身為我的忠實僕人可要有過人的機智啊,我的騎士。」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少年相當配合的輕握住她的柔荑,在她的手背上蜻蜓一吻,誠懇的與她眼神相對。無法否定的俊美相貌搭配上那毫無遐念的清澈眼神,反倒是令捉弄人的少女臉紅心跳起來。

  「不鬧了!小緋,晚上用餐過後,我與莉莉絲會在後院中庭等著你,約定好了,不見不散。」

因害羞而滿臉通紅的少女,說完話逃也似的按著裙邊快步離去,金色的波浪捲在日光下閃閃發亮著,那身影宛如來自畫冊中溜出來的精靈。溫室內,獨留下看著她那閃美麗背影的少年。

  「好的,不見不散,我的公主。」

  少年帶著愉悅的心情步出溫室,準備將他今日最後的打掃工作做個了結。一陣強風忽然迎面吹來,將地面上的灰沙全部捲上天去。一部分的沙子就這樣迎向而來,他很自然地閉上眼睛。風止後,他睜眼所見的一切全都改變了……

美麗高雅的家園被火舌給吞噬了,空氣中蔓延著焦臭味與人們的求救哀嚎聲。而他最珍惜的那位女孩,此時躺在染滿鮮血的草地上看著他嘴唇微微顫動著。那些血是從她胸口上流出來的,一把鋒利的短劍則掉在她的腳邊。

少年無助的抱起她漸冷的身軀,朝著被火光染紅的天空絕望的痛哭失聲。那些遺留在過去,早已忘卻的聲音在耳邊迴繞著。

︽繼承魔女之血的﹃黑魔之子﹄啊!我賜你無堅不摧的生命與力量。不過,在未解開魔女積累數百年的怨恨前,我詛咒你所深愛與深愛著你的女子,永遠無法與你有著未來。︾

  緋月猛然從床下坐起大口的喘著氣,即使「那一天」已是一年多前的往事,但那一天的慘劇仍是不斷的侵入他的夢裡。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淚水又潰堤了。

  「緋哥哥怎麼了,又夢到姐姐了嗎?」

  一名外表看起來只有十歲的赤裸小女孩從他身邊爬起來,雖然仍是一付睡眼惺忪的模樣。但為了安慰那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的溫暖,小女孩很習慣的站起來,用她嬌小的身體抱住少年的頭輕輕唱著:

     彎彎的月亮掛在天上,那是夜晚的微笑。

     他歡喜的看著每個孩子的睡容,靜靜的。

     寶寶啊!寶寶!願你好好的睡,在夢裡茁壯。

     
     彎彎的月亮掛在臉上,那是母親的微笑。

     她愛憐的聽著每個孩子的酣聲,陶醉著。

     寶寶啊!寶寶!願你好好的睡,在愛中長大。

  
  簡單溫馨的柔滑歌聲將少年狂亂自責的內心撫平了,他憐愛的回抱著小女孩。緊緊的,像是要將她溶入身體中使勁力氣的。

  「啊!肚子好癢喔,人家快不行呼吸了,緋哥哥好•色•喔!討厭。」

  小女孩慵懶甜膩到令全身骨頭麻酥撒嬌聲在緋月耳邊響起,沉醉在她軟脂柔香肌膚所帶起的安詳感,少年差點就順著氣氛脫口回答:「對不起,我太色了。」幸好馬上意識到此時抱著自己的僅是一位芳齡十歲的小女孩,否則,他就違背了與小女孩的親姊姊臨終前與他定下的約定,甚至被冠上「戀童癖」這被世人唾棄的封號。

  雖是室內,但清晨的氣溫是最低的,深怕小女孩弱不禁風的身體著涼,緋月脫下自己的睡衣,替她套上。

  大了一圈的睡衣穿在小女孩身上看起來格外引人遐想。小女孩嘴邊不斷說著:「緋哥哥的衣服好暖活」、「有緋哥哥的味道」這些天真的話語。不過緋月卻完全沒注意到。

  ︵該死!是哪個渾蛋、變態,竟然教她這種下流低俗影響身心發展的話語,我絕對會讓他怨恨自己為什麼不是沒神經的玩偶。︶

  少年在心中用各種殘忍嚴酷手法欺臨對那教壞小孩的未知人物,但臉上仍保持著「真拿妳沒辦法」的嬌寵神情,頭疼的向小女孩問說:

  「莉莉絲,告訴哥哥,妳這話是從哪學來的?還有,妳的小熊睡衣又跑哪去了?」

  「喔,這個啊!昨天緋哥哥你不是出門賺錢嗎?人家一個人待在家裡好無聊,所以就跑去住在對面的田村叔叔家玩,然後……」

  「什麼?教妳說這種話的就是那常常送東西給我們的叔叔嗎?那渾蛋,原來打的是這種主意。」
  
  認定自己應該守護的對象被人侵犯了,緋月打斷小女孩的話咬牙切齒的大聲說道。莉莉絲鼓著小嘴將少年的臉扳回原位,用大人訓斥小孩的語氣說:

  「姊姊以前說過,打斷淑女說話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對不起,但哥哥我真的很怕莉莉絲妳被人帶壞。如果妳因此變成一個小太妹,流連在外過著豬狗不如的墮落生活,這樣要我怎麼向你死去的姊姊交代!」

  「人家才不會變成這種笨蛋呢!而且那些話是靜子阿姨教我的。她說田中叔叔心情不好時,她都是這樣安慰他的,昨天……」

  聽著小女孩不慌不忙還略顯得意的話語,緋月是越聽越尷尬,只能在心中痛罵對面那對笨蛋新婚夫妻。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昨天莉莉絲打算到田中先生家玩,她按了很多次電鈴都沒人回應,但又聽見裡頭發出聲響。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轉開門,然後就看見田中先生與他的新婚妻子靜子小姐在玄關木板上很激動的抱在一塊。這樣難為情的景象不巧被莉莉絲看見,混亂之下,靜子小姐只好為他們的行為作連自己都不可能相信的解釋。但沒想到莉莉絲竟然連「那樣」的話語一並記起來。

  「莉莉絲乖,那是大人的「痛痛快飛」,妳還是小孩子,所以不可以模仿,更不可以拿哥哥練習。」

  緋月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像平常時的溫柔,但為了矯正莉莉絲偏差的行為,他最後幾句說的有些嚴肅。

  「那等我長大後,如果哥哥心情又不好,那時候可以嗎?」

  「不行!絕對不行!」

  緋月非常明白,這時候讓步的話他將來絕對會後悔的。但聽見小女孩嘴裡的嘀咕,他的理智還是瓦解了。

  「緋哥哥好小氣!哼,等人家長大後就跟別的男生練習「痛痛快飛」。」

  看著已經進入「獨自養大女兒的單親爸爸」哀怨模式的緋月,莉莉絲很開心。因為只有真正關心、愛護一個對象時人才會變得如此傻氣。

  莉莉絲與少年相處已有好一段日子了,從初期的陌生害怕到如今的親密無間,甚至可以說彼此的繫絆,是一同活下去的唯一裡由。對小女孩而言,這是剛失去所有一切時的自己完全無法想像的幸福時光。姊姊雖是因緋哥哥而死的,但她從不怨恨。直到現在她還記得火舌吞噬一切的那個傍晚……

  姊姊在她最喜歡的溫室內,與她最喜歡的那個男孩,一起看著她最喜歡的花朵。她最後看著緋哥哥的眼神好溫柔,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姊姊。既然姊姊都不怨恨他了,自己又怎能去討厭他呢?

  自幼雙親就不在身邊了,莉莉絲也跟她姊姊一樣相當早熟。很多事情莉莉絲其實早就能理解了。方才那些話是故意在捉弄他的,只因為她喜歡看著他煩惱的模樣。

  但她情願裝做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讓她的緋哥哥去煩惱。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長大,懂的越少與她的緋哥哥一起製造的回憶會更多。

而且啊!她還知道少年的一個天大秘密……

  「緋哥哥。」

  「嗯?」

  「今天你還是得去打工嗎?」

  「不用,這二天我沒接任何工作,怎麼了?」

  「那我們再睡一會好不好?」

莉莉絲抱著枕頭站在床邊,用她那對帶著期盼的大眼睛望向正準備起身離開的少年。

緋月哪裡能拒絕呢?愛憐的拍拍她的頭,將棉被稍微拉開。

小女孩歡呼一聲,迅速鑽盡棉被裡,一如往常的抱緊少年的手臂,像隻撒嬌的貓咪向他磨蹭著。緋月也一如往常的輕撫她那頭有些凌亂的柔順金髮,直到聽見她安穩的呼吸聲。

  ︵唔…似乎把什麼重要事情給忘了?不過算了。︶

  沒多久,緋月也被睡意侵襲,進入夢鄉。卻不知有隻調皮的小貓咪悄悄睜開眼睛,脫掉那不合身的睡衣,沒發出任何聲響的瞧著少年睡臉一會兒,心滿意足的抱回他溫暖的手臂,闔上眼朝有少年的夢境出發。


  二人再次醒來後已接近中午,當然,再度光著身體的莉莉絲又被緋月兇狠的念了一頓。不過莉莉絲完全沒聽進去,她在少年臉頰上親了一下說聲「早安」
,又自顧自的脫下身上僅有的一件衣物光著小腳走進浴室裡。而少年也只能望著地上那條花紋布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是不是太寵她了?」

  緋月用昨晚剩下的食材弄了幾道簡易的料理,莉莉絲也不挑嘴,安安靜靜的將盤子內的餐點一一吃光,並自告奮勇端著二人的碗盤到廚房去清洗,一點也看不見過去身為千金小姐的驕矜。而緋月也沒閒著,這陣子都在下雨,二人晾在二樓陽台的衣物都不會乾,難得出了大太陽,他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將所有的衣物拿到庭院去曬。

  將碗盤清理好的莉莉絲坐在木製走道上,及腰的金髮早已用髮圈固定在背後。而她的視線,就算陽光多麼刺眼仍是停留在她的緋哥哥身上。當二人的眼神交會時,少年也會回以一個溫暖的微笑。就算沒有言語的交談,幸福仍是盡在不言之中。

  「對了莉莉絲,我們來到日本東京也有二個多月了,一直沒有時間能抽空帶妳出去走走,這二天有沒有妳想去的地方嗎?但是危險場所一律不准。」

  緋月並沒有一般普通人的童年回憶,所以他並不知道莉莉絲這樣年紀的孩子喜歡什麼?更何況莉莉絲還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小姐,過著一般人無法想像的奢華生活,他實在沒有自信能安排讓小公主滿意的行程。

