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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 森羅的主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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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26日 17:10
中國 雲南(UTC+8)
少女哼著歌,輕快地踏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歸路上。
她住的地方,是一個連在地圖上都沒有標示的小農村,村裡雖然貧窮,卻過著樸實的生活,雖然沒有什麼刺激變化,但很和平安穩。
她哼著歌,倒也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今天並沒有發生什麼好事,但也沒有什麼壞事,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讓她在夕陽下哼起這隨處可見的鄉村小調,踩著輕快的腳步,朝著回家的方向前進。
今天的日子就跟昨天沒兩樣,相信明天的日子也和今天一樣,大概後天也與今天沒什麼不同吧?沒有起伏、可是她覺得這樣也不錯……
然後,事情就突然發生了。
一隻纖細的手臂,突然從背後越過她的肩膀,緊緊地捂住她的口鼻。
由於事發突然,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聞到了某種奇怪的味道,那是從捂住口鼻的掌心裡,一塊沾濕的棉布上散發出來的,是一種特殊調配的即效性安眠藥品,一旦吸進揮發的藥劑,就會快速地失去意識。
少女的身體很快地就失去了力氣,連一點些微的抵抗,連想看清現在依然捂住她口鼻的人都辦不到,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我啊,其實也很不願意做這種事的,但這是『上頭』的命令,所以沒辦法,只好做了……」
「可是啊,看到你們這些人一臉呆樣的走在路上哼著歌,理所當然地認為和今天一樣的明天會到來,就覺得──」
「很火大。」
「吶,妳覺得能回去的地方,是那種又小又窮酸的家,很高興嗎?我啊,一想到要回去現在住的那個地方,內臟就好像要逆流,從嘴巴裡全吐出來似的……可是我只有那個地方可以回了。」
「難得可以出來散散心,結果又是做這種鳥工作,而且還是跟那個『怪物』一起出來,那傢伙一臉陰沉都不講話,腦子裡不曉得在想什麼,更詭異的是,博士還叫他『小草』!那個傢伙,叫他『怪物』還算對他很客氣了呢!」
「所以啊,反正都要抓了、反正抓誰都可以的話,挑一個我最討厭的來抓,還可以讓我消消氣,一舉兩得不是很好嗎?就算妳沒有被我抓到,結果也不過是換個人受罪罷了,所以妳就認命一點吧,誰叫妳看起來最讓人火大……」
「吶,妳有在聽嗎?」
「……啊啊,我忘了昏倒的人是不會回話的,真是沒用!」
農村的周圍是大片的稻田、菜田、茶樹和果園,再過去是長滿亂草的荒地,然後才是未開發的森林,即使在大白天,森林中也算不上明亮,更何況是黃昏,從外頭望進去,是黑壓壓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什麼。
那片長滿雜草的荒地是森林的入口,落在上面的樹木陰影,就好像黑色的猛獸正隨時張大嘴巴,等著要將經過的人一口吞進去似地……
在低海拔的森林入口,低矮的灌木和落葉木錯落叢生,因秋季的來臨,地面已經開始舖上枯黃的落葉,再往裡頭深入,低矮的灌木便漸漸消失,而落葉木則越來越高大、樹葉越來越濃密,光線也越來越陰暗。
夕陽的餘暉,穿過樹葉的間隙,化為一束束橘紅色的光,落在昏暗的林間,同時也照出了隱藏在其中的物體。
即使因時間將近黑夜而難以辨別,但橘紅色的光芒卻隱隱約約地照出它的輪廓,那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工物,那是非自然的黑色野獸,那是──
一輛黑色的廂型車。
突然,毫無徵兆地、毫無預警地,一個人影出現在廂型車旁邊。
不,那是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人影,一名是失去自我意識昏厥的少女,跟另一名的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大,都是十四、五歲的少女。
「任務完成,『燕子』現在歸建。」
燕子,當然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她的「行動代號(code name)」。
自稱燕子的少女,在農村中將一名同年少女迷昏後,帶到這個樹林之中,而且,她沒有使用任何的交通工具,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差之內,就無聲無息地移動到這裡──
瞬間移動系能力者,能在兩地間幾近零時差地移動,這是她的天賦。所以她的代號叫「燕子」──飛出去後又飛回家來,並且帶回戰利品。
而迎接她的,是一名身穿墨綠色制服的男人,他從後車廂中走出來,把昏倒的少女抱上車,再將「燕子」也拉上車,當他要關上門時,一個身影從車內衝出去!
