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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節 他的眼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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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灰白色系的小房間,四周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瓶瓶罐罐的不知名藥物,還有許多電腦及電子設備,一張金屬床,上面竟綁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但小孩子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還是怎樣。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穿著白袍的男人,似乎正在討論著什麼,這,應該是一間實驗室。
「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白袍男人說,像是在跟另一人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嗎?真可惜。」另一個白袍男人則是年紀較老,不但滿頭白髮,而且臉上充滿皺紋,他說真可惜,可是臉上卻一點可惜的表情都沒有。他看了看金屬床上一動不動的小孩,沉吟了一下,又問:「實驗體還有誰『開眼』了嗎?」
戴著眼鏡的男人頓了頓,好像有些猶豫,這才說:「實驗體B跟G都有可能開眼了。」
「可能?」老男人語氣似乎有些不滿:「那其他的實驗體呢?」
「正在觀察中。」眼鏡男人自始自終都是低著頭,沒看老男人一眼。
「嗯。」老男人淡淡的說:「那下一次換B跟G。」說完,就轉身出房間了。
實驗室裡只剩下眼鏡男人一個人默默的站在那,空氣中,似乎傳出一聲嘆息。
這是另一間灰白色系的房間,裡面有三個小孩子,年紀大多約四到六歲左右,此刻他們正剛起床,慣例的刷牙洗臉後,默默的坐在自己床上,沒有說話、沒有動作,連表情好像都相當麻木,這一幕顯得相當詭異,他們不是小孩子嗎?
其中的一個孩子,應該是裡面最小的一個,一頭俐落短髮、樸實無華的外表,一切都顯得相當平凡,可不平凡的就是除了神態動作跟其他兩個差不多,眼神卻若有似無的不時飄向其他兩個小孩。
這個孩子從有記憶起,就住在這個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又將往哪裡去,只知道這裡的白袍大人都叫他『F』,而另外兩個則是E跟G。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應該就叫F。
F知道,其實這間房間應該是要住四個人,可是H從前天就沒有回來過。不只是H,他還知道有另一間房間,則是住著A到D。
而神奇的是之前A到D也曾分別神秘的消失掉,可是過了一陣子,又會有一些新的孩子來取代這些A到D的編號。F知道,這間房間可能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H出現。
F不知道那些消失的孩子去了哪,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消失,對於未知的恐懼,讓他每一天都顫顫競競、如履薄冰,再次看了兩人一眼,他看到了同樣的恐懼以及麻木。
三個孩子就這樣靜靜的坐在床上,F知道,很快就會有人進來帶他們出去進行一天的固定活動。因為,每一天都是這樣的,自有記憶以來,從沒變過。所以,F也麻木。
『喀』的一聲,門打開了,進來的是一位戴眼鏡的白袍男人。這個人也是從F有記憶開始就已經存在了,他不但負責照顧每個孩子的生活起居,為人平和且從不發脾氣,可是很奇怪的,沒有任何孩子對他產生親密感,F也是。
「起床吧,出來吃飯了。」眼鏡男人喚了孩子一聲,然後就監督著孩子出去了。
F經過眼鏡男人的身邊,忍不住偷看他一眼,那是一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雙眼。與其他人不同,他的眼睛彷彿被一層迷霧所阻隔,讓人無法猜透他在想些什麼,F不喜歡他這種眼神。
出到房間外面,就是一個同樣灰白色系的小型餐廳,顏色完全沒差別,不止這裡,F知道,這裡所有的地方,同樣只有一個顏色。餐廳裡已經坐了另一間房的兩個小孩,嗯,有兩個消失了。
就坐之後,桌上已經放好了食物,一碗稀飯、一個麵包、兩個小菜,同樣是自有記憶以來,不曾改變。就餐的氣氛相當沉默,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的一份吃完,F知道,吃完飯後,就要開始上課了。
第一節課是打針以及吃藥。孩子們隨著眼鏡男人走進另一個房間,眼鏡男開始為每個人注射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吃些不知名的藥物,然後在孩子身上接上一些奇奇怪怪、粗細不一的線路,開始觀察螢幕上看不懂的符號。
第二節課換成孩子們看螢幕了,螢幕上分別出現各種不同人的臉、不同的表情,以及,不同的眼神。而眼鏡男會不斷的走在每個孩子之間,不時的問一些問題。
「看的出來嗎?」眼鏡男問了一個孩子莫名其妙的問題。那個孩子搖搖頭。
眼鏡男不只問一個孩子,其中卻有兩個孩子對這莫名的問題點頭了。接著他走到F的旁邊。
「看的出來嗎?」
F搖搖頭。
眼鏡男沉思了一下,再度問了一個問題。
「看著我的眼,你看到了什麼?」
F看著眼鏡男的眼,什麼都看不出來,就好像那雙眼被一層薄霧阻隔,很不舒服。所以他搖搖頭。
眼鏡男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但沒再說什麼,繼續走到其他人那邊問著莫名的問題。
吃完一成不變的午餐之後,所有孩子都默默的各自休息,等待第三節課的開始。第三節是很正常的課程,眼鏡男會教一些簡單的生活用語、詞彙及單字。
第四節課卻是很特別的課程,眼鏡男教給大家一些情緒上的反應,如憤怒是怎麼樣的、快樂是什麼表情、悲傷又如何表示。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按理來說,喜怒哀樂是人類的本能,就像嬰兒一生下來就知道要哭,沒有人教他就會了,難道這群孩子竟需要學習情緒?