  在緋月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可恥之時,他的腰部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從背後抱住。這裡除了他之外也只有莉莉絲一人沒有其他成員。

  莉莉絲向上直視緋月的大眼變得閃閃發亮的,她激動的大聲問說:

  「真的哪裡都可以嗎?緋哥哥你沒騙我吧?」

  「嗯!但是危險場所一律不准。」

  身為小女孩當前監護人,緋月有職責再次提醒。

  「那麼我想要去……」


位於澀谷區的原宿,這是生活在東京都的時下年輕人最喜愛去的地方,無論平時假日街道上總擠滿著逛街人潮。

時針剛指到二沒多久,在某條街道上,路旁盡是為了賺取賞金而用各種方式吸引遊客的街頭藝人,其中不乏是遠從異國來的奇人異士。但現在連他們都忍不住停下手邊動作觀望著那一前一後的奇特身影。

  「喂,你們往那邊看去,那邊有二個人穿的好奇怪喔,拍起來、拍起來。」

  「是COSPLAY嗎?但這裡又不是秋葉原,他們還真有勇氣。」

  「你們不覺得走在後面的男生很漂亮嗎?他好像是混血兒。」

  「哇!那個外國小女孩好可愛喔!真想將她抱在懷裡。」

走在後頭的男性從外表看年齡介於十六至二十之間,他有著融合東方人與西方人美感的輪廓,烏黑不比女性差的柔潤長髮披掛在修長身軀背部,瀟灑的姿態令許多女性猛盯著不放。

但他吸引人得不只是長相,還有他的穿著。白襯衫當作內襯,外面穿著一看就知道布料相當昂貴的整套式淺藍色西裝,在領口處還繫著漂亮蝴蝶結,整體穿著讓他的身材看起來更加修長有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出自名師純粹為他量身裁製的。

  如果這裡是新宿的歌舞伎町,他或許會被認作是某間酒店的紅牌公關,不過更多人卻是直接聯想到「管家」。

  管家這一職在東方並不普遍,但這在歐美是再尋常不過的職業。人們的刻版印象中,管家多是氣質莊重,留著修剪過的鬍鬚的中年紳士,像眼前少年般年輕的實在是太少見了!不過真正讓他被定位在「管家」的卻是走在他前頭的嬌小女孩。

  她身著淡黃色無肩小洋裝,肩上披著一件小羊皮薄外套。頭上戴著一頂能擋住陽光卻不減風采的白色遮陽帽。及肘的絲質手套與垂在耳上的紅寶石墜子更是增添她本已與眾不同的身份氣質。

  唯一美中不足的,此時年幼的她皺眉頭嘟著小嘴,令人為之一亮的可愛臉蛋顯露出慍怒的神色,似乎有物事令她感到不悅。如此出眾的外貌與那一身昂貴的行頭,也清楚告訴別人她是集萬寵於一身的豪門「大小姐」。

  兩人完全無視於兩旁觀看的人們,沒有扭捏不安也沒有刻意顯露身家,就只是自然的表現是我。這樣的從容不迫更讓觀看者更覺得自己與他們處於不同的世界。

  而有些眼尖的人發現,少年西裝外套上的鈕扣與小女孩耳墬上都有相同的飛馬雕刻,見識廣博的人馬上就知道那是「家徽」,最簡單的身份象徵。而看過這家徽的人定會呼吸一窒,那家徽所代表的是握有當今世界九成海運勢力的英國龐大企業,世襲繼承公爵稱號的希紐圖家族。

  前年震驚世界不斷登上各國報紙版面的「希紐圖家族」滅門血案至今仍未找到主謀,儘管後來由已故董事長已高齡七十四歲,無任何子嗣的親弟弟拉霏耳•希紐圖接位讓血案漸被人淡忘,但關於他們家族的小道消息仍不時登在報紙上。其中有一則報導上頭是這樣寫著:

  「根據警方的事後調查,在「希紐圖家族」滅門血案現場並沒有發現已故董事長拉奇司的二名孫女遺骸,但由於一切事物皆被大火吞噬損毀,許多遺體無法確認身份,無法明確斷言二名女孩並不包括在裡頭……」

  幸好這裡是遙遠的東方國度,一般人並不會注意到那雕刻,更別是將其與這些新聞連貫在一塊。否則,希紐圖家繼承者仍存於世上的消息,馬上便會轟動全世界。

千金大小姐與隨從管家這樣的奇妙組合是很少在公眾場合出現的,雖然知道不太禮貌,大家還是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這樣哪裡像是在約會,緋哥哥是超級笨蛋、蠢材。」

討厭、非常的討厭,莉莉絲現在的心情非常糟糕。不僅出門前被半強迫穿下拘謹的宴會裝,還必須維持自己的優美形象。與自己想像中的約會完全不同,反倒像是被遊街賞玩的珍奇異獸。

  走在莉莉絲身後的緋月對於她的怨言當然聽的一清二楚,他抓一抓臉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樣的穿著打扮相當適合進行「約會」,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

緋月回想過去擔任莉莉絲的姊姊,也就是已過世的希紐圖家準繼承人菲莉絲的隨身管家期間,不知一同赴了多少個「約會」。

有與當地名媛的下午茶聚會,追求者的燭光晚餐,甚至是歐洲某國家王位繼承者的加冕儀式。緋月都會以這樣的正式穿著,在他所能觸及的距離上守護著菲莉絲。而那些貪圖金錢想對她不利的人士,全用寶貴的性命償還自己的罪過。當然,都是在菲莉絲不知情的情況下,畢竟他曾答應過她,不再讓心中沾滿殺戮。

  放過敵人只會造成更多的悲劇,緋月親身體驗過。而在名字是以數字和稱號代替的血腥日子,他比誰都清楚要讓那些殺手們退怯的手段。

  「緋哥哥,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就算跟莉莉絲原先所期待的不一樣,她還是希望能跟最重要的緋哥哥一起去玩,製造屬於他倆的回憶,誰料……

  「不好,那種環境在遭到襲擊時我很難保護妳。」

︽這邊可是遙遠的東方國度耶!哪來的敵人啊!︾莉莉絲在心中吐槽著,但還是很有耐心的繼續提議著。

  「那電動場呢?人家很想玩玩看那些大型遊戲機臺。」

  「不好,那樣的場所無論在哪個國家總是聚集一些混吃等死的社會敗類,哥哥明天馬上向廠商訂購幾臺放在家裡給你玩。」

  「那KTV呢?」

「不好,最近日本發生許多大樓火警,許多起火點都在那種密閉空間產生的。」

  「那舞廳?」

  「不好!」

  「花市!」

  「不好!」

「那…」

提議不斷的被否決掉,講到後來,莉莉絲幾乎是翻著白眼照著印象中所有知道的遊玩場所說了一遍。

「愛情旅…」

 「不行!」

「為什麼?人家根本還沒說完耶!」

  「我也不知道,總之不行!」

  「……」

  在緋月與莉莉絲爭執不下的時候,時針已經悄悄往前跨越了一大格。小女孩知道她絕對無法成功說服腦中只有「安全第一」的死腦筋少年,無視還在不停解釋「生命為何如此可貴」的他自顧自走進路旁的咖啡廳內。

  莉莉絲不發一語走進店內角落的廁所,將放在包包內的小冊子用力往地上扔,氣呼呼道:

  「什麼「完全約會手冊」,根本完全沒用嘛!」

  氣憤的小女孩不停用小腳對那本無辜的小冊子猛踩著,直到她發現有其他顧客站在門口看著她為止。那名正打算補妝的成熟女性,早已痛苦的摀著嘴,似乎在強忍住嘴邊不停湧出來的笑意。小女孩知道,現在她的臉一定非常非常紅……

當莉莉絲調整好心情走出廁所時,遠遠就傳來一陣又一的嘻笑聲,其中包含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她臉色一黯,快步往座位上走去。不出所料,在他們位置四周的座位全被年輕的女性佔滿了。

並不是莉莉絲特別誇耀,她的緋哥哥真的長的很不錯,這樣的情況不管在哪個他們流亡過的國家都曾碰見過,其實她也已經麻木了。不過她這次兩眼睜大大的,一付不敢置信的往前方看去。她的緋哥哥竟然在服侍她以外的人,還是一群眼神跟色狼沒兩樣的女生,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笨蛋、笨蛋、笨蛋,緋哥哥墮落了,嗚嗚,竟然被一群腦中只有色情思想的費洛蒙製造機給勾引了。︶

  若是這些莉莉絲的心底話給緋月知道,他大概又會抱著頭陷入另一個混亂漩渦。

  緋月此時不知為何推著店內的餐車走動,替那群不知何時湧入咖啡廳的女性顧客倒茶送餐點。甚至原本店內的數名服務生小姐,都脫下圍裙團團坐在位置上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管家哥哥,麻煩一杯英式紅茶,謝謝。」

  「我也要、我也要,另外我還要一份巧克力幕斯蛋糕,要你親手切的喔!」

  「琴子,妳太狡猾了,那我也要,可以的話請用果醬在上頭畫個愛心。」

  「喂,妳有完沒完?都幾歲的人了,還像個小鬼一樣無理取鬧。」

  「妳才是呢!看到順眼的就亂放電,別把管家哥哥當白癡好嗎?大奶發電機。」

  看著坐在緋月面前二位打扮時髦的女大學生「爭寵」、互不相讓的醜陋模樣,莉莉絲有說不上的惡寒,她絕對不要變成這樣的大人。不過她的緋哥哥並沒有阻止這些「阿姨」們的不當舉動,想必是心甘情願成為階下囚。莉莉絲越想越氣,坐回位置後,對緋月投射來的關懷眼神視若無睹,頭撇向窗外鼓起嘴表示強烈不滿。

  緋月察覺莉莉絲的不悅情緒,連忙向桌前的女大學生們彎腰行禮。

  「各位抱歉,我家大小姐回來了,期待還有機會能為諸位小姐服務。」


在一片惋惜聲下,緋月迅速回到莉莉絲身旁。恭敬的倒了一杯錫蘭奶茶與數種香草揉製成的低糖小餅乾,這都是她最喜愛的點心之一。

  看到這些東西莉莉絲的臉色才舒緩一些,她吃了一口便知道這些餅乾都是出自於她緋哥哥的手中,甚至連奶茶都討好似盡量調配成她習慣的口感。但看見旁邊那群色狼「阿姨」也在吃著同樣的東西,醋勁大發,酸溜溜的說:

  「緋哥哥最討厭了!沒時間帶人家去玩,卻可以花時間做餅乾搭訕女生,猥褻、骯髒、不純潔異性交往,大種馬。」

  緋月聽到最後幾句差點昏倒,他按住頭氣急敗壞的問道:

