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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 魔都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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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28日 00:48
中國 上海(UTC+8)
上海,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大港,在近年來更發展為第一大都市,而它也如同世界各地的大都會一般,即使過了午夜,依然燈火通明,不,應該說上海的夜晚,現在才正要開始……
一對男女在巷道中擁抱著彼此,路燈和建築物的燈光所製造出來的陰影,成為他們最佳的遮蔽,身體與身體之間的距離縮短至零,分享著彼此的溫度,男人的雙手緊緊摟著女方,進行深入而激烈的吻──
那是血之吻,男人異常發達的犬齒,刺入女人白皙的脖子裡,吸吮著她身體裡的血液,女人則是一臉陶醉地緊抓著男人。
對闇夜的眷族來說,吸血不但是維持自己的生命,更是分享彼此的生命,吸血所產生的感覺,是有如將彼此融為一體般的高揚感,肉體與精神就像是使用了迷幻藥般,令人在不知不覺中無法自拔。
就在男人要更進一步時,一道強勁的水流朝他射來,將他沖離女性的身邊。
「是誰?」
坐倒在地上之後,男人又迅速地站起來,用他優異的夜視力往水流射來的方向凝視,那裡站著一名穿著連身裙裝、手持團扇的美女。男人見到她掏出一張紙,手一晃、從紙張上射出了一道莫名的水流,而紙張也隨水流化為碎末。
「去!是道士!」
男人以驚人的速度避開水流,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拋下那名血被吸到一半,癱軟在牆邊的女人。
手持團扇的美女走到被吸血的女人身邊,從身上再掏出一張紙,貼在她頸部的傷口上,不一會,紙張化成碎屑掉落,女人脖子上的傷口也痊癒了。
「丟下女人逃跑的差勁男人,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她將失去意識的女人安置在街燈下,悠然地踏出腳步。
男人喘著氣,在陰影與陰影之間穿梭,猶如驚弓之鳥般,逃進了另一個複雜的巷道裡,他絲毫沒有發現,在巷道之間、極為容易被人忽略的死角處,貼著和那名女人手上極為相似的紙張。他在複雜的巷道中左彎右拐,然後在一個十字交叉巷道前,急急停住自己的動作。
因為站在交叉巷口上的,是那名拿著團扇的女人。
男人以闇夜的眷族那驚人的身體能力,迅速地逃離她的視線範圍外,他穿過好幾個巷口、轉了好幾個彎,然後在他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十字巷口,以及站在路口上、搖著團扇的女人。
他轉身再跑,一直線不拐彎地跑,又跑到了一個十字巷口,這次,他沒看見那名女人了,他慢慢地緩下速度,站在十字巷口的交叉點上喘氣,然後看到北向的巷道裡,佇立著一個美麗的女人,手上搖著團扇。
「Why(為什麼)?」
男人尖叫似地從喉底榨出了這一聲疑問。而女人則是用流利的英語回答:
「這一帶已經被我封鎖了,你從剛才就沒有離開過這裡。」
男人才發現,他連續三次經過的,根本是同一個十字巷道。
曲折復返地迴陣,這是女人使用的道術名稱。
江南一帶,尤其是長江下游平原一帶,素有「水鄉澤國」之稱,這一帶的道士發展出特殊的一派,以水土工程配合五行生剋,製造出特殊地利的道術,而這一脈傳承在年輕一輩之中最出色的,就是道承七子的「碧水淵流.何碧盈」。
手持團扇的女人──何碧盈利用巷道交錯的特殊地形,只花了幾張符紙,就構築出這個特殊的陣式,附近的巷道連結自成迴圈,再怎麼跑也跑不出去,她覷準男人精神與體力耗弱的這一瞬間,要捕捉這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線索。
『敕!召玄靈、惡水成牢,急急如律令!』
何碧盈揮動手上符紙,水流從男人的四面八方湧出,眨眼間就聚在他身上,化成一團巨大水塊,將他浸在水中,內部水流不停翻攪,要奪去他剩餘的體力和精神。
何碧盈手上的符紙也化為水塊的一部分,和男人一起上下翻動。
