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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節 道遠與小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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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林云晴非常害怕,一個D七已經讓她很頭疼,現在林道遠的性情變化,更是讓她無法接受。她幾乎已經認不出自己兒子,過去善良而體貼的臉不在了,變成一雙執著而冷漠的眼。
林云晴不是沒有試著跟兒子溝通,但是事情顯然已經失去她的控制,林道遠顯然並不領情。所以她決定找一天,讓他的父親陽道征來勸勸他,畢竟父親對他而言,應該是比較有威嚴的。
所以這一天中午,她特地將陽道征留下來吃午飯。
「說吧?什麼事?」陽道征一邊大口吃飯,一邊含糊的說。
林云晴看了兒子一眼:「最近小遠在幼稚園常常打架,你也勸勸他吧。」林道遠一臉自然,好像打架跟吃飯是同一種事。
「喔。」陽道征只答了一聲,顯然他也認同打架跟吃飯差不了多少。
「我的意思是,小遠最近為了D七的事,已經有點過分了。」林云晴知道自己老公的性格,試圖跟他說的淺顯易懂一點。
「哦!」可惜他只是換了個音調。
「我說,今天叫你留下來不光叫你只吃飯的。」看到了陽道征的表現,林云晴實在沒好氣了。
「媽,我沒事,不用擔心我。」林道遠終於說了一句。
「你怎麼會沒事,你看你,整個人都變了,以前活潑可愛的你,到哪去了?」林云晴忍不住難過,林道遠這付樣子哪裡像七歲的孩子阿。
陽道征雖然默默吃飯,可是眼神卻幾不可見的飄向D七。
現場一度沉默,原本這個家庭是非常和諧美滿的,可是自從D七過來以後,事情就已經脫離每個人的掌控。儘管每個人都是非常的關心D七,真心希望D七能好起來,可是目前的現況,無論如何是林云晴無法接受的,甚至在林云晴的內心,對於收養D七這件事,已經隱約產生信心的動搖。
「總之,小遠你現在就不必太在意D零的事,D零....我會安排好的。」林云晴依然柔聲勸導著林道遠。
可是林道遠聽到這話卻皺了皺眉頭,安排好是什麼意思?難道.....?
「不會是要說你想把D零送回孤兒院吧?如果是這樣那當初幹麻收養他?就只因為他有內心創傷就要把他拋棄嗎?」林道遠雖然語氣淡漠,但也有點口不擇言了,這些話無疑非常傷人。
「不是的!我絕不是要把他送回孤兒院!我只是.....」林云晴語帶哽咽,不過說到這裡也有點說不下去,說實在除了把D七送回孤兒院,她還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不過林云晴絕不會把D七送回去,在D七上投注了那麼多心血,她是真心想好好照顧D七。
看到情況一度沉悶,陽道征有些看不過去。
「好了吧?不過就是些『小事』用的著這麼沉重嗎?」陽道征彷彿不經意隨口說出。
林云晴跟林道遠聽到陽道征這句話同時都愣了一愣,小事?事情都到了這時候了還小事?這是在開玩笑嗎?
所以林云晴有些怒了,沒好氣的對著陽道征:「叫你來是要你一起勸勸小遠的,可是你看你只會顧著吃,直到現在要幫D七想辦法你還在胡言亂語?」
「阿?我哪一句是胡言亂語了?」陽道征彷彿真的不會看場合,還愣愣的回了一句。
「你到現在哪一句不是胡言亂語?」林云晴都被這個男人氣樂了。
「.....我從以前到現在明明就只說事實阿?」陽道征顯得有點無辜,又有點無奈,喃喃的說了這一句。
那一句說的很小聲,但是林云晴聽到了,她愣了一下之後,不由自主的回想到當初收養D七的情況....
『你要領養的話,我勸你不要選那個男的。』
『什麼男的?我說的是這個小女孩。』
『沒錯,他是男的。』
『那為什麼不要選他?』
『你剛剛有沒看他的眼睛?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我以前看過不少,它代表自我封閉,以及絕望。』
陽道征的確沒有說過謊話,可能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這一切了吧?當初他還委碗的勸過自己,但是自己仍然一意孤行,那麼說....搞不好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了?
