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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魔都夜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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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以死謝罪吧!凱迪克.拉斯卻斯!!」
戴其以被凱迪克左手扣住的斧頭為支點抬起身體,往凱迪克的腹部送出一腳,凱迪克看也不看,右手迅速擋在胸前,穩穩地抓住戴其的膝蓋。
但戴其的另一腳已經接近凱迪克的側頭部,凱迪克不慌不忙,仰著頭閃過這一腳,戴其又將腳往上提,想從上方直接敲扁凱迪克的臉。
「你真的是很會惹我生氣啊。」
凱迪克在腳跟落下以前,就將戴其拋出去,棕髮青年在地上滾了幾圈,很快地站起來,臉上挑撥的笑容彷彿在說「我就是要惹你生氣,怎樣?」。
凱迪克用冷徹而銳利的眼神盯著他,然後鬆開頸子上的黑色領結和鈕扣:
「既然你那麼想死,那我就陪你玩玩。」
金髮青年以極快的速度衝上前,棕髮青年揮動斧頭、往凱迪克左肩斜劈,凱迪克瞬間改變方向,輕巧踏著三角步伐閃避,並抬起腿往戴其放空的左側腹一踢──
戴其瞬間縮回左手防禦側腹,踢擊與手臂相撞時,發出沉重的悶響,還有清脆的“喀啦”一聲。兩人的左手手肘和小腿同時骨折,但他們毫不介意,因為他們是闇夜的眷族,強大的自我復原能力已經開始動作。
「怎麼啦?大少爺?你沒吃飯啊!」
戴其的右手揮動斧頭,想砍下凱迪克的腳,凱迪克單腳跳躍,避開斧頭同時往戴其獰笑的臉上頂出膝蓋,戴其偏頭閃過,可是膝蓋再加上全身的力量和重量,一次壓在他的右肩上──
喀啦一聲,凱迪克的膝蓋碎裂,蓋其的右肩不但骨折、還嚴重錯位。
「小混混,注意你的嘴巴和骨頭!」
凱迪克用已復原的單腳落地站穩,打出一記正拳,蓋其用已復原的左手拿起斧頭往胸前一擋,發出鏗鏘的響亮聲音後,凱迪克的拳骨碎裂,而蓋其被反震的斧頭打中胸口,肋骨出現裂痕。
即使傷勢嚴重,兩個人完全沒有停手的打算,只有越來越快的速度和越來越激烈的攻勢,受傷、復原、再受傷、再一分不差地復原,不斷重覆著同樣的過程。
闇夜的眷族是一群受到詛咒的人類。他們得到遠比一般人強韌的肉體、不老不死的生命和各式各樣的特殊能力,而代價則是得用人類的鮮血來補充被歲月磨耗的身心、懼怕陽光以及不能碰觸聖潔之物。
一旦成為闇夜的眷族,就無法再回到人類,因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除自己身上的詛咒,除非死亡。然而只靠一般的物理性打擊是無法殺死他們的,所以眷族的內部一旦起爭端,訴諸暴力的行為是家常便飯。因為不管怎麼打都會復原,所以行為就越趨激烈。
而在肉體的痛苦中,被長久的歲月與假性的不死所磨耗的感官會暫時復甦,讓世界變得刺激又鮮明,這又加深了他們對鮮血與暴力的依存性。
在眷族互鬥時,血肉橫飛是很常見的光景。就這點來看,只有骨折或粉碎骨頭的凱迪克與戴其,還算得上是很溫和的小吵架。這倒也不是因為他們的感情好,而是考慮到地點。他們畢竟不好讓自己的血污染女王宮。
搞不清楚狀況的克拉克,只能怔怔地看著眼前突發的戰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名總是優雅風趣的青年,露出冷酷的神情與激動的模樣。而與他戰鬥的棕髮青年,由他左臂臂章上的黑翼可以認出,他就是負責保護女王、直屬於女王的騎士──「闇夜四翼」的其中之一。
為什麼女王的貼身侍衛會攻擊克拉克?難道女王真的是主謀嗎?但那一擊與其說是要攻擊克拉克,不如說是對凱迪克的挑釁,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克拉克的腦袋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開始運作時,才發現大廳的另一端掛著一張大布簾,從天花板垂到地上。