眼鏡男站到了一個孩子前面,有些猶豫的看著他,沉默了一陣,才問:「看著我的眼,你看到了什麼?」
那孩子起先有些不確定,接下來才說:「悲傷、愧疚、麻木、孤獨.....」那孩子越說,表情卻越驚恐:「....還有,憐憫。」
眼鏡男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陣子,這才要走向其他的孩子,但是剛剛說話的孩子又顫聲發問了。
「先生....請....請問你在憐憫什麼?」
F聽到這,忍不住偷偷的看了那孩子一眼,他看到了麻木、驚慌、恐懼......極度的恐懼,那孩子害怕眼鏡男憐憫的對象,其實就是自己!
眼睛男聽到後身形頓了一頓,這才若無其事般繼續他的課程,竟好像沒聽到孩子的問話一樣。
吃過沉默的晚餐之後,就是孩子們的休息時間,孩子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自己的事,如發呆、思考、散步,或著,猜測。剛剛吃完飯G被眼鏡男帶走了,房間裡只剩下E跟F兩個孩子,經過長時間的沉默之後,E突兀的出聲了。
「G開眼了。」E低著頭說。
「開眼?」F問。
「你不知道嗎?」E問。
「沒聽過。」F答。
「也對,像你這種完全沒進展的人,的確也沒機會知道這種事。」E說。
F有些詫異,抬起頭看了E一眼,他看到了嚮往、不屑、鄙視,他鄙視自己?
E又自顧的說:「G自由了....」
F大吃一驚,自由?那是什麼意思,去傳說中的所謂外面的世界?所以他緊張的問:「你是聽誰說的。」
「聽老院長說的,只要能開眼,就可以去到充滿快樂、自由的地方。」E說到這裡語氣一轉:「不過沒才能的就只能被捨棄了,就像你,你只能留在這個地方。」
F不由得驚慌害怕。的確,自己待在這裡已經很長的時間了,也確實沒什麼進步,其他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能看到眼鏡男眼睛裡的東西,可是自己始終都看不透眼鏡男的雙眼。F滿懷心事的渡過了這一夜。
這一夜,G沒有回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會議室,可是四周卻非常灰暗,唯一有亮光的所在,是主講台上方的巨大照明燈,而現在,照明燈正打在一個戴著眼鏡、身穿白袍的男人身上。眼鏡男的四周似乎坐著不少人,可是他們都在陰暗的角落裡,不要說臉,就連身形都看不太清楚,唯一稍微清楚的是,坐在眼鏡男不遠處的、同樣穿著白袍的老男人。
這群人似乎在開著什麼會議,而眼鏡男則是已經對四周的人報告了一陣子。
「以上,就是本年度的實驗進展。」眼睛男對周圍的黑影說。
「這叫進展?這根本就是沒進展!白花了我們這麼多錢。」一個黑影怒道。
「目前已經有兩個實驗體發展為『開眼』狀態。」眼鏡男平靜道。
「開什麼眼,這種程度對我們來說根本沒意義。」另一黑影忿道。
「第一階段的開眼狀態已經可以藉由觀察對方雙眼,獲知對方的心理情緒。」眼鏡男平靜道。
「這算什麼,我現在也知道你的情緒很不爽呢!那我是不是也開眼了?」一黑影非常不忿道。
「開眼只是第一個階段,兩年前,曾有實驗體成功的發展為第二階段...」眼鏡男推了推眼鏡道:「讀心。」
「讀心?」黑影問:「那是什麼?」
「綜觀人類的歷史之中,無論是訪間傳說、史實資料,都證明人類曾經擁有過一種能力,光是直視對方的雙眼,就可以獲知對方的一切心裡活動、思想,甚至是記憶,這種能力我們稱呼為....」眼鏡男道:「讀心。」
眾黑影們似乎竊竊私語了一陣,另一黑影才說:「你要知道,這個實驗我們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金錢就不用說了,你以為弄來那些小孩很容易嗎?如果光是這種程度,於我們的經濟成本不符。」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默默的看了旁邊的老男人一眼,似乎在徵詢著什麼。等老男人默默的點點頭後,眼鏡男才又說:「十年前,我們的實驗室偶然發現一個活體案例,那是一種比讀心更加高層次的能力.....預知。」
眾黑影又竊竊私語了一陣,好像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眼鏡男又繼續說:「該實驗體除了同樣可以通過直視雙眼獲知對方一切心裡活動之外,還可以獲知對方一定時間內的.....未來。」
這下眾黑影有些炸鍋了,七嘴八舌的互相討論著些什麼,最後,才由一個黑影問道:「預知未來?你說明白一點。」
眼鏡男呼出一口氣,才緩緩道:「經實驗,十年前的那位實驗體可以光看著一個人的眼睛,就可以判斷出他之後的一個小時內,會做出什麼、發生什麼事、說出什麼話,甚至是這段時間他會想些什麼,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能力,我們稱這種能力為預知。」