符紙,這是中國的魔法師──道士,在施術時最常用的媒介。在特定顏色與形狀的紙張上,畫上特殊的符號與文字,就成了最簡易的魔導具。
道士在畫符的同時,不僅只是將一部分的術式編在符裡,更是將自己的魔力灌注在符紙上,所以簡單的術法隨時都能發動,或是像地迴陣那樣,只要將正確的符配置在適當的位置上就會有效果。
「搞定了,把你抓回碧水亭好好拷問。」
就在何碧盈確認男人已經失去意識,準備將人帶走時,異變發生了。
崩地一聲,那並不是多大的聲響,但那是從布置地迴陣的符紙那方傳來的,果不其然,何碧盈感知到地迴陣缺了一角。她知道自己沒有感受驚訝的空閒,迅速從身上抽出符紙,準備應付不速之客。
何碧盈抽出符紙後,眼前的暗巷就傳來腳步聲,一名有著偏金的棕色長髮和寶藍色眼珠的青年,以優雅而從容的姿態出現。
「哎呀,沒想到居然是一名美麗的小姐。」
青年見到何碧盈,先是微睜雙眼表示驚訝,然後又如紳士般恭敬地欠身,以標準的北京話說:
「我叫『薩流斯.海德利希』,妳好,美麗的小姐,不知道妳願不願意告訴我妳的芳名?」
「…………我叫『何碧盈』。」
她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報上姓名,不過她的警戒更深一層,因為這名青年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壓力不減反增。從薩流斯露臉時,何碧盈就從他身上感受到未知的力量,跟被她捕獲的男人比起來,這名青年可能更強上十倍不止。
薩流斯指著在水中已經失去意識的男人,以斯文的微笑說:
「何小姐,能不能麻煩妳放開他呢?我的同伴在今晚可能有諸多冒犯妳的地方,我改天會再向妳賠罪,是否能請妳網開一面?」
「很抱歉,我做不到。」
就在何碧盈這麼回答他的同時,從青年的背後傳出一個大吼似的說話聲。
「你在磨磨蹭蹭搞什麼鬼?趕快把這婊子砍了好回去交差啊!」
雖然對方講的是英語,但何碧盈還是聽得懂,而語氣中的輕蔑和囂狂,在下一秒就化為具體的形象,壓迫她的感官。
薩流斯背後出現了一名剽悍的棕髮青年,他穿著左右不對稱的襯衫和故意剪破的牛仔褲,在臉上穿了好幾個耳環、鼻環和唇環,胸前掛著數條金屬項鍊,兩手臂上也戴著數個金屬手環。
但更讓人側目的,是他手上那閃爍著奇特金屬光澤的黑斧頭,大小有如伐木的雙手斧,但它從刀刃到斧柄一體成形,就像是一只藝術品。
「戴其大人,對女性要溫柔一點才會受歡迎。」
「女人只要讓她在床上叫就夠了。」
棕髮青年赤裸裸的言語,讓何碧盈皺起眉頭,但是隨著言語一起膨脹的殺氣,更使她毛骨悚然。
薩流斯很巧妙地隱藏自己的銳氣,是深不可測的內斂型,被稱為戴其的青年,卻肆無忌憚地發散,這也使得何碧盈更切身地感受到,他的強大與惡意。
戴其轉動眼球,將視線移到何碧盈身上,然後發出了令人不愉快的笑聲。
「女人,妳聽得懂我們說的話吧?」
然後,棕髮的青年揮動斧頭,正面迎向何碧盈。瞬間,輕蔑和惡意和殺氣囂狂地襲捲而來。
「本大爺的名字叫『戴其.塔加列特』,要記好,因為這是送妳進地獄的男人的名字!」
他的大嗓門就像是開戰的號角般,響遍整個小巷。
戴其和薩流斯肩並肩站在南向巷道,何碧盈則在他們對面的北向巷道中,雙方中間隔著交叉巷口,而交叉點中心則是困著男人的水塊。
何碧盈面對兩名強敵絲毫不敢大意,她緊盯著對手的一舉一動,看著戴其跨出了第一步──
毫無心機、也沒有任何計算,與其說他是仗著人多勢眾,或是對自己的過度自信,不如說他根本什麼都沒想,也許連薩流斯本來的目的,連那名被困在水裡的男人都忘了。
戴其這個男人,只是單純地享受相互廝殺的快感而已──看到他的眼神,何碧盈直覺地認為。
『敕!玄靈降、惡水滿盈,急急如律令!』
在戴其衝向何碧盈的同時,何碧盈也揮動符咒,指間三張黑色符紙化為碎屑,瞬間喚來無數的水流,除了她所站的北巷之外,其他三條暗巷連同巷口全被水灌滿。戴其與薩流斯、連同一開始的那名男人都身陷其中,就像是巨大水槽中的魚蝦一樣。
但是何碧盈看到戴其露出了獰猛的笑容,她心底一寒,同時三聲爆響從不同的三個方向傳來,地迴陣完全被破!何碧盈注意力分散之際,戴其雙腳穩穩地踏在地面上,用全身的力量轉動上半身,轉到不能再轉、全身骨骼作響為止,然後一鼓作氣擲出。
浸在水裡的巷口,竟然跟著他的動作激起了衝天水花,戴其竟然只靠單純的蠻力就破了她的法術!而凝縮了所有力量的斧頭,以驚人的速度直取何碧盈白皙的頸子,何碧盈閃避不及,就要身首分離之時──
她的周身出現一道屏障,將飛來的斧頭彈開!