林云晴想到了一開始,又想到當初林道遠的活潑可愛,到收養D七所花的心血、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最後是自己兒子失去的笑容,林云晴忍不住哭了出來。
「嗚嗚....是我不好....」林云晴自責又委屈,但是,陽道征就不能幫幫自己嗎?
「媽....別擔心,弟弟就讓我來照顧好了。」林道遠看到母親哭也心軟了。
陽道征哭笑不得,他真的不能理解為什麼可以把事情想那麼嚴重。陽道征彷彿認為這事情,從頭到尾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所以他先對著林道遠撇撇嘴:「讓你照顧?讓你照顧就全毀了,還給D七穿女裝?你他馬真行。」然後起身走到旁邊,一把將面無表情的D七抱起,對著林云晴:「走吧!我在車上等你。」一付無所謂的表情,轉身出去門口。
「你要去哪?」林云晴還在哭到一半,下意識的問。
「去醫院阿,小D七不是生病了嗎?」陽道征一手抱著D七,一邊開門,理所當然的道。
林云晴聽到後愣了一愣,就這麼簡單?醫院後來也不知去了幾次了,D七還不是又回到原狀。這個男人神經真的大條到這種程度嗎?
「這就是你解決『小事』的辦法嗎?這樣就會有用嗎?」林云晴又氣又急。
「快跟我來吧,別說那麼多了。」陽道征有點無奈,翻了翻車鑰匙。
「我跟你說,那沒用的!醫院我之前帶D七已經去過很多次了!」林云晴後來經常去醫院詢問治療的方法,但是得到的回答就是靠家人的耐心、理解,與關心。
「....林云晴,我在車上等你。」
陽道征沒有回頭,說完就出門了。他的語氣好像跟之前一樣,都是那麼平淡,甚至連表情都沒看到,但是好像就是這麼輕輕的一句,卻給林云晴跟林道遠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他們甚至有一種錯覺,就算再怎麼逃避,結局將只有一種,就是還會上那台車。
陽道征就這樣一臉悠哉,帶著沉默的一家人,開車往醫院。
醫院裡同樣的辦公室,陽道征夫婦連同林道遠都在裡面,辦公桌後也是同樣的醫生,而D七則獨自在候診室裡休息。
談話已經開始一陣。
「所以說,一開始穿上女裝以後,感情封閉的狀況有所解緩?」醫生在聽過林云晴的敘述以後,更加仔細的詢問。雖然之前林云晴常常帶著D七過來治療,但有許多細節仍然不清楚。
林云晴默默的點頭。
「而且喜歡洋娃娃,出現了女性化等行為?甚至把房間都改成女孩子的房間?」醫生沒有嘲笑這些行為,而是非常認真的在提問。林云晴再次點點頭。
「換回男裝的時候,則反應會變回封閉狀態?」醫生彷彿了解到什麼,眉頭皺了皺。
「對阿.....小D七是不是想當女生呀?雖然這樣好像不太好,但是如果是他喜歡的話....」林云晴也知道這樣不對,可是為了D七的康復,她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不,我認為不是性別倒錯這麼簡單的問題,如果他單純的想當女生,那麼換回男裝不應該會變回封閉狀態的,然後一換回女裝就又好了?就好像女裝是一道門的鑰匙一樣。」醫生彷彿喃喃自語一般。
「那到底是什麼情況阿?我都搞糊塗了。」林云晴搞不懂,如果不是想當女生,那幹麻喜歡女裝呢?換上女裝還那麼開心?