布簾的左右,各站著一名沉猛嚴肅、留著灰白鬍鬚的壯年,以及表情冷漠、面容稚氣未脫的少年,他們的左臂上也有黑翼臂章,代表這兩人也和戴其同樣是闇夜四翼,但是他們絲毫沒有要出手幫忙或阻止的打算,這讓克拉克更加地不解。
「大少爺!你準備沉到上海灣底吧!」
「小混混!你的人生到此為止了!」
就在沒人阻止的情況下,戴其和凱迪克的打鬥越演越烈,終於進行到真正危險的程度。戴其全身環繞著妖異的血紅色氣燄,凱迪克原本天藍色的雙眼泛起爍爍紅光,那再怎麼看都是動用異能的前兆。
闇夜的眷族具有各式各樣的異能,通常活得越久、越接近純血的眷族異能越強,其中當然不乏能將同屬眷族消滅的強大力量。尤其是像闇夜四翼這種強大的吸血鬼,還有凱迪克那樣的純血貴族,讓一個同族徹底地從世上消失,只需稍動指掌。
而同屬最高層級的兩名吸血鬼,現在正要認真地使對方消失。
克拉克活到這麼大的歲數,經歷過的大風大浪也不少,但就近目睹兩個高等闇夜眷族的互相殘殺,還是第一次。
這時,布簾後傳出一道響亮的聲音:
「戴其、凱迪克,可以住手了。」
那是女性的聲音,並不尖銳、音量也不算大,但它響徹了整個大廳,也穿過了戴其與凱迪克殺伐的雜音,傳進他們的耳裡。奇蹟似的,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下來,妖異的氣燄散去、發紅的魔眼變回天藍色,打鬥的姿勢也恢復成平常的站姿。
克拉克確定了,布簾後出聲的女性,她真正的身份──
「女王」,統御所有的吸血鬼,位在闇夜的眷族最頂端的人物。即使闇夜四翼隨侍在側,仍然不是最有力的證明,但唯有真正的女王,才能同時對闇夜四翼及純血貴族下達命令。
血脈的力量是絕對的,即使不願意,血脈還是會驅使眷族們,讓他們自動做出行動。戴其和凱迪克的行動,正是對其血脈絕對性的服從,也是對「女王」身份的最好證明。
當戴其回到布簾的右前方肅立,凱迪克也回到克拉克身旁站好後,布簾後的女性再度開口:
「我是統領獠牙與血盟的闇夜之后──梅薇莉西絲.N.B.布雷茲赫姆。初次見面,智慧與真理的追求者、西方魔法師之長──克拉克.沃肯,歡迎你的到來。」
這是非常正式的問候語,是身為一組織的領袖,對其他組織的高層人員表達敬意的開場白。而兩者之間的會話,同時也代表著兩組織的對談。
所以克拉克也對著布簾九十度彎腰,恭敬地說:
「初次見面,女王陛下,我是倫敦塔七執議的一員,克拉克.沃肯,在此先感謝您的邀請。」
「哪裡,我招待不周,讓您見笑了。他們兩人一見面就免不了一場小架,請您把那當成是朋友間親愛之情的表現,多多包涵。」
克拉克在心裡苦笑著,表面上仍然維持恭敬的態度說:
「請女王陛下不用擔心,這件事敝人沒有將它放在心上。」
「那真是太好了。時間有限,我們就進入正題吧。我昨晚感應到,在英國出現了四名眷族,還與人發生爭鬥,請問這與您今天的來訪有關嗎?」
女王單刀直入的話語,讓克拉克的心臟跳動漏了一拍,不過他並沒有將驚訝表現在臉上,只是冷靜地反問她:
「請問女王,所謂的感應是怎麼回事呢?又為什麼您能肯定他們與人發生爭鬥?」
女王雖然在布簾後方看不見表情,但聲音毫無情緒波動,平淡地回答:
「看來是凱迪克沒有告訴您,闇夜的眷族彼此是能藉由『血脈』互相感應的,血脈越強、感應的範圍和敏銳度越大。不過就算是我,感應到英國那裡也已經是極限了。
之所以說他們與人起爭執,是因為他們動用血脈的能力。即使平常隱藏氣息讓我感應不到,一旦使用能力就會完全暴露蹤影。」
克拉克注視著凱迪克,無言地詢問其真實度。而凱迪克的視線對上克拉克,無言地輕輕頷首。克拉克再度開口:
「就如您所說,昨晚的確有眷族出現在倫敦,而且還侵入倫敦塔偷走我們協會保管的魔導具,並與我方的魔法師發生戰鬥。如果女王知道那四名眷族的所在地,請務必告知我。」
「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很抱歉,在昨晚的感應後,他們又消去蹤跡。不過我知道那四名眷族的身份,他們是當初眷族遷移時,與我們分道揚鑣的逆賊,現在應該是在美洲一帶。」
「美洲?」
對這意外的答案,克拉克的驚訝也不禁脫口而出。