何碧盈不禁鬆了一口氣,那是她佩帶在身上的護符所產生的效用。
古今東西、幾乎所有的魔法師,都有佩戴護符的習慣,護符的形式和功能也形形色色、各有千秋,而最常見的就是防禦的護符,畢竟魔法師不可能一天到晚都使用護身屏障,如果受到無法察覺的攻擊,那更是致命的危機,而這個危機的應對方式,就是護符。
何碧盈的胸前掛著一只白玉佩,貼身藏在衣服裡,那是她的師父「白蓮居士何玉蓮」送給她的護身符,不但在危急時會發動屏障,如果是屏障承受不了的攻擊,還會代替何碧盈承受下來,是很優秀的護符。
而戴其的一擊,已讓這只白玉佩出現一條裂痕了。
何碧盈柳眉一豎,收起團扇、抽出五張顏色樣式各不同的符紙,雙手一揮──
『敕!五靈匯集、五行化劫,急急如律令!』
青、黃、紅、白、黑五色符紙,化為五道光氣,環繞何碧盈周圍、相互融合,形成一道無形的障礙。同時,一道黑影掠過半空,在何碧盈身後著地──是薩流斯,他與拿回斧頭的蓋奇成前後夾攻的形勢,圍住何碧盈。
『敕!玄武降、濤天勢──』
何碧盈毫無懼色,揮動六張黑色符紙、唱誦法咒。但戴其和薩流斯可不會乖乖等她出招,在她的法咒唱完之前,強大的力道憾動了她架出的護壁,這是戴奇和薩流斯聯手同時夾擊的結果,但護壁也只是搖憾了那麼一下而已。
「哼,有兩把刷子嘛,女人。但是……」
戴其的手指輕輕撫過斧刃,利刃劃破了傷口,從指尖滲出血珠來,戴其將受傷的右手一揮,血珠飛濺、沾到無形的障壁上,同時,何碧盈的法咒也完成了。
『──霜凜百尺、寒波凍冽!急急如律令!』
「去死吧!女人!」
兩道聲響,同時憾動了十字巷道。
何碧盈前方冒出了洶湧的水勢,衝擊著戴奇的身體,接著又氣溫驟降,滔天水勢瞬間結成冰河。
同時,何碧盈所佈下的障壁,也突然出現裂痕,然後在下一秒鐘崩潰、化為無形,在她身後的薩流斯把握時機,一個箭步上前,要將她手到擒來,但是──
薩流斯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名青年,毫無預警、也沒有任何徵兆,那名俊秀的青年就突然出現在何碧盈背後,與她背靠背,並伸出右掌迎向薩流斯的利爪。
普通人的力量,是無法擋住這一爪的,他只會成為被撕碎的肉塊,但是青年的掌心,貼著一張綠色的符紙。
在薩流斯的爪尖接觸到他的掌心之前,綠色的符紙就先行爆裂,釋放出狂風與雷電,薩流斯及時抽手、護住身體和頭部,但風勢與電流還是將他逼退數公尺之遠。
頃刻之間的攻防結束,何碧盈才發現身後出現了人,她眼前的冰河突然又傳出爆裂的聲響,戴其的右掌穿冰而出、瞬間逼近了她那張姣好的面孔。
何碧盈身後的青年,將手搭上了她的肩,腳踏九宮、移形變位,戴奇的指尖失之毫釐,撲空了。
何碧盈與青年的身影,從戴奇與薩流斯所在的北巷中消失,轉移到與其交叉的東巷之中。
「天行雲蹤」──這是那名俊秀青年的稱號,形容他飄忽不定、行蹤難以捉摸,但他卻總是如天意一般,來得及時。
「楊兄!」
及時救了何碧盈的,就是同為七子之一的楊宗道。
薩流斯見對方又添一名強大後援,他趕緊回到巷口,保護那名依然失去意識的男人,戴其也回頭準備對付眼前的男女。
此時,西巷的盡頭,又出現一個駝背的身影。他與楊宗道、何碧盈呈夾攻之勢,圍住了三名闇夜的眷族。
「韋兄!」
楊宗道對著駝背的人影叫喚,並從袖中抽出兩張綠色符紙。
「楊兄!」
駝背的人影回應楊宗道,並用扭曲的手指夾住兩張紅色符紙。
當薩流斯和戴其察覺到背後的人影時,兩人已經開始唱誦法咒。
『敕!召青靈、閉四方,急急如律令!』
『敕!召赤靈、封六合,急急如律令!』
戴其與薩流斯一人一邊,正要攻擊兩名施法中的道士,不料兩人手上的符紙爆碎、火化,風雷與烈火如千軍萬馬之勢襲來,地上的水與流冰在一瞬間被蒸發,而兩名強大的眷族也不得不退回十字巷口。
薩流斯與戴其準備硬接這一擊,但逼近的風雷與烈火卻化成圓罩,將他們困在中間。