「請稍等,讓我再問幾個問題。在換上女裝後,叫他陽羽凡甚至D七都沒什麼反應,只有叫他D零他才會回答對嗎?」醫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繼續提問,他必須更清楚細節。
「恩。」林云晴也顯得不厭其煩。
「最後,就是在幼稚園被同學識破之後,無論穿上男裝女裝,就再也沒有反應了,就像回到一開始那樣?」醫生問了最後的問題。
「恩。」點頭的人是林道遠,他這時顯得非常認真。
醫生沉默了一陣,才好像結束了思考一般,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現在是不是又回到一開始了。」林云晴又傷心又緊張,D七變成這樣,彷彿這些日子的努力全是白費工夫。
「唉,沒想到會是這種案例。」醫生還在感嘆,不過他很快就回答了:「還記得患者一開始的感情封閉狀況嗎?那是一種自我抹殺意識的行為。」
在眾人點頭之後,醫生才又道:「但是卻不只那樣簡單,在感情封閉狀態的背後,還深深隱藏著另一種人格替補的情況。」
「?」現場沒有任何人聽的懂,所以醫生又說下去。
「還記得我說過D七與D零這兩個名字的意義嗎?我也是在聽到換上女裝後才明白的。現在一切的謎題都解開了,那就是,他創造了一個『虛擬人格』:在他的身體裡面,有兩種人格在交互替換。」
「什麼?!」眾人驚呆了,在他們單純的生活裡面,根本不可能會想到這種事。
「當初,D七的姊妹D零,是在D七的失手下導致死亡,所以在巨大打擊之下,D七出現了自我抹殺行為。但是,顯然他還覺得不夠。」此時,醫生的眼鏡似乎閃過一道反光:「他不但希望自己代替D零死去,甚至還創造了一個屬於D零的虛擬人格。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要叫他D零才有反應?為什麼穿上女裝才有表情?那就是因為他在模仿D零、他希望成為D零的化身、他要變成D零活下去!」
此時眾人已經呆掉,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事實是這個樣子。
「這麼一來,一開始的感情封閉也說的通了,因為,那時候D七根本還不明白D零在想什麼,所以他無法正常表現人類的反應,直到換上女裝後,他才能通過學習,來模仿D零的思考模式。至於D七的主要人格?我猜,恐怕從來都沒有醒來過。」醫生再度給了眾人一磅炸彈。
「什麼?這怎麼可能,你是說,自從他到我們家以來,一直都是用幻想出來的人格在與我們相處?」林云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說。
「沒有錯,可是現在恐怕已經不是那樣了。」醫生又在嘆了一口氣。「還記得在幼稚園被童學識破嗎?患者再度將感情封閉,恐怕那時候人格已經變成D七了。」
「你是說,現在這種樣子才是D七主要的人格嗎?」林云晴已經被醫生的言論驚到有些麻木。
「沒有錯,而這種案例麻煩就是在這裡。首先,D七的人格為了贖罪,所以希望D零能出來代替他,可問題是D零是個女的,而身體卻是男性,所以無論是被視破後的排斥感、自身的自卑感,將再度強制轉為D七人格,而D七又想轉成D零。從此,兩個人格將互相交替成長、分別彼此獨立,那麼,到了最後....」醫生說到這,推了推眼鏡:「將會人格分裂。」
這個結果對於林云晴實在太驚訝,林道遠也有點目瞪口,可是陽道征卻一付老神在在的樣子。
「那...那有辦法可以治療嗎?」林云晴忍不住顫聲問道。
「.....有的,目前醫學上主要有兩種方法做治療。」醫生顯得有些猶豫:「第一種是目前最常使用的方式,將患者次要的人格抹殺或是深深隱藏在潛意識之內,只留下一個主要的人格。.....如果是這種方法,我建議將D七的意識抹殺,留下D零的人格,畢竟,D零已經成長一段時間,趨於成熟....」
醫生話還沒說完,林云晴就趕忙打斷:「什麼抹殺!我絕不允許,而且抹殺的還是主要的D七,絕不可以這樣。」
醫生有點無奈,推了推眼鏡:「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也不遲。第二種方法是最為困難的方法:將兩種人格融合在一起。患者的人格只有兩個,年齡也只有三歲,或許成功機會很大,可是困難的地方在於,必須找出兩種人格的關聯之處,將兩種不同的性格結合在一起,予患者一個新的身分,也就是第三種人格。這種人格將會同時擁有D零的女性化、D七的男性特質,從此的主導所有控制權,但是融合期將持續非常長的一段時間,或許是十年,或許二十年,你們必須要有心理準備。」
眾人聽到這也沉默了下來,不過表情卻也是越來越堅定,最後,每個人或許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跟醫生討論了一些注意事項,陽道征就帶眾人回家了。
到了家中以後,已經接近晚餐時間,林云晴勉強的對林道遠笑一笑,然後就去廚房準備晚餐。林道遠牽著D七的手,坐在客廳裡面,陽道征也是坐在客廳裡,但他隨即又去拿了一瓶啤酒出來。
客廳的氣氛一直是很沉默的,但只有陽道征好像很自得其樂,一邊喝啤酒,一邊看電視,到最後,甚至還哼起了小調。林道遠暗恨,為什麼這傢伙好像都沒煩惱一樣,沒看到這邊氣氛這麼沉重嗎?
