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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 傀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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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噪音連聲響起,紅城知道第二波的攻擊將要發動,左手一揮,五隻紫蝶再度圍繞著他,以肉眼難辨的高速織成防衛線;而另外四隻紫蝶則畫出長長的曲線,一邊打亂彈幕、一邊接近第一波傀儡,不一會就衝進陣中,開始破壞。
紫蝶在高速移動之下,具有可比大型槍械的貫穿力和破壞力,它們不只拖住傀儡的攻勢,更確實地減少傀儡們的數量,五隻紫蝶也勉強撐過了「炮火」……但紅城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要解決這個狀況,必須找出背後的操縱者,或是給那些傀儡毀滅性的打擊,前者已經前功盡棄,至於後者……
「鉄矢。」
紅城叫著戰部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他注視著傀儡們的一舉一動,用眼角的餘光搜尋四周,發現他站在黑暗裡一動也不動。
「鉄矢,你怎麼了?」
「很…很抱歉……有希少爺……我…我不能……動了……」
脫下上半身的隱密黑服,露出雙臂和輕裝的戰部鉄矢,身體正微微顫動。
「你受傷了嗎?還是出了什麼事?」
「在…我…脫掉……黑衣的時候……就…就……呃!」
突然,戰部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以奇妙的姿勢往前跑,然後向紅城揮出一拳!
「鉄矢!?」
紅城踏著輕巧的腳步避開那一拳,同時不禁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戰部。
「很…很抱歉……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戰部用另一手拉住自己的手腕,然而他的身體卻像麻痺般,漸漸失去感覺,然後筋骨就像是別人的身體般,開始擅自動了起來。突然──
──啪啦啦啦卡……嘰喳喳喳嘎……
第三波的遠距離攻擊飛來,連同發生狀況的戰部,兩人都在狙殺的範圍內,而剩下的五隻紫蝶,已經無法同時替兩人掩護,這時,紅城的雙眼瞄到傀儡陣中的一個景象。
一隻紫蝶在破壞一個傀儡的臂關節時,順勢衝入了家電冰箱裡,那是一個傀儡的身體,在紫蝶衝入之後,它迅速把冰箱門關上,不待紫蝶衝出,鏟子、鋼柱、圓電鋸從三個不同的方向、三個不同的角度,一齊貫穿了冰箱,那是來自三個不同傀儡的攻擊。
同時,紅城有希的右手一震,一滴血順著手腕流下,他知道那隻紫蝶被破壞了,因為當他所使用的蝶形式神被破壞時,使役者也會跟著受傷。
他也了解到,傀儡就是傀儡,它們沒有同伴意識,也沒有自我可言,它們只是為了完成主人命令的道具,不會關心同類的損傷,自己受到什麼樣的重擊也不會在意──
是的,它們是傀儡,這就是傀儡。
『狂亂地綻放、淒豔地飛逝吧!最終的紫華!』
紅城的聲音一落,五隻紫蝶抖了一下,向前飛去、迎向無數惡意的凶器,同時,它們身上的紫色螢光越來越強,衝入彈幕之中的瞬間,宛如花朵開放般,迸出了無數紫色的光點,打落了大量的凶器,然後消逝在夜晚的黑暗之中,紫蝶,就這麼化為虛無。
夏夜煙火般的燦爛,同樣也在傀儡的前線裡綻放,無數的光點就像是全方位攻擊的散彈,硬是打散了一群傀儡的肢體。而身為施術者的紅城也不好過,他的手臂滴血斑斑,這是犧牲的代價。
「有……希…夠了……趁…現在……快…逃……」
「不好意思,那是不可能的。」
「快…逃……我已…經……要……」
「夠了,你給我乖乖閉嘴。」
