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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 森羅的主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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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是燕子,有事嗎?」
少女奔向穿套著白衣的高瘦中年男子,急忙報告著回程時所發生的事。
「喔∼……不用跟蹤就能找到人的方法……妳真該慶幸今天跟妳一起出去的是小草,要是別人的話,這個地方恐怕已經曝光了,到時候,我也不得不按下炸彈的開關……」
男人冷淡的語氣,使得少女不禁臉色鐵青,輕輕摸著脖子上的金屬環發抖。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妳現在再坐車出去,把車停在這兒,然後妳再移動到這個地方。」
男人指著地圖上的點,要少女記住。
「可、可是那裡離他們的戰鬥地點,會、會不會太遠了一點?」
「當妳們進樹林的那一刻起,小草就會發現,想辦法甩開追蹤後,會自動與妳會合,要是等一個小時都等不到的話,就先回來吧。」
「咦?那、那他呢?」
「……如果今晚他沒自己回來的話,那明天妳就去幫他收屍吧。」
「怎、怎麼…這樣……」
「快去。」
「是、是……」
少女發著抖,又往來的方向跑了回去。她的恐懼有一半是來自於對話的內容,而另一半,則是來自於中年男人那平淡的語氣。
那種柔軟又冰冷,明明有高低起伏,卻讓人感覺不出情緒的音色,比大聲吼叫還來得可怕,使人連想到蜥蝪或蛇那一類的冷血動物。
目送少女離去之後,中年男子又以那滑溜而無溫度的嗓音說:
「一個小時已經太多了,因為……那個可是我的最高傑作。」
『天甲不動、地辰不化,太乙入宮、火局起凶──』
人老一邊維持護罩,一邊拿起式盤、唸唸有詞,即使鳳仙花的種子如驟雨般打在護照上,依然無動於衷。
草敏銳地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往後小退三步。鳳仙花的包圍網已經完成,不需要再借助他的手,十幾株的鳳仙花會藉彼此放出的種子刺激果莢、並自動增加幼株。當第三批完全成長的那一刻,人老的防壁也將會被物量擊潰。
當他退出三步外時,剛才站的地上就劃過一道鮮紅的軌跡。紅色的光在地上疾馳,將鳳仙花的生長區域圍了起來,圈成一道紅色的圓環。
『方圓為限、方寸劃界,天降火雨、地生紅蓮──』
人老擲出一張紅色符紙,符紙穿過防壁、飛上空中,同時,從圈住範圍的紅色軌跡裡,噴出了赤紅的霞光,將圈內的一切包覆住,並以紅色符紙為頂點聚合。紅霞薄得像層紗、卻硬得如堅壁,迸散的鳳仙花種子一碰紅霞,就如同打在人老身旁的護罩上一樣,不是被彈飛、就是失速墜地。
而處於最頂點的紅色符紙,不斷地聚集紅色霞光,化成包覆著符紙的紅色光球,吸收著紅霞的光球則快速地脹大。
這時,第三批的植株、比之前更多了十幾倍的鳳仙花,已經結出果莢。
『──萬劫化滅盡成灰,紅蓮滅界,起!』
果莢受到不停飛舞的種子刺激,一齊迸裂!
同時,人老一聲呼喝,紅色符紙爆散、紅色光球綻放,宛如一朵倒懸的紅蓮,散出了無數星火,落下赤紅的雨!