黑影們訝異了,這種能力太玄幻了,若是真的能掌握這種能力,那的確是非常有價值。
「現在那個什麼實驗體還在嗎?」黑影問道。
「已經死亡了,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身體機能已經耗損的非常嚴重,沒辦法存活太久的時間。」眼鏡男道。
「你確定真的能掌握這種能力嗎?」黑影問道。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說:「這正是需要各位繼續支持我們實驗的理由。」
黑影們再度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陣,最後才由一個黑影總結:「我們可以繼續贊助,但是那不是無限制的,至少要節省一些開支,例如,那些沒有開眼希望的,就不必再養下去了。」
眼鏡男聽到話後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這幾天F的內心相當不安,雖然每天的作息與課程絲毫沒有變化,可是F還是發現了一些反常的地方。G從那晚就沒有回來了,這還沒什麼,奇怪的是另一間房間的A竟然搬過來和自己一起住,而剩下消失很久的編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來替補了,難道一切就像上次的E所說的,有才能的人可以得到自由,而最後將剩下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嗎?F一想到這,就擔心不已。
這一天,又到了晚上的休息時間。剩下的兩個孩子在一旁竊竊私語,而F一個人默默坐在自己床上。
「你開眼了嗎?」
「嗯。」
「這樣一來,沒開眼的就只剩下一個廢物了。」
F聽到這裡內心一驚,廢物?他們是在說我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快樂與自由的地方,只適合有才能的人。」
「看來他很快就會被拋棄了吧?」
「可能吧。」
拋棄?要拋棄我?我不要,我不是廢物.....F在內心大喊。
接下來的幾天,F很努力的上課,也拼命的看眼鏡男的雙眼,可是很遺憾,無論如何看不出什麼東西。難道自己真的這麼沒用嗎?自己只是廢物?
事與願違,無論F多麼的努力嘗試,就是無法達到他們所謂的開眼,眼鏡男的眼前就像一層迷霧一樣,將F的視線阻隔開來。然後,不知從什麼時候,其他的兩個孩子沒有再回來過,這間灰白色系的房間終於只剩下F一個人。
F害怕極了,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已經被拋棄下來,而其他人已經去到快樂自由的地方了。難道,自己就這樣從此孤獨的留在這裡了嗎?自己又會遭到怎麼樣的對待呢?
F還在一個人坐在床上驚慌不安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喀』眼鏡男走了進來,默默的看了F一眼,這才說:「跟我走。」說完就率先轉身出去了。F只能滿懷心事的跟在眼鏡男後面。
F跟著眼鏡男在狹長的通道之間走了很久,期間不知拐了多少彎,F很確定自己從沒來過這裡,難道是要帶我去快樂自由的地方嗎?F不由得有些期盼,可是轉念一想,自己根本就沒什麼進步,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呢?那這樣一來,到底是要去哪裡?我再也回不去了嗎?就跟從前的同伴一樣?
當F還在一邊跟著眼鏡男、一邊還在忐忑不安的時候,發現通道的遠處,迎面走來一位同樣穿著白袍、滿頭白髮的老男人。F心想,這是不是他們口中的老院長呢?
老男人很快的走近兩人,在經過兩人身邊的時候,淡淡的說了一句:「實驗體的情況不太好,你等等去觀察一下。」
「嗯。」眼鏡男應了聲。
老男人正要繼續走開的時候,不經意的看了F一眼,隨口問:「這就是那個廢物嗎?」
廢物?連老院長都說我是廢物了,那我可能真的是.....F忍不住偷偷看了老男人一眼,他看到了老男人的眼睛裡面有一些東西:麻木、失望、冷酷、對生命的漠視,以及,死亡。F看到這陡然一驚,死亡?是誰要死了?該不會是.....
眼鏡男聽到後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老男人也沒在意,就繼續自顧走了,但他一邊走一邊傳來了一句話。
「盡快處理掉。」
眼鏡男依然沒什麼反應,只是在原地等著老男人遠去,直到看不見老男人的身影後,才淡淡的說:「我們走吧。」
F就這樣膽戰心驚的隨著眼鏡男走了,繼續穿越著那些灰白色系的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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