很快晚餐就準備好了,林云晴一個人把一盤盤的菜端到客廳的餐桌上,林道遠則幫大家添飯,陽道征則是哼著小調,喝著啤酒,一副悠閒的樣子。等大家坐定位之後,準備開吃了,才發現D七還在旁邊動都沒動。
林云晴沉默了一下,試著叫道:「D七....過來吃飯吧。」
「.....」D七毫無反應。
林云晴難過了一下,再度試著叫一聲:「D零,過來吃飯吧。」
此時,D七雖然沒有出聲,但是表情顯然有些猶豫,身體動了一動,但最後還是沒有起身。林云晴跟林道遠都看的很清楚。
林云晴決定再度嘗試,輕輕再叫一聲:「小凡,過來吃飯,好嗎?」
這次D七什麼反應都沒有了,連臉部也是動都沒動,看來最後還是叫D零才會有用。陽道征則一切都事不關己,可是眼神的深處,卻好像在這瞬間閃過一道光。
「D零,過來吃飯吧。」儘管現在沒什麼進步,但凡事可以慢慢來,或許,未來會出現兩種人格的關聯之處吧?所以林云晴又溫柔的叫喚一聲。
這次D七有反應了,但是好像非常猶豫,感覺他非常努力的扭了幾扭,都沒能順利的爬起來。眾人非常詫異,這是什麼情況?但林云晴非常心疼,決定還是過去把D七抱過來吃飯。
此時林云晴才剛爬起來,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就響起了。那是一種不容拒絕的聲音,只要是聽到這種聲音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感覺到,這短短的四個字,將不因人的自我意識所轉移。
「小滴,過來。」
眾人聽到陽道征的話有點愣,不只因為陽道征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現,更是為他叫出的稱呼有點詫異,小滴?是取D的諧音嗎?不過更令人詫異的是,D七聽到這種聲音有反應了,他的身體有點顫抖,不光是猶豫,更是有點害怕,因為只要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會隱約感覺到,不遵從那聲音的話,好像會有很可怕的下場。
林云晴有點責怪陽道征嚇到孩子,可是此時也沒說什麼,因為這種狀態下的陽道征,她也有一點害怕。
D七內心身體似乎都正在掙扎,他本能的感到危險,可是卻不能如願的爬起來,就好像兩個人格正在深處互相對抗那樣。所以,一道冰冷的眼神就看過來了。
D七的本能佔到了上風,搖搖晃晃的爬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
冰冷的眼神收回之後,同樣威嚴的聲音再度傳出來。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你將是我陽家第二個兒子,取名:陽羽滴。滴,則為滴水穿石之意,希望你能保持恆心與毅力。以後,我就叫你小滴。」
那個男人威嚴的聲音收起來後,就若無其事般的低頭吃飯了。眾人愣了短暫的時間之後,D七他的小臉看的出又驚又懼,但是在緩過一陣之後,也以非常緩慢的動作,開始吃飯。
林云晴跟林道遠驚疑不定,還搞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但是總是看到D七似乎又正常了,一邊吃飯一邊想著心事,慢慢的,也似乎相通了些什麼。
飯後,林云晴在餐廳洗碗,陽道征跑去了道場,D七默默坐在電視前也不知是不是在看。林道遠想去找一下老爸。
林道遠到道場的時候,陽道征正背對自己,默默的盤腿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林道遠也默默的坐到了男人旁邊。
