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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高台飆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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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阿維德夫人打開陽台的窗子,衝著窗外大喊。
從北城門外走來一支龐大的隊伍,火把將四周照得如白晝般明亮。整個隊伍穿得五顏六色,前面有樂隊長和小醜開路,後面跟著響亮的鼓樂團,再後面跟著由十六名壯漢抬起的、有三張雙人床並起來那麼大的胡楊木轎台。轎台上鋪著豹皮,裝飾豪華,一個美艷動人的女子半坐半臥地歇在上面,不斷向四周微笑致意。隊伍最後是不怎麼引人注目的孩童,手持鮮花,毫無章法地歡呼雀躍。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隊伍安排非常合理。因為無論是誰,只要看一眼轎台上的女人,就會被她緊緊吸引住,即使後面有再好的表演也不會去注意。
維爾本就沒能睡熟,此時卻顧不得抱怨,而是用力揉搓惺忪的雙眼,以便將那女人看得更清楚些。她的臉龐像夜空中的滿月,閃爍著無比誘人的光芒;她的目光像清澈的溪水,緩緩流淌著令人心碎的憂傷;她的長發有如大海中的波浪,隨意地滾動在肩膀和項背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怎麼也不會相信世間有這麼美麗的人。
“對不起,夫人。沒想打擾您。不過您不想知道的。”打頭的樂隊長一臉壞笑,對阿維德夫人說。
“可你已經打擾我了,你現在必須給我說清楚,這是哪家妓院的婊子?”肥下巴惱火地顫抖著。
“可不敢胡亂誹謗,夫人。”樂隊長成功似地壞笑,“哪里是什麼妓院,這可是美人詩劇院新來的女演員。本來應該今天下午到的,但輪船耽擱了一點時間,現在才到。可咱們迎接樂隊既然收了劇院的佣金,而且在河邊准備了一個白天,總不能偷偷摸摸地進城,您說是不是?”
“哼,我要告訴我丈夫阿維德,他可是落日商盟的重要人物。”她以為這就可以嚇得住對方。
“去告訴他吧,我們這次迎接活動是商盟批准的,商盟從佣金里抽走了三分之一,會優先保護我們的利益的。”樂隊長大笑,一邊命令身後的鼓樂手:“再響一點兒,把睡覺的男人都吵起來!”
阿維德夫人憤怒地關上窗子,維爾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不過樂隊長的話沒有錯,除了商盟會長,誰也沒有權力阻止商盟批准的活動。
隊伍繼續前行,當它的中部到達“阿波羅之車”旅店時,樂隊長示意眾人停下。鼓樂手向兩側移動,在轎台周圍擺開蝴蝶狀的隊形。小醜也停止了嘩眾取寵,往來穿梭于扛轎台的十六名大漢之間,認真調整每一只杠桿的高度,使轎台完全水平;接著他跳上去測試了一下轎台的穩定程度,滿意地向女演員點點頭,隨後跳了下去。轎台在半空中穩穩地停著,成了一個臨時的高空舞台。
這片刻的寂靜比剛才的喧鬧更吸引人,臨街的窗子全部打開,距離遠些的房子里紛紛跑出人來,擁擠的人群瞬間把豪華轎台圍得水洩不通。維爾搶先占據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可以更近距離地觀看迷人的女演員。
隨著樂隊長一聲令下,鼓樂手重新開始演奏。不過這次不是喧鬧的行進樂,而是節奏感十足的異族舞曲。很難想象,僅憑大鼓、小鼓、長笛、小號,就可以合奏出這麼婉轉動聽而又動感十足的音樂。
再看高台上的女演員,就不會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動聽的樂曲上了。她正和著舞曲,在一人多高的轎台上翩翩起舞。纖纖玉足像兩棵剛剝過皮的青蔥,在金漆台面上踏出眩目的花步;腳步輕盈有如點水蜻蜓,舞姿優美好似蝴蝶飛舞;節奏明快時就像夏雨點地,動作徐緩時又如春風拂面;靜止時,她是亭亭玉立的白蓮;旋轉時,她是隨風飄蕩的榆錢。
維爾看得呆了,仿佛她的每一次旋轉,長發都似乎從自己臉上拂過;她的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衝自己微笑。
同樣入迷的還有圍觀的男人們,他們大聲地呼喊著,像犯了失心瘋般發狂。後面的人想擠到前面,前面的人想更加靠近。人們開始推搡起來,情勢幾近失控。
樂隊長對這樣的宣傳效果十分滿意,他抬起右手,示意樂隊停止演奏,重整隊伍繼續前進。同時衝圍觀的人群高喊:
“美人詩劇院新來的女演員塞茜莉亞,明天開始登台。就在下午場,歡迎各位前來觀賞!”
