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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平衡之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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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圍觀的人這才回醒過來,“她在醜化舞蹈!”
“不要緊,不要緊。後面還有難度高的動作。”樂隊長急忙安慰群情激憤的圍觀者,一邊向塞茜莉亞投去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塞茜莉亞似乎也感到了一絲緊張。她換了一套高難度的動作,連剛才的宣傳舞蹈中都沒有展露。漂亮的五周原地旋轉,速度快得像一只剛上過油的陀螺;優美的百合花舞步,像盛開在半空中的花朵;最後連著三個空中旋轉,卻沒有一絲逼人的氣勢,仿佛是一個緩緩飛舞的天使。
阿維德夫人腳下毫無節奏感,卻勉強完成了這些動作,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只喝醉了酒的豬,但每個步子居然都踩到了正確的位置上。雖然不能理解她是如何做到空中旋轉的,但從被砸得晃晃悠悠的轎台來看,就知道這有多麼不容易。
塞茜莉亞被驚得愣住了。她沒想到阿維德夫人可以這樣過關,忽然之間有點兒不知所措。樂隊長走到轎台下面,湊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遲疑地望著樂隊長,後者用力地點點頭。
維爾也不知道這個阿維德夫人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舞蹈高手──或者說,一個會高難度舞蹈動作的人,雖然她跳得不堪入目。
每個圍觀者都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女演員,看她會使出什麼絕招。大多數還在心里默默祈禱,千萬不要讓她失敗。
塞茜莉亞微笑著對阿維德夫人說:“這個動作很簡單,但如果你也做得到,我馬上就離開這里。”
然後,她高高伸起手臂,彎下腰去,兩只手平放在腳面上。
圍觀人群先是寂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音,然後暴發出轟然大笑,一些男人甚至開始跳舞慶祝女演員的勝利。幾個圍觀者用幸災樂禍的聲音說:
“這個主意太妙了!”
“就是,那女人連自己的腳都看不見,更別說摸了!”
“只怕她稍微一彎腰,肚子就會被擠爆!”
阿維德夫人惡狠狠地瞪著塞茜莉亞,“算你狠!”她說,“居然使用這麼卑鄙的招數!”
塞茜莉亞抱歉地聳聳肩,倒是給他出主意的樂隊長很大方,邊笑邊得意地向阿維德夫人招手,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她憤怒的語氣。
“不過,你可別後悔!”阿維德夫人說完,忽然笑了起來,她的聲音如此恐怖,幾乎可以嚇死不小心飛過的麻雀。
維爾心里不覺一沉,他很清楚胖婦人虛張聲勢時的語氣。但從剛才中氣十足的聲音推斷,她可能真的有辦法來應對。
阿維德夫人把束腰的帶子松開來,腰部一下子又粗了許多。然後,她把頭上的簪子摘下,插在帶子中間,重新用腰帶慢慢勒緊腰部。她的表情十分恐怖,痛苦中夾帶著凶狠。但更恐怖的是她的腰,正在慢慢變細,仿佛她的脂肪和五髒六腑都在一點點消失。經過將近十分鐘的努力,她終于把腰圍縮小了一半多,達到正常人的粗細。阿維德夫人長出一口氣,將兩只胖手臂向上伸直,然後一點點地彎下腰來,她的手一厘米一厘米地接近腳面。
剛才已經提前慶祝的人群停止了歡騰,靜靜地看著這恐怖的一幕:一個被攔腰挖空的大胖女人在伸手抓自己的腳趾。
但維爾卻注意到了阿維德夫人腰帶上別著的簪子。這只簪子以前從未見她配戴,簪身的材質很普通,末端卻鑲嵌著價值不菲的天藍色寶石。在火把的照耀下,一般的寶石都要或多或少折射出一些光芒,但這顆寶石卻不為所動,依然呈現出平靜的湛藍,仿佛無雲的天空,不會被任何光芒攪亂一絲一毫。
維爾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塊石頭。他仔細回憶──
平衡之石!沒錯,和他以前見到的一模一樣,只是被鑲在了簪子上面。這就難怪阿維德夫人會做出那麼多高難度的動作了。靠著平衡之石的力量,她無論如何跳躍、旋轉,都可以保持平衡,順利完成各種動作;她甚至可以借助平衡之石的力量保持腹部被過度勒緊而不會反彈開來。
維爾撿起一塊石子,用中指一彈,正中阿維德夫人腰間的簪子,將簪子撞飛了出去。
就在同時,像突然充氣的氣球一樣,阿維德夫人的肚子一下子膨脹了起來。腰帶被繃開,就像被折彎的彈簧突然然失去了壓力,她正在下彎的上半身被立刻彈了回來。而她本人在這麼劇烈的動作下,更是無法保持平衡,從高台上面滾了下來。
人群中重新傳來歡呼聲,鼓樂隊重又開始吹吹打打,繼續前進。樂隊長回頭高喊:“夫人,明天別忘了陪阿維德先生光臨我們劇院。……哦,雖然您的腳腕受傷了!”
當隊伍越過維爾時,他看到塞茜莉亞衝他微微一笑。晚風拂過,掠起她覆在肩上的秀發,露出一側尖尖的耳朵。
“原來是個精靈!”維爾很高興又得到了一條關于她的信息。
他戀戀不舍地目送隊伍遠去。阿維德夫人摔傷了腳腕,在女佣的攙扶下踱回小樓,傷痛讓她甚至忘了狠狠地瞪維爾一眼。
盡管總是姍姍來遲,但維萊吉鎮的夜還是到了。隨著街上的無煙火把漸漸熄滅,閒逛的游人、哄妓女的嫖客、精打細算的商人也都慢慢散去,等待看日出的游客奔往海邊的帳篷,拿著大把鈔票的商人一路小心翼翼,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盜賊。
維爾卻仍然輾轉難眠,塞茜莉亞臨走時的微笑一直在他眼前閃動,揮之不去。
昏昏沉沉中,他隱約聽到對面主街上駛來了一駕馬車。從車上下來幾個人,一個不停地嘔吐,另一個憤怒地斥責他弄髒了自己的袍子;還有一個溫柔悅耳的女聲,好像是在勸解,也可能是在唱催眠曲……
維爾終于進入了夢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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