紅城從染血的袖子裡抽出一張符紙,輕撩雙眼──
『開眼──』
紅城重新睜開眼睛時,他已經不需要白蝶的光輝了,現在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黑夜裡的景物。他看得出傀儡們正重整態勢,準備第四波的射擊,他看得出另一半的傀儡又開始踏過同伴前進,當然,在戰部鉄矢身上的東西,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無形的絲線,說絲線不夠正確,因為那是肉眼無法辨別、呈細絲狀的一種施術媒介,數條絲線不是以纏繞、而是以“插入”的方式,將前端刺進戰部的手臂和上半身。紅城推斷,絲線末稍八成已經刺入他的神經裡,干擾神經傳遞訊息,所以才會像是全身麻痺一樣動彈不得。
傀儡們的攻勢尚未開始,紅城想趁機追出背後操縱者的位置,但他卻赫然發現,整個公園的上空,籠罩著一張巨大的網,那是由肉眼無法辨別的絲線形媒介所結成的網。
「原來如此,當我們踏進這個公園時,就踏進了陷阱之中,難怪紫蝶會在這裡盤旋。」
紅城看到了,由網上垂下的絲線不只戰部身上的那幾條,更多的絲線,是連在傀儡們身上,甚至──
「什麼!?」
紅城的左手僵住了,他發現自己的左手在不知不覺間插進三條線,絲線前端穿過襯衫,刺進皮膚裡面。
「有希!」
耳邊傳來戰部嘶啞的叫聲,紅城轉動頸子,看見後方的傀儡們已經準備好第四波的射擊,而前方的傀儡們已經逼近到十公尺內。
「Checkmate(將軍)……嗎?」
失去紫蝶的掩護,左手又被箝制住,紅城只剩下染血的右手,能用來做微不足道的最後抵抗。
然後,第四波的射擊宛如祝勝的禮炮般,隨著聲聲清響發動,傀儡群也逼到眼前,相信用不到一秒的時間,紅城不是被無數的利器打成蜂巢,就是被傀儡們的指爪撕成碎塊──
──……磅砰磅砰磅砰磅砰……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咕嘰咕……
瞬間,紅城有了動作。
紅城有希用他的右手,伸進左手的袖子裡,從僵直不動的左手中抽出一樣東西,用熟稔的動作將它打開──那是一把扇子,十木為骨、軸心埋鉛,在白色的扇面上畫著紫色的桔梗花。
在日本的陰陽術中,五芒星又叫做桔梗印,是安倍晴明象徵五行所用的圖紋。
──這是一把舞扇,而且它的格式,是拿著刀劍或扇子、和著詩歌演出的舞蹈「劍扇舞」所用的扇子。
──這是一把儀扇,有別於一般婚喪喜慶使用的祝儀扇,這是複合了陰陽道的儀式術法媒介所造出的扇子。
在它被打開的瞬間,充滿霉味、鐵味、和焦臭味的公園裡,吹起了一陣風。
『真律別天流.扇舞──』
清風變成強風、強風變成暴風,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強烈的局部風壓將接近紅城的傀儡壓得動彈不得,射向紅城的利器也被迫停在半空中,然後被捲入暴風圈裡。
『──風鐶。』
紅城輕輕轉動手腕,他手上的扇子也優雅地畫出一道半圓,同時,在他的上方隨著扇子的動作出現了一道弧形的真空帶,真空帶切斷了他身上的絲,再迴旋截斷戰部身上的線。
戰部發現自己重獲自由後,站起來急速奔到紅城身邊,因為他知道,紅城有希的扇舞才正要開始。
紅城抬高手臂,使扇緣朝天,風的流動突然改變,吸盡所有飛空利器的暴風變成了上升氣流,將鐵灰色的凶器群高高捧起。
『──落葉。』
紅城轉動手腕關節,使扇子看起來如被秋風掃落的樹葉般,擺盪、飄落,上升氣流也急速下降,帶著無數利器,落在無法動彈的傀儡們身上,霎時,宛如大雨傾盆、天降冰雹般的聲音響起,傀儡與利器擦出無數的火花,然後轉變成爆裂與崩壞的景象。
──嘰咕喀嚓卡答滋啦嗶哩喀啦喀啦磅砰磅砰沙啊啊啊…………────
後方未被波及的傀儡沒有再前進,而是散開圍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它們在等待紅城露出破綻,好趁虛而入。
可是,紅城卻以蹲姿緩慢擺動手臂,優雅而有力,要說他是舞蹈名人也不為過。
