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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 平凡的一天?.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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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26日 22:03
日本 空田町(UTC+9)
「來!小健,上來吧!」
少女用閃著十萬瓦光芒的笑臉,輕輕拍打著柔軟的床舖,示意、同時也是在催促著對方,這裡是他今晚的位置。而少年沉默無語,面對這個攸關人生(?)的重大抉擇,他內心慌亂得直冒冷汗。
突然,少女的笑容消失,換上一臉悲愴的表情。
「果然,小健還是不喜歡嗎?……瑪麗太勉強小健了,所以小健討厭瑪麗了……」
「沒、沒沒沒那回事!我只是需要一下心理準備而已。」
少年深呼吸數回後,總算是上了床。
「嘿嘿,晚安,小健。」
「嗯,晚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健介不禁在心裡嘆息,不過看到瑪麗那一臉安詳的側臉,他也半放棄地閉上眼睛。像這樣和人同睡一張床,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閉著眼睛、感受自己和對方的呼吸聲,下意識地將節奏與身旁的人同調,好像就連心跳跟著同拍。
(…………不,是錯覺吧,就算呼吸一樣,心跳也不可能會同一拍。)
其實他也不是不了解瑪麗的心情,健介自己也有一段時間很黏良介和惠子,回想起來,那就像是現在的瑪麗一樣,只是想填滿心裡的孤獨、寂寞和不安而已吧,大概是八年前,他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
(咦?“來到”這個家?不對,我是爸媽親生的……)
不經意地,記憶中的黑盒子被悄悄打開了,即使是一點微小的縫隙,記憶還是穿過縫隙溜了出來,化為一閃即逝的影像,掠過他的眼前。
(不對……不可以……不要再想了……)
他不禁睜開雙眼,但腦海裡的景象卻在流逝的瞬間烙印在視覺上……那是不可思議的影像,雖然就像是被一層濃霧籠罩,變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不可思議的影像、不可思議的場景、不可思議的畫面,因為──
(因為我沒有看過,所以才會不可思議……對,一定是這樣……)
不,其實真正的理由,自己很清楚,因為──
(不……不要再想了,再繼續下去的話……)
因為──
「小健,你睡不著嗎?」
健介顫動了一下,然後轉動頸部,看到身旁的瑪麗正憂心地注視著自己。
「咦?……啊,應該是還不習慣的關係,沒問題的。」
「嗯。」
瑪麗點點頭,健介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某種東西包覆住,那是瑪麗的雙手。這時候,健介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發抖,而且全身發冷。從瑪麗的掌心傳來的溫暖,讓他漸漸地平靜下來。
「晚安,小健。」
「嗯,晚安,瑪麗。」
兩人再度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入幽遠的夢鄉。
記憶的黑盒子再度關上,朦朧的影像也有如朝霧般散去,他的視覺沒有半點東西殘留,連回想的過程及原因,都一起被封進黑盒子裡……
「健介今天碰到的那兩個人,沒問題嗎?」
上野良介確認自己的孩子入睡之後,開口問在一旁看電視的惠子。
惠子拍拍自己老公的肩膀說:
「沒問題,那兩個人對健介和瑪麗都沒有惡意,而且聽說還是水原太太家的客人。」
水原太太家指的自然是水原溫泉旅館,惠子已經探過水原美代的口風,確認那兩個人的來歷。
「他們跟旅館的『恩人』有關係,應該是陰陽師家系的人吧?」
「如果是『他』的繼承者的話,那也許是可以信任的對象。」
雖然他的臉沒動,但惠子知道,良介是真的鬆了一口氣。這時,良介又輕輕「啊」了一聲,惠子看得出,這是想起重要事情的變化。
「下個禮拜,和輝他們要過來。」
聽到那個名字,連惠子也睜大眼睛說:
「和輝?……那個『四聖儀』之一的『旭堂和輝』?為什麼?」
「他們追查的目標,似乎跑到這一帶,所以想請我們這些當地調查員協助。」
「那真是太不湊巧了,說不定會被捲入我們的……」
惠子遲疑了一會,還是不把臆測說出口。
良介面無表情地舉起他的大手,輕撫惠子的短髮,然後一字一句緩緩地說:
「放心,這跟我們本來的計畫差不了多遠,而且如果是“那個”旭堂和輝的話,他一定會選擇主動介入的。」
「是啊……嗯,說得也是。」
然後惠子就順其自然地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讓他繼續梳著自己的頭髮,客廳裡霎時陷入一片沉默。
「……八年了。」
打破沉默的,是惠子那幾乎像是自言自語的細訴聲,而良介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八年間,我不知道已經想過多少次『那個孩子不要出現就好了』……我是真的打從心底這麼想……為了健介和那個孩子,他們永不見面,也許對彼此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她來了。」
良介的聲音鏗鏘有力,卻又沉穩而柔和,敲動著惠子的心。
「是啊,她來了……可是當我見到她的時候,我反而鬆了口氣,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她是個好孩子的關係吧?有這樣的孩子陪在健介身邊,我們才能放心。」
「是嗎?我不知道……但是……嗯,是啊,她是個好孩子,跟她的養父比起來,真的是好到讓我嚇一跳。」
良介聽了惠子的話,忍不住笑出來,而惠子也跟著笑起來。良久,惠子抬起上半身,離開了丈夫的肩膀。
「謝謝你,老公,我覺得好多了。」
「那就好。」
「啊,對了。」
「嗯?」
「她來了,就表示時候快到了,我們就能親自送健介走了。」
良介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鋒利的微笑,那不是一個普通上班族的笑法,是一名經過無數洗練的人,在即將到來的風雨前,所發散出的、夷然無懼的神采。
「是啊,這樣一來,我們至少還能為健介做些什麼,至少……他不會在我們老死之後,才一個人徬徨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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