  「這些話又是跟誰學的,不回答下次就不帶妳出來玩了!」

  「哼!不玩就不玩,反正人家的提議緋哥哥你只會搖搖頭,然後馬上丟下我跑去搭訕女生,我最討厭你啦!」

  莉莉絲說完後紅著眼眶趴在桌上,將臉努力埋起來,不希望被他看見自己軟弱的眼淚。

  「唉!妳這孩子,真是的,本來想當驚喜回家才要給妳的。」

聽著緋月的苦笑聲,莉莉絲停止哭泣,不解的晃晃頭,然後感覺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壓在自己頭上。她好奇的將毛茸茸物體拿到桌下仔細瞧瞧,那是一隻相當可愛的兔子玩偶。

  「哇!是兔娃娃,人家還以為再也看不見了。」

  莉莉絲滿心歡喜的將兔子玩偶緊緊抱在懷裡,看到她破啼為笑的樣子,緋月總算鬆了一口氣,他所付出的「犧牲」總算值得了。

  察覺緋月在看著自己,莉莉絲難為情的低下頭,小小聲說:

  「緋哥哥謝謝你,人家不該亂發脾氣的,所以也對不起。」

  「莉莉絲呀!哥哥得照顧妳這隻頑皮的可愛小精靈,哪裡有時間去搭訕女生,以後不准亂說。還有,這隻娃娃跟妳以前那隻一模一樣對不對?」

  「對啊!緋哥哥是從哪得到的?這個很珍貴耶!」

  莉莉絲過去曾經擁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娃娃,可惜再那次殺手大舉入侵的夜晚,全被大火吞噬了。其中這一隻兔子玩偶就是她最喜愛的,那是英國某間老字號工廠手工製作的限量娃娃,全世界只發行一千隻,也是她父母出事前送給她的最後禮物。

  孤單成長的莉莉絲,那些娃娃對她來說是除了姊姊以外僅有的玩伴。在失去所有一切的夜晚,她好幾度衝進燃燒中的房子內,想取回自己僅存的依靠,幸好那時緋月出現了。不過「心」死的她,當時也足足有一個月無法正常說話。

  「就是妳在廁所發脾氣的時候喔!」

緋月對她露出狡黜的微笑,這讓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莉莉絲羞得無地自容,很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原來緋哥哥你知道啊。」

  「方才我在吧台裡檢查這間店所使用的原物料是否摻有有毒物質時,切巧在櫃檯上方發現的。它的保存相當良好,於是我向這間店的店長提出購買的意願,但沒想到他一口氣就回絕金錢這種最實際的交易。最後向我提出「那個」要求當作交換條件,為了莉莉絲的笑容我也只好……」

雖然緋月的話中有句相當不協調之處,不過莉莉絲直接將它省略掉。她看了看那名站在吧台上煮咖啡的店長,那粗壯的七尺身材以及異常濃密的毛髮,再看看她緋哥哥害躁的模樣。想起她曾看過一本書籍,那是關於二名男性之間的愛恨糾葛,想到這,莉莉絲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喂喂,別用這種奇妙眼神看我,真是的,都不知道妳這小腦袋瓜在想些什麼?」

  「人家哪有!」殊不知,微微泛紅的臉蛋,早已出賣了她。

  「配合他所提出的以「親切管家」為本月嘗試主題,作為噱頭吸引顧客們上門。所以到今天關店為止,我都只能待在這了,明天一定會好好帶妳四處玩的,今天就稍微忍耐一下。」

  「好吧!今天就放過你,要心懷感激喔。」

  「真是的,莉莉絲都不體諒哥哥,妳都不知道被那群大姊東摸西摸又不好抗議是多麼痛苦的事!」

  「噗哧!哈哈,誰叫緋哥哥平常愛欺負我,這是天遣喔。」

一大一小都開懷的笑了,方才的不愉快彷彿不存在似的煙消雲散。莉莉絲看見周圍的女性露出羨慕的表情,一種報復她們的想法馬上付諸行動。她當眾抱住緋月的身體,將臉不斷的在他身上摩擦撒嬌,並用眼神訴說著。

︵他是我的緋哥哥,是我的寶物,絕不讓給你們。︶


  原宿街道上有間名為「神隱居」的複合式咖啡廳,這裡原先是以「可愛的女服務生」為號召,吸引不少男性光顧。但近年來街頭上越來越多以「可愛、性感、專屬於您」為主旨的角色扮演餐廳,服務生不僅容貌可愛,還得穿上各式各樣的服飾取悅客人。

  神隱居老闆大武郎十一是位非常壯碩且毛囊發達的中年男子,他本想順應時代潮流也跟著效仿,他將自己的想法與親手設計的服裝「少女的潮紅」在店內會議上發表,聆聽思考許久的女孩們,最後一致回應他一個巴掌。

  平息女孩們的怒氣與拯救不斷下滑的業績,這點讓大武郎十一頭疼了許久。當他自暴自棄打算自己下海穿上那套他自己設計,號稱兼顧安全、流行、便利並展現力與美的服裝「少女的潮紅」時,那令他扭轉命運的轉戾點從店外走入。過沒多久,其中一個男孩看上自己的收藏。從那一刻起,「神隱居」獲得了新生。

  大武郎十一是個在思考怎麼利用這難得的機會替店內增加收入同時,一個異樣的壓迫感沖入腦海,那是過去身經無數生死存亡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直覺。他瞇著眼沿著壓迫感看去,那名注視者在對街上的連鎖速食店內,但目標似乎不是自己。

︵奇怪,是什麼目標有如此的吸引力。︶

  大武郎十一將視線轉回自己店內,樸實無華的裝潢、各自有固定交往對象的平凡服務生,與一群純粹被帥哥管家吸引來的單純女顧客……管家?想到關鍵詞的他立即將視線鎖定在那奔波在顧客之間的忙碌少年,雖然只是一瞬間,那名男孩也將視線投向遠方,立即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手中工作。如此的警覺心,這絕非該年齡少年能擁有的。

  大武郎十一接著斜眼瞧著與他一起坐在吧台內的小女孩,被少年服侍的少女無疑是個富家千金,雖然能說著流利的日語但看她用餐的習慣便知她並非在此成長的。

為了愛與情人私奔?觀光旅行途中被當肥羊盯上?被這名少年誘拐?仇家追殺?種種猜測令他許久沒活動的腦袋不能負荷,幸虧他濃密的鬍子替他遮掩住表情。

  「店長,追加三人份的蛋捲下午茶套餐、五份迷迭香風味餐,還有……。」

  「啊!好。」

  半強迫請來的少年管家回到吧台前與大武郎十一確認菜單,他這才開始正式觀察起這名少年。他有著能用美貌形容的長相,黑色的眼珠內透露著自信與淺淺哀傷。最後他才把視線轉換到他的衣著上,總算讓他發現到那可以解釋一切的關鍵物。

  ︵那家徽…錯不了的,傳聞果然是真的,事情開始變的有趣了。︶

  
  在那間速食店裡,有個身穿白色襯衫、迷彩格子褲年約三十的男人靜靜的凝視著櫥窗外的咖啡廳。他的眼神鎖定著那名坐在檯欛前微笑的金髮小女孩,不斷的與手中的照片比對著,那是一張價值二十億日幣的可愛臉蛋。

  再三確認後,原先平凡的臉孔露出猥褻的笑容,他舔一舔嘴角,用令人厭惡的聲音自言自語說著:

  「找到了,我可愛的寶貝。」

  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被人察覺了,還不止一人。自喻為獵人的傢伙,在充滿人潮的速食店內忘形的笑著。


  這間名為「神隱居」的複合式咖啡廳正接待著前所未見的客人,就連無人問津的廁所旁的四人座位也被硬擠進六個人。讓一向輕鬆慣了的女孩們忙翻了,只能苦笑著彼此互相打氣。

  店內顧客以女性居多,而且有七成是年輕的女性。他們全是「聽說這裡請來了一位真正的管家,而且還是個年輕的混血帥哥。」。不過他們也對坐在吧檯內,那宛如歐洲文藝電影中走出的金髮小可人兒,也就是少年管家口中的「大小姐」感到好奇與忌妒。渾然天成的尊貴氣質與高雅脫俗的打扮,那雪白柔嫩的肌膚一點也沒瑕疵,似乎只有在遠處偷偷觀察才能讓自己保有些尊嚴。

  雖然莉莉絲給人高不可攀的感覺,但仍有些許人走上前試著與她交談,但只限定女性與幼童,這是店長親自在小女孩身旁牆壁張貼的。每一位走進來的年輕男性都被這位伸長二公尺的巨漢強迫觀看。這並不是性別歧視,而是為了減少麻煩。

理由很簡單,他不願意店內玻璃再次因敗類而破碎。他並不單心警察找上門,更不擔憂客人不上門,備存的櫥窗玻璃也還有數十個。純粹是不想在分出人手去處裡滿地的瘡痍,沒辦法,生意實在太好了!

說到底大武郎十一也是位怪人,世界上應該找不到一個咖啡廳老闆可以看著自己請來的臨時員工用迴旋踢將客人踹出店外還能坐懷不亂。他甚至可以若無其事的走到昏厥的男客人旁蹲下,毫不臉紅的掏出他的錢包做為店內損失。

時間以來到晚上用餐時間,莉莉絲辟有意思的看著她緋哥哥手忙腳亂的樣子。她的前面放著一塊特大份的兒童牛排餐,上頭的番茄醬還排成她的名字形狀,那是站在她旁邊不停翻炒鐵板的店長做給她的雖然她正值發育期,但足足有三十盎司的牛排還是太多了。她不禁苦惱的看著還有一大半的牛排肉。

  「店長,六人份的壽喜燒,還有一份燒肉義大利麵與二份天婦羅套餐。」

  看著回到吧檯前的緋月莉莉絲有了好主意,她趁緋月端餐盤的時候切了一大塊牛排,對著他說:

  「緋哥哥,啊~~~」

做了那麼久事情緋月老實講也有點餓了,他很自然的張嘴咬下那肉汁四溢的肉排。正想為莉莉絲的貼心誇她幾句,便看見她摀住成桃紅色的臉頰,嬌羞無比的說:

「哇!緋哥哥正在吃人家的愛心。」

差點因此噎到的緋月本想責備她幾句,但在這公眾場合她只是莉莉絲的隨從管家,不便責怪。但很快莉莉絲又切了一塊如法泡製的做了一遍。

「緋哥哥,啊~~~」

  「……」

好不容易逃離小妖精的魔掌,緋月推著餐車繼續他的工作。

  「小姐,您的菲力牛排與小妹妹的兒童牛排來了。」

緋月俐落的將推車上的鐵板一一放在這位年輕媽媽與看似只有五歲的小女孩桌前,小心囑咐著用餐安全,並很溫柔的握著小女孩的手將肉排一一切成她能入口的大小。

  「如有其他要求請搖桌邊的鈴,我會盡快趕來為您服務。」

緋月對眼前這對母女彎腰行禮,小女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不知何時,她的手捉住他的衣角,而且遲遲不肯放開。