「喂!你幹什麼!?」
男人出聲喝止,但是衝出去的人,只是用他纖細的低音,不急不徐地說:
「你們先走,我會先拖延對方一段時間。」
「咦?……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會被跟蹤的!!」
少女難以置信地叫出來,然而那個衝出去的人,依然平靜地回答:
「燕子,妳的能力我們很清楚,但這個世上,也有不用跟蹤,就能找人的方法,你們快先回去,然後報告博士。」
他對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被他的眼神所震攝,點了點頭,然後關上車門,吩咐駕駛開車。
在車子發動,開始奔跑的同時,他的右手一揚,地面突然發生一陣陣的爆裂,揚起塵土、掀起石礫,樹林宛如地雷原被誘爆一般滿目瘡痍。
在塵煙漸散之時,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原本不存在的身影。
「就是你吧?想找出我們的人。」
「哎喲喂呀,老頭兒的骨頭差點全散了……」
那是一個身穿馬掛長褲、拿著酒葫蘆的矮胖老人──人老.羅仁祐。
人老.羅仁祐,實際歲數已經超過兩百歲的老人,在中國修行已超過兩甲子(一百二十年)的道士,是最接近修道的終極目標「仙人」的「半仙」。
能使這樣的他打從心底吃驚的事不多,但是他今天就連續吃驚了三次。
羅仁祐一到雲南,就開始散播眼線。他曾為了三式而在日本留學一段時間,自然也學了一些當地陰陽師的法術,例如──「式神」。
他先用六壬神課算出了有可能發生不明失蹤的地點,再派出大量式神去監視這些地方,然而今天卻見到了令他驚訝的一幕。
不明失蹤是人為的因素,這點他幾乎已是半確定了,所以失蹤事件其實是人為誘拐這件事,並未超出他的預測範圍。
使人老驚訝的是,出手誘拐人的,竟然是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女,而且還是個手法相當熟練的異能者。
人老馬上用六壬神課算出少女的方位,驅使式神追趕,並同時乘地脈之流趕來現場,而,使他驚訝的第二件事發生了──
式神被破,同時乘地脈之流行動的法術也被破解。
雖然是相當粗暴的手法,但要同時破解兩項追蹤,不是相當熟練的術士是辦不到的。
當他脫離地脈之流來到地表,他見到了今天讓他最驚訝的第三件事──
擋住他的,竟然是一名年僅十一、二歲的少年。
那是有一個清秀臉蛋的男孩,一頭黑色短髮透著奇特的綠色光澤,身上套著過大的綠色長袖襯衫和長褲,脖子上有一只特殊的金屬環。這只金屬環,在那名「燕子」少女的脖子上似乎也有。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想叫的話,就叫『草』吧。」
「嗯……那麼小草,老爺爺不想被人說大人欺負小孩,所以我先失陪了!」
語畢,人老挪動雙腳、九宮移位,他打算越過草,直接追那輛廂型車!
「沒那麼容易。」
草的臉上沒有動搖的神色,當他用那平板的語調吐出字句時,兩條藤蔓如蛇一般溜到人老的腳下,打亂了他的腳步,九宮移位法頓時受阻!
「唔喔喔!」
人老被藤蔓絆住、差點跌倒,他勉力維持住平衡,好不容易回復原來的姿勢,藤蔓卻緊緊纏住他的雙腳,甚至還向地下紮了根。
「沒用的,不管你想用什麼方法離開這裡,它們都會告訴我。」
草淡淡地陳述著事實,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難道你是──」
人老見到草的時候,心裡納悶,一個小孩、不但不是術士,連法術的基本素養也沒有,那為什麼還能察覺到自己的蹤跡?又為什麼能破壞式神、擾亂地脈,甚至還能阻止九宮移位法?
人老看著腳下的藤蔓,再窺探地面被炸開的缺口,裡頭有著濕漉的樹根,於是,他導出了一個解答──
「──你能操控植物,不,不只是這樣,你還能與植物疏通意志!?」
「……我是實驗體P1032,植物系能力者,代號『草』,能力名是──」
草面不改色地肯定了人老的猜測,同時舉起手、指著天──
「──『森羅的主宰』!」
突然,樹林的氣氛一變,無數的落葉紛紛飄下。人老的直覺警告著自己,必須躲開這些樹葉,於是他側身一閃,避開了數片如雨般落到身上的葉子,然後,他的衣服上綻開了好幾個破洞。
「這是!?」
人老揮動手臂,輕輕撩過正在落下的葉片,然後馬掛的長袖上,就出現被利刃切割的破洞──所有的落葉,都變得如刀刃般銳利。
「森羅的主宰」──這是草的能力,他不但與植物有著高度的精神共鳴,能操縱植物的動作,甚至還能隨心所欲地改變植物。
例如,他藉著樹林感應到人老與式神的存在,然後使林木的根部快速成長,汲取地下水脈的水,在接近地表的根部做出水瘤、伺機引爆,既破壞了式神,又讓磁場因水脈的變化而受到干擾,逼人老不得上來地表。
例如,他知道人老要迂迴前進,於是讓藤蔓變得比原來還要粗、長,不但捲住人老的雙腳,還使它往土裡長出深根,使人老無法脫身。
例如,將葉片強化得如刀刃般銳利,要無數的落葉,將人老絞成碎片──
草將抬起的手指揮下,無數的落葉改變了落下的軌跡,全往人老的方向聚集!
人老及時應變,他打開酒葫蘆的塞子、喝了一口酒,然後往前噴出──
熊熊火燄將前方大部分的落葉,燒成了焦黑的飛灰。
後方的落葉同時也急速逼近,人老再喝一口、往後一仰,他的腰部柔軟地下彎,再度噴出烈火!