陽道征居然像是沒發現到人一樣,閉著雙眼,竟像是睡著了一樣。氣氛沉默了很久,直到林道遠都有些尷尬了,林道遠才忍不住主動出聲。
「你早就一切都預料到了對不對?」林道遠淡淡的問。
「阿?什麼?」陽道征眼依然閉著,好像還沒睡醒。
「你早就打算好了這一切對不對?從D七來到這個家、他的病情、到最後的結果,你早就都知道了,對不對?」林道遠很想繼續保持淡漠,但是在這男人面前,很難。
「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懂阿?」陽道征眼終於睜開了,但他掏了掏耳朵,竟然開始裝傻充愣。
林道遠已經無法維持冷靜,聲音有點大:「你早就知道D七會有什麼變化,你也知道怎麼解決這一切,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陽道征只不過淡淡的看了林道遠一眼,彷彿沒看到怒火那般:「不然?像你那樣?」
林道遠有點愣住,像我那樣?我是怎樣?我拼了命在關心D七不是嗎?所以他又繼續怒起來。
「那不然,像你這樣嗎?」這句話聲音又更大了。
「爸爸,不就這樣?」這次他開始挖鼻孔了:「你比我更像他爸呢,真行。」
林道遠錯愕了,雖然陽道征說他真行,可他不會真的認為是那意思。言下之意竟然是我做錯了?
「可是你根本不明白D七在外面受到了什麼眼光!什麼都不做根本就沒辦法保護他!」林道遠可不會輕易覺得自己錯了,保護自己的弟弟,根本是天經地義。
「那不都你搞出來的嗎?」陽道征只不過輕輕的回了句。
林道遠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愣住了。但是仔細一想,是阿,不是我遷就D七,給他換了什麼女裝,後來怎麼會搞出那麼多事,可是,可是什麼都不做,又有什麼用呢?
「可是....」林道遠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那你覺得從你做那些,到現在變那麼酷,事情就解決了?還跟我玩帥?」陽道征不屑的哼了一聲。
「......」林道遠知道,父親說的完全是事實,自己變成這副德行,不但令母親傷心,什麼事情都沒解決,最後D七也回到一開始那樣,難道自己所做的都是無用功嗎?難道自己什麼都做不好嗎?難道真的像老爸一樣,什麼都一副自然而然嗎?那哥哥這種東西,又有什麼用?
「那,我還能做什麼?」林道遠說到這裡,已經有點氣餒了,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爸爸那副樣子還可以解決事情,而自己一頭熱反而是壞事。
陽道征看著自己兒子,撇了撇嘴,好像是想嘲笑一下,但還是算了,接著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喔,對了,你還可以這樣。」
他說完,給了林道遠,不輕不重的一拳。
接著起身,走了。
林道遠臉部中拳,看著父親一晃一晃走了,就呆在那裡了,而且呆了很久。
這是什麼意思?一拳?是嘲笑的意思嗎?還是有什麼暗示在裡面呢?
林道遠知道要陽道征說出什麼大道理,不如叫他直接揍你一頓,這樣他還比較容易表達自己,可是這就苦了林道遠了,他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那想了很久。
也許是這樣吧,哥哥這種東西,是不用做那麼多的,不必去特別寵他、不必特別去叫他該怎麼做、甚至,有些話根本不必說太多,而我,只要默默的在背後看著他成長。那麼,除了這些,還能做些什麼呢?喔,對了,還要在某些時候,給弟弟個不輕不重的一拳.....
這個,就是所謂的兄弟了吧?