  「怎麼了?想喝果汁嗎?」

小女孩搖搖頭,她抓起叉子弄起一塊肉,也學著莉莉絲的語氣說:

  「管家哥哥,啊~~~」

  緋月臉皮不斷的抽動,他求助的朝小女孩母親看去,後者只是微笑的點點頭。他再度往店長投射求助的眼神,但任性的店長只是回他一個「自己做主」的表情,毫不猶豫的將他拋棄在餐廳戰場之中。

  「智子的肉肉不好吃嗎?金髮姊姊的你就吃,管家哥哥偏心。」
 
  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小女孩泫然欲泣的樣子令緋月認命的吃下去。

  「好吃嗎?」

雖然方才已經吃了很多相同的東西,但答案當然只能有一個,緋月摸著小女孩的頭,靠近她的臉輕聲說:

  「真的很好吃喔!謝謝妳。」

看著小女孩滿意的微笑,緋月再次九十度的行了一個禮,轉身離去。心想解脫的他衣角又再度被人拉住,他顫抖的轉回身。

  「那個,管家小哥,啊~~~」

  這一次小女孩的年輕母親叉著一塊肉排半彎著手等著他享用,緋月又再一次陷入左右為難當中。

  「咦!是不是點排餐就可以餵帥哥管家啊?」

不知是誰開始這樣傳起來的,餐廳內開始遍佈招喚服務生的鈴聲。而那名卑鄙的店長,不知何時在店內店外各處張貼紅色的宣傳單,上頭寫著。

  「本日特別節目,管家餵食活動,能增加親密度喔!」

  「親密度是什麼意思!」

緋月顫抖著看著手中的宣傳單,感受著四周女性顧客的渴望眼神,耳邊那有如惡魔靡靡之音的招喚鈴聲,他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答應這種片面之約。

  直到結束營業為止,緋月享受到不知多少女性的「疼愛」,他知道這一陣子絕不會對任何肉類感到興趣。

結束店內所有工作,時間已過午夜十二點,緋月與大五郎十一的約定也就完成了。他揮手向那群女服務生們道別,回到店內準備帶著莉莉絲離去。而年幼的她,早在數小時前就在沙發上抱著兔子玩偶睡著了。緋月熟練的將她抱起,準備從店內儲藏室後門離開,白天的視線令他耿耿於懷。

︵看來我們被盯上了!得趕緊離開換個住處。︶

  而這個時候,從剛結束營業就不知道消失到何處的粗壯店長大五郎十一從後門走了出來。他嘴邊刁著煙,手裡還拖著一個破破爛濫的「物體」走向緋月。

大五郎十一將身後物體如垃圾般拋到緋月腳邊,一陣痛悶聲立即從腳下處傳來。

  「小子,這垃圾你認識嗎?」

這個在地上抽搐的男人全身上下佈滿被東西重擊的淤青,青一塊、紅一塊的,慘不忍睹。他的臉更是腫脹的看不清原本面貌,緋月用腳將他衣物拉起,果然在他背上右下方找到他不想看見的,那是一隻兇犬的刺青。

︵唉!果然是「伊甸」的「獵犬」,那群人渣還是不肯放棄。不過,就算他只是低下的追查兵也有不輸特種部隊的近戰格鬥能力,這個男人……︶

緋月原先訝異的臉慢慢轉為凝重,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名奇特的高大壯漢絕非咖啡廳老闆這麼簡單。

  「小子,別用這種曖昧的眼神看我,我對男人可沒半點興趣。」

大五郎十一玩笑似的說著,試著改變氣氛。但緋月警戒的態度並沒有因此改變,甚至用更嚴厲的眼神盯著他手中的煙。無奈下,壯碩男子將手中香菸用力一吸,用牆壁將其拈熄,不捨的將只剩存半支的香煙放入制服上方的口袋中。

  「近年來煙稅越抽越重,價格也不斷攀升,可不能隨意浪費了!還有,小子!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也不想知道。不過保護海運大亨的繼承人可是個苦差事,辛苦啦!」

語畢!店內空氣裡散發著肅殺的凝重氣氛,這是讓人厭惡身體難以忍受的氣息。沉睡的莉莉絲也因此皺起眉頭。

  「這孩子的容貌可從未以任何形式管道曝光過,看過這張臉的也幾乎不在世上了,你從哪得知的?給我個解釋。」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個笨蛋?小子,要問話等會吧!你的「朋友」來找你了!」

大五郎十一瞇著眼睛向外看去,寂靜的街道上被冷冽的霧氣包圍著。數名手握武士刀的人影從霧中向餐廳走來,那是一群戴著能面的黑衣人們,男女都有。

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仍在街道上遊蕩的人們紛紛作鳥獸散,不過仍有十數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好整以暇,或蹲、或站的待在路燈下抽煙喝酒,一付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緋月將莉莉絲放回沙發後,伸手覆蓋住她的額頭,嘴邊低聲吟咏著:

  「翠綠森林內的精靈之母,吾以魔性之子命令汝,將吾身邊之子引向最沉靜的夢境。」

綠色光芒一閃即過,莉莉絲緊繃的睡容恢復最初天真無邪的樣子。緋月無視大五郎十一疑惑的嘴臉,脫下西裝外套後義無反顧的走出店外。

外頭那群散發血腥氣息的黑衣人們似乎是感受到緋月的戰意,行走的速度也提高不少。不知是有意無意,其中二個從西南方走來的黑衣人,無視於那群喝酒、聊天相當起勁的年輕人,就這麼大辣辣從他們中間穿過。用巧勁撞開其中一個擋路者,令其手中二瓶啤酒隨之落地,氣得他當場大罵:

「喂,小子你是沒長眼睛喔。」

黑衣人們哪可能搭理他,在他們眼中只剩下從咖啡廳內走出的少年與必定藏身在裡頭的另一名重要目標。不過,這樣無視人存在的態度很明顯激怒了那群年輕人。

那群從穿著、舉止都與善良扯不上邊的不良份子們,你看我,我看你,仗著酒力紛紛走回自己的摩托車上取出各自鬧事的傢伙。拿在他們手中的有球棒、瑞士刀、指虎甚至是相當危險的武士刀,樣式五花八門。在女伴的歡呼聲中,瘋了似的一邊咆哮一邊朝黑衣人衝了過去。

  「不要命的小鬼,快滾回家去,那些傢伙你們惹不起。」

  看見意外的闖入者,大五郎十一搔著腦袋從店內走出對那群年輕人大聲喊話。但早已被酒精奪去理智的人們哪兒聽的進去,繼續對被他們包圍住的能面黑衣人大聲叫囂。本想再試著勸導他們,但被緋月不悅的眼神瞪著,他也只好聳聳肩,貼著門點起他那支未抽完的煙,打火機的火光,在昏暗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就算被人包圍住,這群能面黑衣人仍是不發一語,毛骨悚然的面具中,彷彿情緒也如玩偶般,毫無起伏。

  被酒精矇蔽雙眼的不良份子,其中有一人大膽走向一個長髮身前有起伏的能面黑衣人背後,伸出瑞士刀架住她脖子。另一手也沒閒著,他粗魯的將手從她領口往裡頭伸進,無恥的開始揉捏著。

  「哇!這娘們裡頭竟然沒穿,你們要不要也來爽一下。」

  儘管男子猥褻卑劣的聲音在耳邊遼繞,這名女性黑衣人仍是沒任何反應,女性的矜持在她身上感覺不出。

  「動手,全殺了。」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一個面具下發出,按兵不動的黑衣人們開始行動了。最先遭殃的是那名猥褻男人。二聲骨頭錯位之聲在他懷中響起,雖然頸部仍被些許劃傷,但黑衣女子還是成功掙脫。滑步、轉身、揮刀,一氣呵成。那噴在她面具上的紅色液體清楚展示她的成果。

  「啊啊~~」淒烈痛苦的哀痛聲響徹街頭,這名好色的男人痛苦的按住不斷冒出大量鮮血的手臂斷口,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隻手臂正是那男人侮辱女黑衣人的左手。

  「好痛!我的手斷掉了,救護車呢?媽媽救我,我還不想死啊!」

斷手男子他臉上佈滿恐懼和淚水,無助的往他同伴們走去,嘴邊語無倫次的吶喊著。黑衣女子並沒有因為他的哭鬧軟下心,二步化一步急速向前衝刺,二人身影在月光下重疊。光影之中,銳利的長狀物穿過他的頸部然後消失。霧狀物再次大量噴出,男人搖搖晃晃的身影幾秒後落地,只剩下一個窈窕的身影仍站立著。

其餘不良份子全被這一幕給嚇呆了,他們同伴的死就像血腥電影裡的情節,一樣誇張的不像現實,直到有一個人拔腿向外狂奔其他人這才醒悟過來,拋下手邊武器也跟著逃跑,盡可能離這群殺人魔遠遠的。

殺手就如同戰場上盡忠職守的士兵,貫徹命令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模式。既然有了指令,必定執行到底。這群能面殺手緊追在他們之後,達到能攻擊之範圍時毫不留情的一刀揮下。

那群在原地哭喊尖叫的女孩們很快便成為第二批受害者,銳利刀刃讓他們再也發不出聲音。這群不良份子沒人能幸運逃過一劫,空有鬧事心態的一般混混哪會是這群體能達到顛峰的殺手們所能及的,一一被追上然後喪命。或被砍頭、或被穿心,甚至被近乎蠻力的刀法從腹部被人一分為二。

最後,那一群近二十人的不良份子只剩下一個跪倒在地不斷苦苦哀求的男人。他那尚未脫離青澀的面孔,此時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停的磕頭求饒。殺手會放過他嗎?答案是否定的,一把短獵刀從他左側太陽穴貫入。

目睹整個過程的緋月與大五郎十一完全不發一語,也沒援救他們的打算。尤其是緋月,他的表情自這群能面黑衣人出現後就再也沒改變過,彷彿這群人的死亡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大五郎十一將煙頭踏熄後嘆道:

  「唉!不聽話,這下全死光了。也好,這群笨蛋晚上都會出現,我總是拿這群死小鬼沒輒。」

  雖說是諷刺,但話裡還是有說不出的感嘆與些許哀傷。但緋月卻不是這樣慈悲,他仍是面無表情的冷冷回答道:

  「不聽勸告者,死不足惜。」

  「哎呀呀,你這小鬼思想未免太偏激了吧!上帝創造人類,可不是希望看到這般互相殘殺彼此仇恨的景象。」

  「上帝全能侼論連神學家都否認了,你又能證明這這並非祂的旨意嗎?我也無法肯定你我信仰的神是否相同。我是個罪人,只是個依賴誓言,苟且偷生的醜陋野獸。」緋月看著眼前景象自嘲道

  大五郎十一沒有回話,只是沉默的再度點燃一支煙。緋月看著他認真的道:

  「雖然我有自信不讓這群殺手進入店內,好好守護著她。但以防萬一我還是希望多個保險,大叔……我能信任你吧?」

  「如果你認為我有那個資格的話!」

  「你有的,雖然你很弱,不過還派得上用場。」

  「喂喂,你這樣是在誇獎還是藐視?算了,我就當你是在誇獎吧!唉!現在年輕人說話都不知道禮貌。你這樣的小鬼還是得盡快學習與人相處之道,對了,剛好我這兒暫時還缺個男招待。」
  
  「成交。」

  經過半日的相處,二人的一語一言還算是融洽,緋月也大概弄懂眼前壯碩男子的個性,雖然對這樣的變相要脅感到不爽,但人生歷練就是比眼前的老狐狸短,被利用也只能認命。戰場上也是如此,聰明的老兵總能利用各種方法存活到最後一刻。

再次回頭看了莉莉絲安詳的睡臉,緋月毫無懼意的迎向朝咖啡廳走來的能面殺手們,而他手中握著不知何時取走的水杯。

將那群自以為是的不良份子解決後,黑衣人們甩開刀上的血漬,迅速集結在方才發話的黑衣人後面。為首的黑衣人取下面具半跪在少年面前,他身後的部屬也緊跟著一致跪下。

  「緋月大人,敝人乃「伊甸」附屬組織「蒼炎」旗下「介錯」組第二小隊隊長龍崎翔衣。奉主上命令,找尋您和莉莉絲小姐的蹤影。並想盡辦法將你們帶回總部,無論該付出多少代價。」

  這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有個慘不忍睹的面孔,他臉上有許多被利器所傷痊癒後的疤痕,歷盡無數風霜的氣息,與領頭者一職格外搭配。

  「日本支部的「蒼炎」是嗎?我跟松野洋介那死老頭沒什麼好說的,不想死就把我的事給忘了,給你們三次離開機會,這是第一次。」

緋月刻意釋放身上氣息,冷冷的威脅道,他右手撐住頭,身體向右後方傾躺,左腳還跨在右腿上。一副慵懶傲視一切的王者模樣。最重要的是,他身後並沒有任何支撐物。

跪在底下的眾人被那匪夷所思的動作與氣勢所逼,就算隔著面具,但他們絲毫沒有勇氣與他眼神對上。但上級的命令還是絕對的,龍崎翔衣強壓下懼意,仍是恭敬的再次請託道:

  「緋月大人,您的導師與主上對您的失蹤感到痛心疾首,不斷對我們囑咐找到您後務必馬上回報。但敝人心想,您的去意是二位大人都無法改變的,想必有難以言喻的苦衷,所以經由「獵犬」通報後,我們決定暫時不回報上級。看在這點情份上,請跟我們走吧!至於回不回去,您可慢慢考慮。」

  「快滾!這是第二次警告。」

  ︵看來我們的行蹤「伊甸」還尚未掌握,也就是說將這群人給……還是算了,我現在已經不是殺手了。︶

當緋月在思考要如何勸退這群殺手又能守住行蹤時,那群黑衣人之中有個人站起來拔出刀對著緋月。

  「隊長,就算他是「伊甸」的人又怎樣?我們可是黑白二道都畏懼的「介錯」部隊,憑什麼要對這樣的小鬼低聲下氣。不能帶回去就將屍體帶回來,這可是松野大人指示的,你不敢動手就由我來執行。」

  「上野,快住手,給我冷靜一點。」

  無視於龍崎翔衣的阻止,這名殺手說完就反握著刀以浪人刺客姿態往緋月衝去。

  「……看來你們已經做出決定了。」

  黑衣殺手不斷向二邊移動,快速的移動在黑夜中就像分出許多分身一般,令人捉摸不定,最後他出現在緋月的左側由下往上朝他頸部揮去。在刀刃要結束一條寶貴生命的那一刻,一股令人戰慄不止的冰冷氣息從方才只是無害少年身上散發出來。少年無聲的放低身體,與殺手交錯而過,而他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一把水藍色的長狀物。

  「介錯」部隊使用的武器名為斬首二式,那是京都傳承數百年的地下刀匠們依比例混合多種金屬,不停敲打十天十夜才完成的嘔血之作,那刀身的尖韌與延展性絕非現今技術所能輕易達成的。而且它在切割生物時,生物上頭的油脂,幾乎不會殘留在上頭。

  這樣無堅不缺的神兵利器,此時從尖端開始結冰,冰封範圍達刀柄的那一刻,如破碎的六角冰霜,徹底粉碎。它的使用者並沒有察覺它的終焉,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著胸口上那道二十公分的深長傷痕,卻沒有半點鮮血濺灑出來。

  「叮咚、叮咚。」

  一顆顆紅色珠子從他身上掉落下來,他愣愣的看著漸漸在地上化開來的液體,伸手沾去往唇邊。鹹鹹的,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東西,那是血液。紅色的珠子越掉越多,好幾次他試著塞回傷口裡,但珠子還是不斷的落下。

  「怎麼可能,哈哈!這是在騙人的吧!哈哈哈……」

只是在瞬間,他的胸口開始結冰並快速擴散開來,他連求救的機會都沒就變成了一個冰雕,臉上還呈現他最後發狂大笑的輪廓。一陣夜風襲來,他的身體便如砂粒般被捲入其中,只在夜空中留下一股微腥的冰冷氣息。

一個佈滿許多裂痕的面具從他原先站立之處上空飄落下來,剛好落在那攤血跡之中,面具上微張的小嘴,似乎在述說著曾經有個可悲的殺手存在過。

  除了緋月以外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嚇壞了,歷經無數訓練與生死搏鬥,他們這群代號「介錯」的殺手們可以說是日本最頂尖的暗殺者,一個個都是擅用武士刀等其他暗器的高手。卻連眼前少年是如何動手的都沒看見,自己一個同伴就被瞬殺了,甚至連屍體都沒留下,這叫他們情何以堪。

  龍崎翔衣此時終於了解上級的「無論生死,不計一切代價。」的意思了,話中指的是我們這些追捕者。再多我們這般層級的殺手對他來說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螞蟻。

  留守在咖啡廳內的大武郎十一也隔著櫥窗目睹這一切,雖然已經從那樣的「世界」脫離有好幾年了,但他自認仍保持每日鍛鍊習慣的他實力並不會比當年遜色多少。

  少年的動作他勉強捕捉到了,在他快被劈中的那一秒,他瞬間向後退去四步,嘴不斷開闔不知在說些什麼,然後他左手上的水杯就連同裡頭的開水瞬間凝結成一枝透明的水藍色戰矛。他隨手一揮便擋開能面殺手以全力施展的上段斬,光影般的速度迴手一劃便輕鬆造成一個致命傷。大武郎十一開始慶幸自己沒得罪這樣的惡魔少年。

︵……結果,我還是動手了,惡魔終究無法得到救贖吧。︶

緋月看著自己再度染上殺戮的手,如此自嘲的想著。

︽既然如此,那你就繼續墮落吧!我可愛的小緋緋,召喚我吧!︾

  奇妙帶著誘惑的慵懶女性聲音直接傳入他腦海中,也解開了他心中最深處的層層大鎖。那裡頭鎖著一頭怪物,名為「黑魔之子」的惡魔。

讓所有人看傻眼的事情發生了,無數黑色的線從他腳底下那奇怪的圖文浮上來,如同生物般沿著他的身體向上爬昇,最後將他整個人埋在黑流之中。

一聲輕吟,黑流像是接受了命令,支出一部分向天空流去,在到達某個高度後以輻射方式四散將半徑五十公尺內的街道染上一層層的黑霧,最後完全隴罩住所有月光及四周景物。唯一神奇的,在黑霧裡頭的他們,能見度仍未改變。

「這、這是什麼?」

大武郎十一伸出手試著觸摸那層黑霧,卻發現伸進黑霧的手竟從身旁鑽進來,他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只是個夢。

包流在緋月四周的黑流慢慢散去了,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他,令人倒抽一口氣。他右臉上浮現黑色的圖騰,深逐的黑眼珠轉成水藍色的清澈,那頭長髮也被火炎般的赤紅與銀白色分別佔據一半。原先的白襯衫消失了,黑流在他身上匯聚成一件黑色夾克,但也掩飾不住胸口那道三十公分的疤痕。

原先散發出的殺氣都消失了,他右手插在口袋裡用溫和的眼神看著斜上方,似乎在看著遠方的誰,那淡淡的笑靨足以顛倒眾生。唯一令人感到奇特的,他手臂前部、背心內、小腿下都被黑色的細小鍊子繫住,左邊耳垂上還掛著銀色的迷你枷鎖耳飾。外表與服裝的搭配讓他整體流露出邪美的貴公子氣息。

  緋月左手握著冰之戰矛,一步步走向黑衣殺手們。幾個黑衣人被這樣詭譎的氣氛嚇到,連忙向後退去想找建築物作掩蔽。但一走進黑霧之中又馬上從旁邊走出。他們不相信,又繼續往黑霧裡奔走。

  「沒用的,這裡是我的領域,也就是所謂的結界。與你們早已絕跡的陰陽師得依靠觸媒施展不同,只要我尚有意識,要弄出幾個其他類型屏障也不是問題。」

  在龍崎翔衣嚴厲的眼神制止下,那些自知失態的殺手們這才乖乖回到他們頭兒後面待命。

  「我啊!曾經在她臨終前答應她。第一,不再做個奪人性命的死神。第二,永遠守護她最心愛的妹妹。任何妄想奪去我所珍惜的,我以「黑魔之子」稱號發誓,做為黑魔女一族克歷茲家最後的血裔,必將與我為敵者,毁其身、噬其魂,永遠的奪去其存在。」緋月自言自語說道

一眾黑衣殺手們全身劇烈的顫抖著,雖然他們臉上的能面並沒有拿下,但那來自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已經完全浮現在面具上。他們天真的認為,那是他們被培訓作一個專職殺手後就已經捨去的情感,過多的情緒表現會影響任務的成與敗,不想死就得捨棄親情、友情、愛情、過去。不過,顯然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龍崎翔衣一臉遺憾的看著自己同伴們,這場戰鬥不會贏。雖然追根究底都是方才死去的同伴的蠻橫手段,但就算他沒站出來自己又能說出撤退指令嗎?不可能的。組織不需要懦弱之人。留是死、逃也是死,下場都是相同的。