無數種子迸飛、無數星火落下,大量的種子在著了火之後,同時撞上了人老的護壁,護壁龜裂、種子則開出一朵朵的紅蓮──
燃燒的星火落下,落在地面上、枯葉上、幼苗上、鳳仙花上,然後開始起火燃燒。但是,碰到星火的物體,在沒有沾到火燄的部分,卻開出一朵朵赤色的紅蓮──不,那不是真正的蓮花,而是從物體裡頭爆散出來的蓮形火燄。
飛行中的種子、落在地上的種子,沾上星火後便開出紅蓮,整顆種子裂成瓣瓣花形,然後迅速地化為灰燼。尚未迸裂的果莢,在迸開之後卻噴出無數的火花,以及一朵朵裂成紅蓮的種子。果莢自身也開出紅蓮,隨即散落成灰。
不管是成株或幼苗,它們莖、葉都開滿了紅蓮,甚至連埋在土裡的根也無一倖免,造成地面發生龜裂,隱約透出赤紅的光芒,有的還噴出紅瓣、火花、和飛灰。
在這一片由紅燄織成,詭異又瑰麗的景象中央,被無數鳳仙花種子轟裂的防壁上,也開出了紅蓮,四面滿是裂成赤紅蓮形的種子,然後,化為灰燼──
同時,防壁也一同崩解,無數的燄瓣、火星與光塊碎散。
可是,也只有這樣而已,人老依然站立著,既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身上也沒有一點焦黑的痕跡。高溫的空氣與火花伴隨焚風吹拂,但另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卻替他排除這層威脅,這是人老瞬間發動的法術,是最簡易而且基本的護身咒。
然後人老赫然發現,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已經不知去向了。
「……被擺了一道啊,老頭兒我的年紀還真是大了,水來!」
人老施法喚出了局部的雨水,這陣急雨只下在這座樹林裡,而且僅只持續幾分鐘,而位於陣雨中心、被紅霞籠罩的區域,受到冰冷的洗禮,冒出陣陣蒸騰的水氣。
「紅蓮滅界」的威力太過凶猛,施展的地方又是樹林,所以人老才用紅霞限定住範圍。而這也代表紅霞內部,將會成為高溫的地獄。就算施術完畢,貿然解開紅霞,將會使熱力外衝、造成火災。人老必須先利用雨水、透過紅霞降溫,待散熱到一定程度之後,才能解開籠罩的紅霞。
「天色已黑,而且現在地氣紊亂,要追也沒辦法。就算追去了,還是會被小草兒擋下來,看來這次只好放棄了。」
人老轉個方向要走出樹林,卻又回頭再看了那黑得難辨的林木深處一眼。
「……這次我留情、你留手,所以我們才能全身而退。下次,希望我們雙方都還有餘地…………當然,老頭兒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一陣風吹過,像在回應著他的話語,然後,人老頭也不回地走出林間。
「!?」
身旁的樹林突然晃動,使得少女不禁擺出防備的姿勢,接著,一個龐然大物從晃動的林裡衝出,把她嚇壞了。
「噓,是我。」
一只少年的手及時捂住少女的嘴,才沒有讓她的叫聲曝露現在的位置。
仔細一看,龐然大物是數個粗大樹根的聚合體,而坐在前端的,則是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
「為什麼你還要坐這種東西過來啊!?而且還濕透了!?」
對著歇斯底里卻壓低聲音叫喊的少女,少年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地說:
「不這樣的話,可能會趕不上時間。」
「咦?」
「因為是“那個博士”,所以大概下了什麼三十分鐘之內就回來的命令吧?」
「啊……嗯……不過博士說的是一個小時……」
「那,我們快走吧。」
「啊……嗯……」
「妳怎麼了?被剛才下的雨淋到了嗎?這裡應該還不在範圍內啊?」
「啊……嗯……我說啊……剛才……多虧你擋住追兵,要、要不然的話……」
「啊啊,博士又威脅說要按炸彈了嗎?」
「啊……嗯……所、所以啊…………謝……謝謝你…………」
「不客氣。」
對於少年面不改色的態度,少女突然覺得有點生氣。
「我、我要說的就是這樣而已啦!再見!」
「等一下,燕子,妳不帶我回去嗎?」
「唔……沒辦法,把手伸出來!」
「為什麼那麼不甘願?」
「沒為什麼啦!!!」
少女紅著臉,握住少年伸出的手,兩人的身影,便從樹林中消失──
「對、對了……你在剛才的戰鬥中有受傷嗎?」
「雖然不好惹,但如果只是要擺脫追蹤的話,還不會有什麼危險。」
「對方很強嗎?比鴞哥哥還強?」
「這個嘛……」
──然後,少年與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黑色的廂形車旁。
「反正戰鬥資料都紀錄在這裡面,回去讓博士分析就曉得了。」
少年輕敲脖子上的金屬環說。
「說得也是…………回去吧。」
少女的表情變得有些黯然,她放開少年的手,登上廂形車的後座。少年也尾隨在後爬上車,但是上車時,他回頭看了樹林一眼,唇瓣輕輕掀動之後,才坐進車裡。
──我們會再見面的,而且是以最壞的形式……
那是不被允許發出的聲音,不該從口中說中的話語,無聲的唇形沒有被任何機械紀錄下來,伴隨著風消逝在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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