『──蛟龍。』
暴風捲起了沙塵、也捲起了傀儡的殘骸,從地上吹起的狂風夾帶著沙塵與傀儡,形成一道龍捲,龍捲不斷擴大,吞噬了倒在地上仍然不斷掙扎的傀儡,短短幾秒就與殘餘的傀儡們接觸、然後捲入,更後方與燐蝶同歸於盡的傀儡們,也迅速地成為龍捲的一部分。
──……啪嚓……喀啦……咚…………
吸收所有傀儡之後,巨大的龍捲再度收束,慢慢縮小它的暴風圈,最後宛如一尾鐵灰色的龍。
紅城一邊旋轉身體、一邊慢慢地站起來,又一邊旋轉、一邊抬高手臂,高到無法再高時,他的右手輕輕一擺,扇子離手──
鐵灰色的龍捲也隨之升上天際,沒入黑夜與星斗之中。
扇子在空中翻轉一圈,穩穩地落在紅城手裡。紅城用熟練的動作,將扇子合上,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呼,真是驚險。」
「還要再追嗎?」
紅城搖頭說:「那不是我們的目標,而且現在也已經追不到了。」
剛才他用龍捲風將傀儡們送上天時,就發現罩在公園空中的無形絲網已經不見了。雖然也有可能是被他的扇舞破壞掉,但紅城認為對方自動撤退的可能性比較大。
「你把那些傀儡送去哪裡了?」
紅城打個呵欠、伸著懶腰答:「就這小鎮的垃圾場囉。」
「……這樣好嗎?」
「反正裡面全都被絞碎了,沒問題啦……應該吧。」
「應該?還有中間那個停頓又是怎麼回事?」
紅城清了清喉嚨,轉移話題道:「時間不早,我們該去吃個飯了……」
「等一下。」
戰部抓住紅城的肩膀,拉起他的右手、硬是撕開他的袖子。在染血斑斑的衣服裡,是一隻血流如注的手臂。
「你血都流成這樣了,要去哪裡吃飯?」
「放著不管,等一下就會自己止血了。」
「不.行!」
戰部撕下身上的布料,替紅城做緊急包紮,還一邊碎碎念著:
「用了“紫華落”之後還用扇舞,難怪會那麼嚴重,也不想想在旁邊看的人有多擔心……」
然後,他的頭被折扇敲了一下。
「啊,痛!」
「要生氣也是我先生氣,你該不會已經忘了,剛剛叫我丟下你逃跑的事情了吧?啊啊?」
紅城用像是流氓似的口氣說話,還一邊用扇柄戳著戰部的臉頰。
(真、真是非常地對不起)
「喝、喝戶肥航鵝會護以……」
「喔,你也知道自己錯了喔∼」
(是、是的)
「戶、戶額……」
「很好,那我就放你一馬……──才怪,你以為我會這麼講嗎?人嘛,總是要受些處罰才不會再犯,你說是不是啊?」
「咦?」
戰部已經包紮好紅城的手臂,而紅城的扇柄也離開了他的臉頰,輕敲著紅城的下巴。紅城沉吟了好一會,終於開口說:
「你剛剛有直接叫我的名字對吧?」
戰部一聽,恭敬地低頭答:「因為事態緊急,所以冒犯了,對不起,有希少爺。」
「哼哼,我從以前就要你直接叫名字你不聽,現在事態緊急你就叫了是怎樣?從今天開始,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敬語也不用了。」
「這…這有點……」
「這是懲罰、懲.罰。」
「是…是──」
「我說,敬語也不用了。」
「…………好……我知道了。」
「對、對,就是這樣,如果叫錯的話要被我罰喔。」
「……順便問一下,你要罰什麼?」
「嗯……到時候再決定。」
「有希……」
戰部不禁垂下肩膀,而紅城卻突然收起玩笑的態度,正色道:
「鉄矢,我已經不是那個軟弱無力的小鬼了,你不用那麼拼命。」
「……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
他們的談話發展成一個小小的口角,回到水原溫泉旅館的時候才停下來。
他們彼此心裡清楚,今晚發生的事,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再來會出現什麼?前方有什麼在等著?對他們而言,就像是這片黑夜一樣,越想看清、就越深沉,越伸出手、就越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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