我想想活下去。

不管為什麼就是想活下去。

就算自己只是躲在黑暗中茍延長喘的下賤生物也好,要活著。

這樣的話語不斷在龍崎翔衣心中迴響著,他做出了這輩子最有骨氣,為自己而活的決定。

  「就算運氣離我們遠去,就算努力也只是枉然,就當是為了我們身為「介錯」的榮耀,戰吧!」

所有人在小隊長的帶領下,主動朝著死神快速逼近。他們發揮前所未見的默契共同對付眼前的敵人。八道人影在黑闇內格外的亮眼,他們圍繞在少年周圍不斷的移動,時單獨突刺,時三位一體,時八人合擊,以疾風之姿圍剿著緋月。身為旁觀者的大五郎十一也只能看見無數的刀光劍影在少年身旁穿梭。

︵與吾締結對等契約之冰霜巨人座騎Svafnir……︶

緋月闔上眼睛開始與遠端的另一個世界聯繫,但身體還是隨著對手們的刀勁開始反射移動。

︵掙脫幽界的法則,破除三十三道光明封印,重掌命運之輪……︶

少數幾位女性殺手們一改先前武士刀的強力劈砍,改以短劍進行快速揮擊。很快的,突改的作戰方式讓殺手們開始佔上優勢,緋月以槍進行迴避與阻擋的次數大過於攻擊的次數。不過雙方仍是處於不分勝負的僵持局面。

最後,一個殺手以自己的性命做為交換,在冰之戰矛穿過他的身體同時,他束緊肌肉握住矛身向後一躍,成功奪得緋月的武器。

  「……頭兒,下次在一起喝酒吧!」語畢,這名殺手也化作一個冰雕,灰飛煙滅。這樣的戰略只讓緋月落於下風幾秒,隨後他改以從逃亡期間在東方某個海島國家習得的漢流柔拳徒手對抗。

  ︵回歸吧!從尼夫爾海姆的深淵通道,回歸吧……︶

  緋月所使用的拳法要訣再遵循「方圓之道」,兩肩和兩胯所形成之四點為方,雙臂由外往內畫弧,所形成之路徑為圓。方為圓之規矩,圓為方之變化,方由圓生,圓因方成。方中有無限立體之直線組合,喻攻擊之意;圓線嚴密緊實,為格擋門戶,再配合陰陽轉換和吞吐浮沉的意念運用,方圓之間,形成攻防天地,無不包容。無論殺手們如何攻擊,也衝不破那圓之內。

  ︵上古白龍銀月,吾高貴美麗的戰友啊!吾為汝開道,歸來吧!︶

緋月將殺手們暫時逼退到五公尺以外,右手在空氣中虛畫下幾個符號,他手上那把冰之戰矛化為淡藍色光線直衝地面。緊接著,緋月雙手對著那道光線詠頌著不知是哪個國家的古語,完全無視其他人的存在。

雖然不知少年在做什麼,但那滿身的破綻讓殺手們知道這是一個絕佳機會,不分二說,八人同時對他進行突擊。

  ︵得手了!︶

每個人都是這樣想的,然而……命運卻是這樣捉弄人。

  嗷!

  一聲震耳的咆哮聲從光線裡頭傳出,接著緋月周圍出現一道冰壁將所有攻擊拒於外,甚至幾個速度較快的連人帶刀一同撞在冰壁上,落得痛的在地上翻滾著下場。

一道人影出現在光煙之中,緋月第一次露出有些畏懼的眼神,當他下意識打算逃跑之時,身體從前方被一個柔軟的身軀抱住,腰部傳來的警戒聲音讓緋月幾乎昏死,那是足以扳倒大樹的強勁力道。藍色的光煙消散後,一個身高與緋月相當的藍髮少女,她側著臉靠在少年胸上,那是張有著遠離塵世的脫俗面孔,不折不扣的氣質美少女。不過,只限於她的外貌……

  「小緋緋啊!你這該死的撲克臉男,你竟敢讓本公主在幽界守活寡長達二年,下賤的負心漢,老娘今天不殺了你,就對不起那些應該死光光的子民們。」

  音色是很柔和婉約,但只能用粗魯不堪來形容她的說話語氣,她那氣質美女的形象蕩然無存。早已知道他的契約對象個性是個超級任性的少女︵?︶,就算二年不見了,她的個性依舊如此的粗暴。

  「……那個銀月殿下,唔唔……」腰上的力道又提升了不少。

  「是小銀銀喔!小銀銀!再叫我殿下本公主就吃了你。」少女笑著威脅道
  
  「……小、小銀銀。」

  「嗯,這樣才乖嘛!我們好久不見了,來做吧!」

少女分出一隻手伸進緋月的背心裡,露出勾魂的眼神看著他,不由他拒絕在他左臉上開始輕輕的舔著。在感到少年呼吸因吃驚開始變得急促後,她雙手托住他的後腦,嘴唇很自然的就貼上去……

  少女溫熱濕滑的舌頭在緋月嘴裡不停的翻滾著,期間不停的挑逗他那遲遲不肯行動的柔滑,但對方就是不上道。所以少女又「輕輕的」掐了他腰部一下,在緋月吃痛伸出舌頭後,她不客氣的將它含住,讓彼此的唾液順著舌頭更熱情的糾纏在一起,玉漿入喉,少年也因此漸漸迷失了,直到少女柔滑纖細的手指漸漸向下滑到危險的地方他才猛然驚醒,用力從她身上掙脫。

  「銀……小銀銀,大庭廣眾之下妳這是在做什麼?」

  「白癡,看也知道!跟小緋緋你親熱啊!自從在西西里島的那一次後,我們可是好久沒有……討厭,你這下賤的生物,竟然引誘本公主說出這麼丟人的事!罰你用舌頭舔食本公主手指上的污漬。」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還有,別隨意捏造事情造成他人誤解好嗎?」

  面對這樣超任性妄為的女孩,就算她貴為龍族公主是個高智慧生物,緋月也沒辦法用言語改變她這樣的個性,而且現在少女的姿態更讓他不知該把視線朝哪放。

  「好過份喔,小緋緋你那醜陋的「壞東西」,本公主可是銘記在心的。」

  「別再胡說了!還有,妳那是什麼羞人樣子?」

  「什麼羞人樣子?哎呀呀,小緋緋指的是本公主沒穿衣服這件事嗎?別在意啦,你們這些低等生物在本公主面前都只是個下賤的家畜,被食物看光光一點也不需要感到羞恥的,啊哈哈哈……。」

少女毫不掩飾的將凹凸有至的身材展露在緋月面前,甚至挑逗的晃了下身前飽滿的雙峰。

面對這樣的大小姐,緋月徹底無言了。在他唉聲嘆氣之時,銀月又再一次將額頭靠在他胸前,輕聲道:

  「不過小緋緋不用擔心,對本公主而言你是最重要的專屬玩具,本公主萬年積累的渴望與寂寞也只有你能填平,就算人類都死光了,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銀月……」

  雖然只有一瞬間,緋月真的有點被她所感動,也開始覺得這二年的不聞不問,是有些過份了!

  「不過本公主都不知道小緋緋你有從衣服開始脫起的癖好,真是好色、變態。不過為了像狗一樣聽話的你,本公主以後會多穿一點,看你要用撕的,還是整個扯掉我都會盡量配合喔!」

  之前的憐惜想法全部收回,緋月冷冰冰的指著在冰牆底下皺成一團的女性衣物。
  
  「真是的,這個時候男主角應該會脫掉自己的衣服,披在因衣服被雨淋濕而有些著涼的心儀女生身上,小緋緋真不體貼,今晚不讓你亂來了。對了,這衣服很麻煩,來幫我穿吧!」

  銀月一邊抱怨,一邊將被自己丟在一旁地上的衣物通通放在緋月身上,然後大方的轉過身去。嗅著衣上傳來的女性香氣,少年欲哭無淚看著眼前雪白的侗體。

  那是一套中世紀的歐洲貴族名媛穿的名為houppelande的麻煩服飾。先要在腰上裹上層層的束布,在穿上白細麻布製的內衣,在套上名為bliaud的絲綢連衣裙,得有人將胸口上的長織物從腰上回轉到背部交叉在繞回胸口系結。身前還得在套上名為corsage的緊身無袖胸衣,並將其織線拉到背後打個結。這樣豪華色彩艷麗的服裝,一個人絕對無法輕易穿上的。

  為了纏上束腰,緋月的手不免一次又一次碰觸到少女尖挺的渾圓,不知是發癢還是刻意在胡鬧,少女嘴裡不時發出羞人的語助詞。

  ︵該死,這頭好色的母龍,不找機會再把妳封印回去我一定會瘋掉。︶

  想到家中還有一個才十歲的小女孩,往後像這樣兒童不宜的畫面肯定會不斷發生。緋月無法想像被一個小女孩指著臉喊:「不純潔、骯髒。」後自己是否還有臉活下去。

  少年不停煩惱的想著想著,等他回過神,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被銀月纖細的手給牽引,放在她自豪的豐滿之上搓揉著。

  「小緋緋好色喔,其實本公主也不介意從後面用你醜陋的東西侵犯我啦。雖然本公主是那麼的純潔可愛,而你只是個靠下半身行動的醜陋禽獸,為了愛,本公主也只能忍痛接受了。」

  無法再繼續承受如此羞人的「報復」,但現在沒有可以將她封印的理由,真的肉搏對打輸的肯定是自己,想到自己如此沒用,緋月氣的一頭朝周圍冰壁撞去。

  唰唰……

  轟隆一聲,包圍住四周的冰壁全分散成碎冰了,殘存的黑衣殺手們與大五郎十一的身影全映入緋月視線之中,那是一張張驚訝、羨慕、怨恨,最多是尷尬的神情。

  冰壁塌了,那些人看見什麼?

  一個男孩與一個沒穿衣服的女孩。

  他們在做什麼?

  男孩從後頭抓著女孩的胸部。

  他們的表情呢?