「等會我讓拉斯卻斯卿將那四名眷族的資料交給您,這是我目前所能提供的最大援助了。真是對不起,沒想到那群逆賊居然會做出侵害貴組織的行為,但妾身為女王,不能賭上一族的安危冒險。」
克拉克連忙搖著手說:「這就已經很足夠了,請女王不必在意。我身為協會的執議,能夠對您的決策與做法感同身受。」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麼,拉斯卻斯卿,請你將資料拿給沃肯執議,並代替我送他一程。」
「是。」
凱迪克領著克拉克從另一邊的門走出去,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來回頭問:
「對了,女王陛下,怎麼沒有看到希莉絲?」
希莉絲.拿勒斯是闇夜四翼中唯一的女性,同時也是女王真正的心腹,其他的闇夜之翼在場、而希莉絲不在,這可以說是非常罕見的狀況。
「我派希莉絲去抓老鼠了。」
凱迪克翻了翻白眼說:「叫戴其去不就得了?」
「戴其非常想要見你一面嘛。看到他那麼熱情,我當然得實現他的願望」
克拉克似乎聽見,布簾後的話語掺雜了如鈴般的笑聲。
「我非常地不想看到他!麻煩女王陛下把我們錯開!」
這次,女王是真的笑了出來:
「咈咈咈……可憐的戴其,你被凱迪克拒絕了。」
戴其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放心吧,女王,死纏爛打是我的優點之一,我熱烈的求愛是不會那麼容易就停止的,HA、HA、HA∼」
凱迪克嘆了一口氣,領著克拉克走出大門。
走出洞穴,再度踏上漆黑的通道時,凱迪克才對克拉克開口:
「抱歉,讓你看到野蠻的場面。」
跟在凱迪克後方前進的克拉克,倒是不怎麼在意地說:
「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那麼激動,你們兩個真的是一見面就打嗎?」
「那是對方自己跑來找碴,我只是被逼得不得不動手而已。」
「嗯……的確是有那種感覺,為什麼呢?」
「我才想問他。」
克拉克又沉默了一會,問:「……有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憑我們的交情有什麼不能問的?」
「女王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凱迪克頓了一下,然後說:「如果你的意思是問女王是否是幕後主使者的話,我沒辦法回答、也不能回答。但如果是問她給你的資訊是否正確的話,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擔保,那四個眷族的資料、還有他們出於美洲,這些事都是真的。」
克拉克知道,凱迪克也很傷腦筋,所以他沒再追問。
當初因為與「聖徒十字騎士團」的大戰,而四散的眷族之中,不服女王的統治、或是厭煩絕對上下關係的眷族,便趁機與女王派的眷族分開,四散於世界之中。英國、亞洲、非洲等都有些零星的眷族,他們隱瞞自己的身份,混在人群中或離群索居。
而還有一群眷族聚集在美洲,成立了足以與女王分庭抗禮的勢力,自稱為「自由派」或「革命軍」。
名字是這麼取,但他們並沒有掀起什麼革命,也沒有對女王不利過,畢竟雙方已經離得太遠,而且他們也忌憚著梵諦岡的勢力。
可是既然害怕梵諦岡,那為什麼這次會出現在倫敦?難道說那個黑色的小匣子,比起自己的姓名、甚至同胞還要重要嗎?
克拉克放棄了思考,畢竟現在資訊不足,再怎麼想也想不出頭緒。他對前方帶路的凱迪克說:
「凱迪克,來陪老人家敘敘舊吧。反正從這裡走出去之後,我就得直接回去,趁現在聊天打發時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當然奉陪到底。」
凱迪克笑著回答。
在狹窄的、單調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裡,迴響著兩人的談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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