火燄向上噴發,畫出九十度的圓弧往後延燒,大部分的落葉全被燼滅,剩餘的落葉都只是輕輕擦過身體,人老只受到一些皮肉傷,起身時順手從腰際抽出一張符紙。
『敕,金刀現,急急如律令!』
符紙一揮,化成了一把金色大刀,人老將刀身往腳上一晃,刀刃連碰都沒碰到,纏在腳上的藤蔓竟然就被切成碎塊,散落在地上。
這把大刀並不是實體的武器,它本身就是一種法術,基礎概念是中國五行論裡頭的「金剋木」,術式的型態是「切斷」,也就是說,這是專門針對植物的切割用魔法。
即使「森羅的主宰」再怎麼厲害,它還是改變不了植物的本質,樹葉就算變得再銳利,它依然是樹葉,所以抵抗不了烈火的燃燒;藤蔓的動作再怎麼快、纏得再怎麼緊,它依然是藤蔓,所以人老針對「本質」下手,果然被金刀一切就斷。
不過就算人老找出了應對的方法,情勢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不想傷害眼前的少年、又無法越過他的阻撓,這座森林就像是草的身體,待在其中,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與植物的感應,就算能繞過他,也一定會被植物所阻擋。
結果還是只能打倒他──人老在短短的一瞬間,做出了最後的結論。
同時,他發現少年瞇起了雙眼。
「你似乎很強…………這次,說不定可以不用殺人就了事……」
人老的耳朵撿拾到他後半句的細語,也稍微窺視出了,在那張毫無變化的臉皮下,所隱藏的某些東西。所以,他不禁脫口而出:
「……年紀輕輕就露出這種眼神,實在不是好現象啊。」
同時,他也發現了在少年的左右兩旁,有兩株植物正在快速生長。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只要遵照命令行動──就只是如此而已。」
草的臉上,很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動搖,然而那只是一閃即逝的浮光,他的臉在瞬間又回復到原本的面無表情。
在這一瞬間,人老幾乎確定了,這名少年、還有那名負責綁架的少女,都不是這場擄人事件的真正主謀。即使他們擁有強大的異能,就算表現出來的態度再怎麼老成,他們都是「小孩」。
小孩是不會去綁架小孩的,因為既沒有動機、也沒有好處。小孩子雖然狡猾而殘酷、卻又直率而天真,他們會因眼前的利益行動,卻不擅於計算得失多寡;他們懂得記恨與遷怒,卻不會弄錯報復的對象與手段。
會如此巧妙地、縝密地、大費周章地綁架人口的,只有「大人」──這些孩子的背後,有一個大人的主謀者。
這時,草兩旁的植物已經長得比人老還高,而且還開了花。
「鳳仙花!?」
人老從花、葉的形狀和顏色,判斷出那是鳳仙花的特徵,只是,那兩株比一般的鳳仙花高了至少三倍以上,莖粗葉厚,白色花朵的大小有如小喇叭,但花朵卻急速凋零、結出果實,當然果實也不是普通的尺寸,它們大得就像一個個旅行袋,吊在莖上。
『天時不予、潛龍勿用,地利不濟、壁壘為堅,天地反閉、四方封絕──』
人老灑出了符紙,他的直覺警告他,接下來的攻擊,必須全力防守!
『──六合鎮鎖守神關,起陣!』
人老催動法術,灑出的符紙定在空中、放出光芒,在下一個瞬間,人老的上下前後左右,都被金紅色的光紋所籠罩,紋路形同符紙上的文字,六道不同的光紋合成長方體,如壁壘一般將人老包覆其中。
草淡淡地注視著人老架起防護,然後抬起雙手,各往兩邊的其中一個果實,輕輕一拍──
果莢迸裂,射出種子!
這是鳳仙花的特性,只要果實成熟、輕輕一碰,莢狀的果實就會裂開,噴出其中的種子。而這兩株鳳仙花,經過草的能力特化,不但果實和種子變大,連噴射的威力和種子的硬度也增強了。
散發的種子,就像是被高速投球機射出來的棒球、甚至威力更強,要是直接打在人的身上,恐怕會直接陷入人體、打斷骨骼。
但是人老已經張開了防禦的法術,就算種子打得防壁砰砰作響,防壁還是一點缺損都沒有,種子撞上護壁之後,就只能四散落地。
然而草卻毫不介意,只是一個又一個地誘爆果莢,造成了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人老對草的行動不解,但他的眼角卻瞄到,四散在周圍的種子竟然發芽、而且快速地成長。那些鳳仙花當然也有受到被彈開的種子撞擊,可是生長速度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快,最後終於長到了與原株同樣的高度──
──這是物量的攻擊。
即使單發的種子無法穿過防禦,多發的連續攻擊,而且還是以等比級數增加的物量,再怎麼堅固的防禦,時間一久還是會被摧毀。更何況,人老必須以術力維持防禦,只要術力用光,防禦一樣會解除。
而在防禦解除的瞬間,人老羅仁祐,就會被打成一攤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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