  男孩面容憔悴,女孩羞容滿面。

  ︵誤會!絕對會被誤會!︶緋月額頭上開始冒出碩大的汗珠。

  銀月「掙脫」少年的手,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單手托住臉嬌羞的說:

  「討厭!小緋緋你的手指好厲害喔,一下就讓人家失神了!不愧是從小就發誓要占有我的好色小公狗,最愛你了♡。」

  銀月決定性的話語讓緋月徹底失去戰鬥意志,他蹲下身不發一語的抱住膝蓋,任憑少女怎麼搖他就是沒反應。

那些黑衣殺手們先是被突如其來的冰牆嚇到,退到遠處進行警戒。過沒多久冰牆又瓦解掉,卻看見少年與不知何時出現的裸體少女之香豔畫面。最後,他們永遠的「恐懼」,失去鬥志頹廢坐在地上。一連串的怪異發展,說真的,他們也累了,但就算是如此命令還是得繼續進行。

  龍崎翔衣低聲對自己的同伴道:

  「真琴、玉子,你們等我正面攻擊後從目標後面突擊。」

  「蘭花,妳負責擒住那名少女,切記留活口。」

  「剩下的同我一起正面迎戰對手,倒數十秒。」

  決戰的倒數鐘聲在黑衣殺手們心中一下一下的敲著,敲到第十下,八人準備一同往前衝刺,但有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不好意思,那本公主要做什麼?」

那是一個穿著中世紀貴族女性服飾的藍髮少女,她輕輕撥動及肩的大波浪捲髮,臉上帶著溫柔風雅的笑意,如此問道。

  雖然不知道,她是何時過來的。名為伊蘭的黑衣殺手遵從指示,迅速移動到她後方,打算擊昏俘虜她。

  「落下吧!寒冰之雨。」

  隨著清脆的詠念聲音,無數的冰錐從少女後方半空中急速落下,那名欲偷襲的殺手連閃避機會都沒便被穿刺的粉身碎骨。看到如此景象,殺手們目眥欲裂,不再遵從指示紛紛提刀砍了下去。

  「凝結吧!萬年冰岩。」

  方才阻止殺手們襲擊緋月的冰牆再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有了前車之鑑他們另一手朝冰牆一推,借力往上一衝,再次朝少女砍去。

  「爆裂吧!千蜂冰彈。」

  厚重的冰層瞬間爆裂成無數的尖銳碎冰,朝前方與上方射去,妄想襲擊少女的數名殺手連阻擋機會都沒,全身佈滿碎冰,不甘心的倒在少女面前。而其餘殺手們快速揮刀擋下這一奇襲,但身上還是多處被劃破。包括小隊長龍崎翔衣在內只剩四人活著。

「諸位殺手先生,好玩嗎?有趣嗎?本公主是小緋緋的契約夥伴銀月,這是他為我取的人類名字,在吾族古語中意思是「純白皎潔的月光」。很適合美麗又高貴的本公主吧!」

黑衣殺手們沉默不語,只是警戒的看著他。

「我的小緋緋本來心情是很好的,卻被你們這些骯髒的臭蟲,弄得像被輪流侵犯的少女一樣,畏畏縮縮,只能在狹隘的眼眸中偷偷與我對望著,卻不敢凝視本公主只為他而卸下的雪白侗體。這讓深戀著他,積累不知多少愛意的我要如何得以解放這燥熱難安的身軀。」

將令緋月陷入低潮的罪過,全推向那群可憐殺手的銀月,一邊觸碰著身體,一邊哀怨的嘆息道,全盤否定自己才是讓少年煩惱的罪魁禍首。

「妳、你們這些怪物,別以為這樣就贏了,我跟妳拼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黑衣人將身上所有炸藥與爆裂物全都拿出來,串連在一起,朝少女衝了過去。

「尼亞,別做傻事啊,快把炸藥扔了,這樣做大家都會死的。」

無論龍崎翔衣如何喊叫,對於精神已經崩潰的他早已聽不見去。他閃過少女使出的巨大冰錐一把將她撲倒。

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不斷在黑霧內迴繞著,以少女為圓心,爆炸範圍達三十公尺,將存餘的黑衣人炸飛到黑霧牆上跌落下來,幾乎都不能活了!而同在範圍內的緋月只對著亂石暴風伸起一隻手,所有的碎裂物全被擋在他手掌外二十公分處。

「哎呀呀,還真是慘啊!」

看著眼屍橫遍野的慘狀,早已經放棄再對那些超自然的事情多做思考,大五郎十一走回吧台上開始煮咖啡,這是為了沉澱今日心情與期待明天而做的。

「唔,煮個四人份好了!」

頓時,熄燈已久的咖啡廳又冒出了個小燈火。莉莉絲並沒有被外面的吵雜聲響吵醒,小小的睡美人,仍在甜美的夢境之中。


塵埃落定後,緋月起身往前走,在躺在碎石中的龍崎翔衣身旁停下來,輕聲問道:

「感覺如何?」

「……糟透了,跟您作對果然沒好下場,還有……請您小心,上野他是我們隊上最懦弱膽小的一位,……他會這樣,肯定是那位小魔星來了,請小心……他的武器。他跟您一樣,也是個能使用奇怪力量的……」

講到這,他就無法繼續說下去,吐了幾口血,就一動不動的,死了!緋月搖搖頭道:

「在我剛感應的地方,有找到嗎?」

銀月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緋月身後,她一把抱住少年,不停親密的戳著他的臉蛋,開玩笑的抱怨道:

「那人早就跑掉了,小緋緋好壞心喔!就跟斷尾蜥蜴一樣卑劣,人家才剛回來就叫人家做這個那個,明明我們之間還有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呢!當了你十四年守護神,也期待了十四年,不能給人家一點甜頭嗎?大不了第一次給你主導嘛……」

就算緋月的語氣是如何的認真,這位只有外表是美少女,個性卻像是偏差色大叔的契約對象仍是不安分的在少年背上摩蹭著。見少年不理會她,銀月一把將他的身體轉向自己,按著他的雙臉嚴厲的道:

「你還想自責多久?」

「……妳指的是什麼?」少年不自主的逃避她失望的眼神。

「別以為本公主什麼都不知道,不管是這些殺手,過去那些人,甚至是你所珍惜的那位女孩,他們的死並不是你的錯。」

「……回去吧!我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難道,本公主就不可以嗎?」

  ︵我喜歡小緋緋。︶

  ︵我想待在你身邊!一直、一直……︶

  ︵就像過去你為我取名,陪在我身邊一樣。︶

沒有言語,銀月的心情一點一滴流到緋月心中……他能回應她嗎?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少年沉默的牽著少女的手,回到了咖啡廳,此時的他已恢復到最初的黑髮黑眼面貌。

天雨降下,一點一點的沖去黑色障幕。帶走了滿目瘡痍,也帶走了迷途幽魂。只有淡淡的咖啡香,仍在寂寥的街道上飄蕩著。

唾飲著名為考比•努瓦克的超昂貴咖啡,據說是來自蘇門達臘這樣的偏僻小島。緋月心情放鬆的靠在沙發上,看著身旁因魔法效果睡的正香的莉莉絲,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哼,難怪你對本公主曼妙的身軀沒興趣,用這個國家的說法,你這下賤的蘿莉控。」

噗|

被銀月突而其來的詞語嚇到,使得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全噴出來。緋月用怨恨的眼神瞪著她,而後者則若無其事的翻著手中的流行服飾週刊。最可憐的是這間咖啡廳的店長大五郎十一,緋月噴出去的那一秒,他正蹲在少年前方替莉莉絲蓋被子。

大武郎十一無奈的拿起抹布往臉上擦,一邊抱怨道:

「小鬼,就算你對我這位大叔有偏見也不要這樣浪費,這種咖啡豆一公斤加進口稅要十三萬耶!要不是看你白天這麼努力,我還不肯拿出來。」

「是是是……對了,小銀銀,你不喝看看嗎?這咖啡有異於一般咖啡的濃烈香氣,口感相當好,我記得妳以前常常吵著要我煮咖啡給妳喝呢。」

聽到少年這樣問,坐在一旁客座上的銀月,用色咪咪的眼神按著自己紅潤的唇瓣看著他,狡黥的回答:

「不了,本公主還想保留你在我嘴裡留下的味道。」

又差點被這樣的話語嗆到,緋月紅著臉避開大武郎十一投射來的不懷好意眼神,責備道:

「笨蛋,別使用會讓人誤會的奇怪話語。」

「又不會怎樣?反正本公主無所謂啊!別用你們人類的傳統觀念束縛我,再抱怨我就侵犯你喔!」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該死!請您打消主意。」


  嘴上功夫也鬥不過毫無羞恥心的龍族少女,緋月只好洩氣的換個話題問道:

  「算了,店長,這咖啡是很好喝,但到底是珍貴在哪裡?」

  「優質品嘗者,是不會隨意追詢咖啡豆來源的。為了你好,我決定不告訴你,免得你將來怨恨我!」

「……你這樣講會讓我感覺更不好。」

「先不說了,「那個」你打算如何處理?」

大武郎十一指著被綁在柱子下的可悲男子,只剩一件貼身衣物的他,身上的淤青四處可見。

「我們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殺了他也於事無補,店長你自己看著辦吧!」

聽到少年如此灑脫的回答,大武郎十一微微一笑,一邊替他杯子續滿一邊小聲問道:

「也好,正好最近廚房缺一個打雜的,對了,那你們要怎麼辦?想離開日本的話,我有不錯的管道可以把你們弄出國。」

「我心領了,這一次我不打算逃避了,如果組織真的派出「那個」,逃到哪也是沒用的!更何況我們最近才安定下來,莉莉絲也好不容易適應了當地小學,」我不希望她的童年回憶都是在逃離恐懼。」

「了不起,才這個年齡便能有如此成熟的思想,我國的青少年們若能有你的一半,那些偷拐搶騙、聚眾滋事、援助交際這些敗壞世俗的陋習也能減少吧!」

「不能這樣說,我個人的情況較為特殊。有時我身處地想,若我能在這樣和平的環境下長大,或許我的想法會不同!」

  二人流暢的對談,旁人完全插不進去,讓被擱在一旁的銀月感到氣憤與無趣。當她視線轉到夥伴兼情人︵預定︶身旁的幼小身軀時,那柔美的嘴角,微微上揚。

  美麗的女孩走到緋月右手邊坐下,她環抱住少年的手臂將玲瓏有緻的身體挨過去,刻意用慵懶誘惑的語氣靠在他肩膀上嗲聲問道:

  「親愛的小緋緋,時間很晚了,人家也有點累了,今晚我們在哪睡呢?回你家還是旅館?只有你•和•我二個喔。」

「不要鬧了,回我家吧!還有,不要黏的那麼緊,很熱的。」

「小緋緋在害羞,嘻嘻嘻,真可愛♥。」

在銀月逗弄滿臉通紅的少年之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好吵喔,發生什麼事情了?」

莉莉絲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她睡眼惺忪往身旁看去,然後便看到她的緋哥哥與一名長的很漂亮的藍髮姊姊在「打情罵俏」,那個姊姊還故意把她的胸部壓在她緋哥哥手上。