這一天晚上,林道遠一個人在道場,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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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林云晴帶著D七到這個充滿女性化的房間,準備帶他睡覺了。
林云晴將D七抱上床,然後非常親暱的用臉摩蹭著D七幼小的臉頰。
「小滴,乖乖睡喔,要不要媽媽陪你一起睡呢?」林云晴心情相當不錯,剛剛晚餐的時候,D七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他現在的確正常多了,雖然沒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小D七用他小小的雙手,正抱著林晴云的身體。林晴云似乎也感受到了D七的依戀,感到更開心了,所有的一切,到現在好像都有了回報。
所以她更加溫柔的親了親D七的小臉,柔和笑說:「今天媽媽就在這理陪你睡吧,爸爸就不要理他了,呵呵。」
D七默默的看著母親的笑臉,眼神之中,也慢慢從死水變成了清澈,更好像試圖流傳一些什麼,不過他沉默了一會兒,竟然說話了,不過聲音非常的輕。
「我...我自己睡。」
林云晴訝異了,自從幼稚園事件,她已經很久沒聽過D七說話,因此現在她的心情又開心又有點感傷。
「真的不用嗎?媽媽很想陪你睡呢!」林云晴說完已經準備躺到D七滴身邊了。不過D七此時竟搖了搖頭,可能還不太習慣。
「好吧,那今天小滴就自己睡,晚安,我愛你。」就算不是親生的兒子,但是任誰都能聽的出其中的真心,所以D七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女人,眼中的水波也更加的在流轉。
林云晴又親了D七的額頭一下,拉了拉棉被,就關燈出去了。這一夜,D七應該能很快的就睡著.....
這是一個純白的世界,沒有任何污染、沒有任何雜質,沒有天、沒有地,有的,只是兩個小小的身影。
「D零,我好想你。」D七此刻溫柔的表情,是從來也沒有出現過的,平平淡淡的聲線,也如此輕柔平淡。
「D七,我也想你。」這居然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D七』,連神態語氣,幾乎都是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聲線更為細緻,這是幼童的女聲。
「不要離開我,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D七微笑著跟『D零』說,這個微笑是那麼自然、那麼天真,就好像一個天使在微笑一樣,可是,為什麼會給人如此悲傷的感覺呢?他明明是在笑,不是嗎?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可是.....」D零也回了一個笑,可是,她後來好像有點為難起來。
「怎麼了嗎?你要離開我?」D七好像遇到什麼恐怖的事一樣,滿臉驚慌失措。
「不是的,我是不能離開你的。」D零又微笑起來。
「呼,那就好,我們天天在一起。」D七呼了一口氣,接下來又高興起來,的確是一個正常小孩子的表現。
「不過.....那你的母親怎麼辦,你的哥哥怎麼辦呢?他們也愛你的。」D零雖然在微笑,可是看起來就是那麼哀傷,她的樣子不過是三歲的孩子,表情卻那麼令人心碎。
D七臉色忽紅忽白,好像很猶豫,又好像很痛苦。
「而且,你知道,雖然我很愛你,可是我並不是真正的D零,對嗎?」D零神情平靜,可是卻說出殘忍的事實:「我只是你創造出來的D零。」
「不!不是的!不要離開我好嗎?我愛你呀!」D七好像快崩潰,不但大聲呼喊,眼淚更流了下來,手也緊緊的握住D零的小手。
「我說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可是,你愛的不是我,是死去的D零。」D零此時也流淚了,她深深的愛著D七,可是,她並不是真正的人,只是D七所幻想出來的人格,她不忍看著D七不斷的躲在這純白的世界,把心封閉起來,更因為,D七已經找到愛著自己的家人。
「我....我不是的....嗚嗚....我該怎麼辦?」D七只能不斷的哭,他不過是個單純把心封起來的孩子罷了。
「你應該走出去,只要你找到鑰匙。」D零這句話一說完,純白的世界突然一變,居然變成過去孤兒院的場景,而他們兩個小孩子,正剛好站在陽台上。
「不...不...」D七看到這個地方,瞪大雙眼,小臉白的跟紙一樣。