「戴其大人,有點不妙喔。」
「不用你講,我看得出來。」
疾風隔絕了裡外的空氣流動,而火燄則不斷地消耗內部的氧氣,過沒多久,他們應該就會因缺氧而失去意識。雖然道士們沒有下殺手,但他們心知肚明,這是因為道士想要情報的關係,而這也是最大的空隙。
「您的血一遇到高溫馬上就被蒸發了,怎麼辦?」
「那招實在不太想用……沒辦法了!」
戴其身上,開始冒出詭異的血紅色氣燄,淒慘的色彩渲染了周圍的空間,連道士的烈燄與雷電都相形失色,那是他將異能提升的徵兆。
戴其把斧柄一轉,斧柄的末端釋出了一條中空的管子,纏繞住他的手腕,管子末端的金屬尖刺,則刺進了他手上的大動脈裡。戴其手臂一抬,紅色的血液就被吸進管子裡,送到斧頭中,血液通過中空的內部,全被送到斧刃的刃尖。
「薩流斯,準備好了沒?」
「是的,戴其大人。」
薩流斯緊抓著那名尚未清醒的男人回答。
戴其深吸一口氣,然後奮力一揮,斧刃刃尖裡的血液,藉由大氣壓力,從利鋒上瞬間開啟的細縫中全數噴出──
一陣可怕的爆炸伴隨著震天巨響,衝破了道士的佈陣,三道人影從煙幕中躍上屋頂。其中一個人對何碧盈大喊:
「女人!妳的命就先寄放在妳那裡,下次本大爺會親自來收,HAHAHA!」
然後,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在屋頂上奔跑,遠離事發現場。
「怎麼辦?要追嗎?」
何碧盈問楊宗道說。而駝背的人影──韋駝也來到他們兩人身邊,對楊宗道投以詢問的眼光。
楊宗道抖了一下袖口,隨即從袖口中飛出一隻文鳥,文鳥在楊宗道的指上停留一會後,往那闇夜眷族離開的方向飛去。
「交給牠,我們先回碧水亭。」
何碧盈點點頭,而韋駝問:
「他們是怎麼突破我跟你的包圍的,楊兄?」
楊宗道與何碧盈對看了一眼,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和自己有著相同的推測。
「果然……是那個叫『戴其』的人的血吧?」
何碧盈看得很清楚,戴其在她設下的障壁上灑落的血,那幾滴血引發了爆炸,將防護之壁給震碎。他能掙脫冰封恐怕也是,當他被水勢衝擊時,他的血液流進了水裡,之後在冰中引發爆炸。
這就是闇夜四翼之一,戴其.塔加列特的異能「血腥爆裂(Bloody Dynamite)」。他能以自己的血液為媒介引發爆炸,只要是沾上了他的血,不論相隔多遠、不論經過多久都沒有差別,引爆的時機也全由戴其掌握。而且這種能力是透過血液直接引起「爆炸」的現象,所以就算是在水中也不會影響它的威力。
楊宗道查覺到戴其的血大有文章,才會和韋駝佈下風火逆鎖陣,除了要讓他們失去意識,還要蒸發戴其的血液,使其無用武之地,沒想到還是被他們跑了。
因為戴其手上的斧頭,是能夠幫助他將血液聚集起來,賦予指向性的特殊武器,那是他的專屬武器。
在那把中空的斧頭裡有數個氣閥,能控制從體內抽出血量的氣閥,能利用空氣壓力將血液全聚集在鋒刃頂端、並反閉的氣閥,還有瞬間打開斧刃縫隙、並送出所有血液的氣閥。
在帶著慣性的血液噴出時,戴其抓準時機引爆,而血越多威力就越強大,於是爆風和能量,就化為擁有指向性的衝擊波,破開楊宗道和韋駝的法術。楊宗道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看一眼地上的痕跡,他就已推知一二。
三名年輕的道士,在一分鐘內就收拾好現場,何碧盈再撤除了不使聲音傳出的術法後,他們快速離開現場。
「看來,要查出災禍的源頭,還得費一番工夫。」
楊宗道的細語,也表露出另外兩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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