莉莉絲鼓起小嘴,看著臉色漸漸尷尬發白的緋月與自顧自地逗弄少年脖子的少女,語氣冷淡的道:

  「下流、骯髒、不純潔。」

「哇!我們被誇獎了耶,好開心。喂,小緋緋,你有沒有聽到啊?你再不理人家我就吻你喔,法國的那一種。」

「妳是頭腦有問題嗎?別碰我緋哥哥,妳這胸部怪物。」

「小妹妹,妳年紀那麼小佔有慾就這麼强,妳才是戀兄情節的變態呢!」

大武郎十一用無奈的眼神望著緋月,他實在擔憂這間店會不會因這二個第一次見面就吵架的女孩而毀掉。但少年早已因莉莉絲那番話而僵化住,只能放任這二位個性南徹北遠的女孩繼續在他們的口舌之爭上。


與大武郎十一之間的約定,後者甩甩手說:「等你忙完再來吧!」後,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三人一同踏上回家之路。由於這個時間沒有任何可搭乘的交通工具了,在稍作討論之後他們決定以步行方式回到位於新宿的住所。

但走沒三十分鐘,愛撒嬌的莉莉絲馬上就動用小孩的權利,摟住他的脖子讓緋月背著走。她還挑釁著對拉著她緋哥哥衣角不放的銀月吐舌頭。

雖然剛才從緋哥哥嘴裡知道了,這個藍髮姊姊只是他的契約夥伴∣白龍公主的人類化身。不過她的緋哥哥可是身為世界僅有五名能被冠上︽魔法師︾稱號的傳說人物,也是她埋在心頭的大秘密。沒想到這麼厲害的緋哥哥,卻被一頭色瞇瞇的母龍纏上,這較她怎能接受。越想越不安,莉莉絲貼在緋月左耳上小小聲說:

「緋哥哥你要小心喔,晚上睡覺房間記得要鎖,我總覺得藍髮姊姊是那種會趁你睡著闖入,脫光光鑽進你棉被的危險人物。」

  ︵銀月她只是可能,而莉莉絲妳卻天天都這樣做,這樣來說妳比較危險。︶

當然,這些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緋月正想開口讓氣氛緩和些,但走在他右手邊的銀月馬上盛氣凌人道:

「莉莉絲小妹妹,別拿妳的等級來衡量本公主,我的衣服自然是小緋緋用他充滿期待顫抖的雙手一件一件卸下。等會是大人的時間,小孩子就該乖乖安靜睡覺,知道了嗎?」

「好色的藍髮姊姊,緋哥哥可是要仰賴人家的溫暖懷抱才能安心入睡。妳死心吧!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動緋哥哥半根寒毛。」

「小妹妹妳死心吧!我與小緋緋結下的可是平等契約內最高等級的「血之繫絆」,他可是在四歲那年就將自己身上的魔女之血與我的龍之血交換融合,除了直屬血親之外,我倆血濃於水的關係可是無人能取代的,小緋緋注定是我的。」

銀月得意洋洋的說了許多莉莉絲無法理解的事情,但緋月則是越聽臉色卻越綠,他忍不住問道:

「小銀銀妳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妳以前不是告訴我那是締結契約的唯一方法嗎,怎麼聽妳這樣說好像還有許多締結模式,而且比這方法都輕鬆。」

「哎呀,不小心說漏嘴了。誰叫當時的你那麼天真可愛,整天都跑來找本公主,言聽必從的。人家孤單了那麼久,當然希望能有個同類在身旁,所以就……呵呵呵,這不重要啦!不是有句話是這麼說,「龍要向前看」。」

「……是人要向前看,還有,那個「同類」是什麼意思?」

「那個嘛……」

忽然,緋月與銀月二人視線猛然轉向遠方天邊。幾秒過後,大地開始激烈的搖晃著,路旁的招牌裝飾物也不斷落下。二人迅速朝西方街道飛快移動,但他們仍是神情嚴肅的朝天空看去。完全不知發生何事的莉莉斯也只能閉上眼,緊抱著她的緋哥哥。

「「蛇夫」竟然逆轉了,今日又是十三號星期五,真不妙,肯定有人在施展精靈王級的魔法。」

「不只如此,今天又是奧斯克雷皮斯他被除死的日子,積累萬年怨恨的魔力可是足以毀滅半個日本的。這時代竟還有人妄想操控這股力量,銀月我們得快一點了。」

當緋月他們飛快趕到新宿中央公園之時,二十道光柱從天而降,分別落在公園的四個角落以五芒星芒呈現著。四座五芒星陣忽然同時閃起黑色光芒,像是共鳴般無數閃逝即過的黑色光圈不斷向四周散去。

一切靜止了……無論是行走的人們、最後一班遲開進站的列車,流動的噴水池,甚至是公園上的機械時鐘,全都靜止了,只有二個周圍分別發散黑色與藍色光芒的人影仍是不停止的朝公園邁進。

「時間靜止了,這至少要五十位魔法師或是三頭龍才能施展的禁忌魔法,竟然僅是複寫在這巨大魔法的外頭做為保護功能。這樣的對手……小緋緋我們逃跑好不好?」

面對全身不斷發抖的藍髮少女,緋月只能安慰似的握住她的冰冷的手。

「對不起,我也說不上為什麼?總覺得有人在呼喚我前去,如果小銀銀妳真的受不了,就先在這等我吧!」

少年本想鬆開手,卻被人用力反握住。轉頭一望,只見銀月用堅強的笑容做為她的回答,精神上的壓力也銳減不少。但緋月背上的莉莉絲卻不這樣想,她稍稍睜眼,視線所及範圍都呈現徹底寂靜狀態。這樣恐怖的事,如何能讓十歲的小女孩承受。

「緋哥哥,為什麼大家都不會動了?……好可怕。」

「小妹妹,別擔心吧,這是為了避免世俗之人前來影響魔法構成所使用的保護措施,雖然使用時間靜止之術實在是太誇張了,但那也代表這是非比尋常的特殊魔法,搞不好連我們都會被捲入。」

「不過啊!只要妳乖乖稱呼我漂亮的銀姊姊,我會好好保護妳的喔!誰叫妳是本公主最重要寵物的妹妹,雖然妳人小鬼大,說話又尖酸刻薄,只有一張臉蛋還算可愛。」

「哼,銀姊姊啊!就算我這樣稱呼妳可不代表我接受妳喔,而且妳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完全佔有緋哥哥的心的,因為一顆心只屬於一個人,緋哥哥的心早在我姊姊過世那天就跟她一同死了……」

「無所謂,能待在他身邊本公主就很滿意了,而且啊,我們是龍不是人喔!」

面對如此坦然的龍族公主,莉莉絲也只能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好吧!我把我的緋哥哥分妳一點點,要心懷感激喔。」

「喂,妳剛剛說了「我們」對不對?莉莉絲,妳也說了「我的」,通通給我說清楚。」

就這樣,三人一邊吵鬧一邊來到了中央公園噴水池旁,剛好位於四柱五芒星陣的中心點旁。這個時候,充斥在四周的所有魔力全往噴水池上空聚集。那代表元素的各種顏色光流不斷匯集成一塊,形成一顆七彩巨門,而它的四周則漂浮了無數的五芒星與扭曲的時鐘圖樣。

銀月率先靠近噴水池,卻被無形的力量擋住,任憑她使用各式各樣的結界破除魔法甚至是東方咒術也無法化解。緋月將莉莉絲放下,他在手臂上割出一條淺痕,讓鮮血佈滿整之手,也跟著詠唱起強烈的破壞咒文。

「與吾締結主從契約之冥神哈迪斯座下第七死神深淵巨莽,吾命汝穿越死之海,用汝之罪惡再構成,化成黑暗之鞭,予吾使用,破壞所有的逆理之徒,重現吧,毁神之擊。」

緋月上空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一隻巨大的青色瞳孔在裂縫中張開。隨之裂縫越開越大,它伸出了它的尾巴,那是由無數地獄亡魂覆著的灰闇,在緋月命令下,它的尾巴以滅世之姿朝巨門揮了過去。卻在擊中們的前一刻自動瓦解,化為一陣黑霧鑽回裂縫,那隻巨眼也闔上了。少年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我的魔法竟然被抵銷了……怎麼會……」

「無法破壞,對方構成此魔法的手段並非這世界能辦到的,也非我族魔法體系。照外觀判斷,這可能是一道單方面的次元傳送之門。」

「照妳這樣說,也就代表可能有無數「彼岸」之民通過這道門侵略我們所屬的世界,而我們也只能眼睜睜任由他們進入。」

「……是的。」

聽到了最不想承認之事,緋月也只能搖頭苦笑。而藍髮少女卻悄然接近在他額上輕輕一吻微笑說道:

「不過,不管如何本公主都會陪著你度過難關的,我倆的組合可是天下無敵喔,如果來者不懷好意,我們就使出渾身解數將他們趕回去吧!」

「嗯!我也會一起作戰,緋哥哥一起加油吧!」

劇烈的摩擦聲在空中響起,那道厚重的門緩緩開了。緊接著,無數閃著白光的螺旋階梯從門前延伸下來停在緋月三人面前,而那股無形的阻擋力量消失了。

「這是要我們上去嗎?莉莉絲、銀月,我們走吧!」

緋月牽起莉莉絲的手,與銀月並肩踏上階梯,一股強烈的光芒射入眼裡,當他們回過神,人已在巨門之前。

散發奇異光芒的巨門裂縫逐漸出現一個人類形狀的灰影,並漸漸的接近他們,三人緊張的看著眼前景象,無法言語。

一隻白皙柔美的手從如鏡子般的光芒中伸出,似乎在等著人牽引。那隻手似有魔力的不斷侵蝕三人的思考能力,讓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那隻手,緋月心中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宛如早已刻印在內心之中。聽不見耳邊二位同伴的呼喊,少年跨上前握住那隻手,那是一隻帶著熱度的溫暖手臂,是屬於人類的。輕輕一拉,鏡中之人便牽起陣陣漣漪,從屬於他的世界過來了。

那是一張緊閉雙眼的柔美臉蛋,偏灰色的銀色金髮輕輕飄動著。雖然無法置信,這張散發神聖氣息的臉卻是令他永生難忘,無法從腦海揮去而去的「悔恨」,他曾經最珍惜的事物……

莉莉絲茫然的看著穿越門扉的少女,小小的嘴喃喃自語道:

「菲莉絲……姊姊。」



是我太久沒用作者系統嗎?我怎覺得一直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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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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