「嗚....只要....只要你承認D零已經死去,你就可以出去了...嗚嗚。」D零此時也泣不成聲,然後拉起D七顫抖的手,往陽台邊緣走去:「來吧...推我下去。」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會讓你死的!!」D七拼命往後退,不過手被D零拉著,沒辦法完全退開。
「你知道的,我不會死,死的是過去的D零,我們本來就是永遠在一起的。」D零哭的很難過,她不得不讓D七接受這殘忍的事實。
「不!求你了,讓我們就永遠這樣好嗎?我只是想靜靜的看著你阿。」D七淚聲俱下,懇求D零放過他。
「那你的家人怎麼辦?他們會希望你這樣嗎?而且.....死掉的D零會希望你這樣嗎?D零希望的,是你能過著幸福的生活阿!」D零滿臉淚水,但依然勇敢的看著D七說。
D七閉上眼了,他知道D零是什麼意思,可是,要他再做一次這種事,實在太殘忍了,等於是把受傷的心,再剖開一次。
其實D七一直都知道一切是怎麼回事,他知道家裡的養母跟哥哥對他的照顧,他知道眼前的D零只是他幻想出來的人,他知道自己一直逃避現實把自己封閉起來,他更是知道D零早就已經死了。在D零死的那天他就知道了。
一切都是從那天開始的,D零死去沒幾天,D七在鏡子的前面,看到了自己,跟D零一模一樣的自己。從那個時候,他就常常跟鏡子說話,就好像跟死去的D零說話一樣,漸漸的,他感覺到不用靠鏡子好像也能跟D零說話了,只要專心的把所有意識封閉起來,D零跟自己就會同時出現在他腦中,這讓他更開心,他覺得這樣就可以永遠的呆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直到,他穿著女裝看到了鏡子。
穿著女裝的D零,就好像真實的D零一樣,會有表情,會害羞、會笑,甚至可以說話,他,可以跟D零對話。D七深深的沉迷住看著這樣的D零,他把身體的一切都交給她,這樣D零就好像活過來了一樣,而自己,只是靜靜的呆在陰暗的深處看著她。所以,她誕生。
「可是....你怎麼辦....」D七知道面前的D零是自己創造的,可是,他也愛著她呀!
「我只是一個幻影而已,其實我就是你,是你分離自己的人格,投射在這個幻影上面,所以,只要你承認D零已經死去,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就可以.....變回同一個人。」D零也是泣不成聲,雖然只是個虛擬人格,可是,感情卻是真實的,她可以清楚感受到對D七的愛,因為她就是為了D七的希望所存在的,而變回同一個人.....這個感情還會存在嗎?她不知道。
可是D零很堅強,她真心的希望D七可以獲得幸福,就算犧牲自己,放棄自己的獨立性,而融入D七的意識之中,她也不會後悔。
「來吧,開始吧。D七,不,現在已經是小滴了。」D零流著淚卻微笑著,緩緩站到陽台的最邊緣:「再見了,小滴,祝你永遠幸福,我愛你。」然後拉起D七的雙手,漸漸鬆開。
「D零,我也愛你.....」D七也是不停留淚、哽咽的說,原本慢慢放開的手,也徹底的鬆開了。
D零就這樣不斷的往下墜落,可是現在不是墜下陽台,而是在這純白色的空間,不斷的墜落,直到由純白轉為黑暗,也不停止.....
隔天的早晨天氣非常好,淡淡的陽光從窗簾的細縫中透進。
D七不是被人叫醒的,而是自己醒來,他的印象中昨晚好像做了個很淒美的夢,而且那個夢好像持續了很久,久到已經忘記自己睡了多久。
所以他感覺到今天的天氣特別的好,連帶著自己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D七拍了拍自己的小臉,打算起床,可是起床之後不知為什麼又有點迷茫。到底是在迷茫什麼呢?他想不起來,怎麼自己好像是忘了些很重要的事呢?
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至於該想些什麼卻也想不到,更可能只是單純在發呆,所以他發了一會兒呆,就爬起來了。爬起來之後他看到了一面鏡子,他突然覺得好熟悉,不過,那是自己,所以熟悉是當然的了,可是奇怪的事,怎麼自己竟是滿臉淚痕呢?
再靠近鏡子仔細一看,沒錯,是熟悉的自己,可是那滿臉淚痕的臉,卻是顯得那麼的悲傷、那麼的心碎。不只是這樣,看著自己的臉,心臟的部位更是有種疼痛的感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D七發了發呆,抹了抹眼淚,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出來,此時剛好肚子有點餓,索性就不想了,接著就把房門打開。
D七,不,現在已經是小滴了。
陽羽滴,出了房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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