人們似乎都不想放過女演員,大喊著讓她再跳一曲。不過樂隊長很懂得如何吊觀眾的胃口,他佯裝什麼也沒聽見,大聲招呼隊伍前進。
“不許走!”
一個響亮的聲音劃破了夜空,像放大十幾倍的牛叫。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同時四下尋找那難聽聲音的來源。
在街道旁邊的二節樓上,陽台的落地窗忽然打開,阿維德夫人從里面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身花花綠綠的半長舞裙,臉上新擦著濃重的脂粉;稀疏的頭發在後腦勉強挽了一個難看的髻,上面插著一根古怪的簪子,銅質簪身,末端鑲嵌著一塊渾圓的鴿子卵大小的藍寶石。
樂隊長對她笑笑說:
“夫人,您起床的時間可早了點兒。瞧您打扮得這麼花枝招展,出去逛街只怕有點兒危險!”
說完,他還眨了眨眼,引來圍觀者的笑聲。
“我要和這位新來的女演員比試舞技!”阿維德夫人大聲宣布。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人群中幾個聲音大喊:
“阿維德夫人,您不是睡糊塗了吧?”
“您在能爬到這麼高的台子上嗎?小心摔折腳腕!”
“您就算能爬到這個台子上來,下面這十六個人也抬不動您呀!”
樂隊長也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夫人,我要是您,就回去老老實實地睡一覺。實在悶了,明天早點兒起床,看看維萊吉鎮舉世聞名的日出。這高台跳舞可不是為您這種身份准備的。光說這高空舞台,我們就沒有足夠結實的台階供您登上來呢!”
阿維德夫人難聽地大笑兩聲,出人意料地爬上陽台欄桿。在一片尖叫聲中,她遠遠地跳到十米外的轎台上。她的屁股先重重地砸在上面,台面從她砸落的地方彎了下來,重又彈回去,造成一陣劇烈的晃動。維爾看得出來,下面舉撐轎台的十六名大漢都險些被這重量壓垮,要不是他們必須保護轎台上的女演員,誰知道他們能否有毅力堅持下去。
阿維德夫人雖然憑借驚人的一跳安全到達轎台上,卻還沒有適應這發顫的高空舞台,趴在上面好一陣子不敢動彈。
直到下面的大漢穩住轎台,她才勉強挺起身板,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她的雙腿由于害怕而抖個不停,又引來一陣哄笑和噓聲。
“在比試之前,我要先講一下規矩。”阿維德夫人說,因為害怕,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麼響亮,而是有些發抖。
“好哇,隨便您提什麼規矩。”樂隊長半帶著嘲笑的語氣。
“由她開頭,我們跳三段同樣的舞蹈。如果她在這上面能夠做到的動作我也可以做到,那麼就是我嬴了。”
“沒問題,只要您做得標准!”樂隊長說。
幾個聲音從人群中喊出:
“標准?您太難為她了吧,看看她的粗腰!”
“還有那肥胳膊和肥腿!”
“還有那沉重的屁股!”
“剛剛摔到平台上的屁股!”
“仍疼得發抖的屁股!”
阿維德夫人不為所動,繼續用顫抖的聲音說:
“如果我輸了,你們樂隊想怎麼吵都沒關系,而且我還親自陪丈夫去你們劇院看戲。”
“好的。現在就開始嗎?”樂隊長急著去下一個街區宣傳,想要趕快結束她的糾纏。
“我還沒講完條件呢!你不想知道如果我嬴了會怎麼樣嗎?”
“反正也不會實現,還說它幹什麼?”圍觀的人中好幾個這樣喊道,樂隊長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是這樣想。
“如果我嬴了,我要她馬上離開維萊吉鎮,永遠不再回來!”
阿維德夫人的聲音又變得響亮起來,不再顫抖。樂隊長被這自信的聲音鎮住了,他用請示的目光望著塞茜莉亞,後者點點頭,他才敢答應下來。
“開始吧!”阿維德夫人大聲吼道。
塞茜莉亞優雅地站起身來,立刻嬴得一片喝彩。她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兩個招手,一次跳躍,最後是一周半的旋轉。宛若叢林中的仙子,花瓣中的妖精。這些普通的舞蹈動作在各種表演中都很常見,卻沒見過誰演繹得如此美麗、這樣動人。
在台下的倒彩聲中,阿維德夫人學著女演員的樣子跳了起來。她像靠兩條後腿站立起來的母牛一樣招了兩次手,然後像狗熊跳過柵欄一樣小心翼翼地向前一蹦,最後是一個上了鏽的鐵磨一樣艱難地轉了一圈半。雖然十分難看,不過動作也算到位。而且她這麼重的人在上面連跳帶轉,平台居然都沒怎麼晃動,真辛苦了下面的十六位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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