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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魔都夜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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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th Section 魔都夜明
2008年9月24日 01:54
中國 上海(UTC+8)
上海,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大都市,過了午夜十二點後依然燈火通明,呈現與白晝相異的面貌,帶著魔性的繁華使人們徘徊流連。
在上海的西郊有一座小教堂,它不在著名的觀光景點內、也偏離交通要道太遠,周圍的樹叢蔓草顯示這裡久無人跡,建築物本身已經老舊破敗,宛如從都市的喧囂中被切離般、靜靜地遺世獨立。
但是今晚,這座教堂來了不速之客。
在顏色斑駁又四處破洞的屋頂上坐著一名老人,略胖的身上穿著灰色馬掛和寬鬆的黑色長褲,手上拿著葫蘆和一只小酒杯,面向東方,一邊眺望遠景一邊小酌。
秋分剛過,由半月漸漸變化成眉月的月亮從海面升起,到現在還沒越過天頂,柔和的光芒灑在波浪翻動的海面上,靜謐中隱含著神秘的氣氛。眺望著夜晚的海與月雖然風流,但上海是全世界高樓大廈最密集的都市,教堂本身又不高,就算是坐在屋頂,不管景色再怎麼雅致,都會被建築物群遮住。
但是老人的雙眼,彷彿可以看穿那灰色叢林般,只是專注地遙望遠方。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現在,至少四個小時以上、連動都沒動,原以為會這樣一直呆到一夜過去,老人卻親自破壞這片寧靜。
「別光是待在那兒看,過來陪老頭兒喝一杯怎樣,小姑娘?」
即使蒼老卻依然精神奕奕的聲音,用標準的北京腔,像是在街上對人搭訕般地說。
而鐘樓裡側的暗影,彷彿被老人的聲音嚇到般動了一下。然後,從那渾然一體的黑暗中剝離出來的,是一名女性。苗條的身材裹著黑色皮衣與皮褲,頸部以下剪齊的黑棕色短髮,襯托著一張有拉丁系特徵的臉孔,神情冷得如冰一般,放出刺骨寒風似的殺氣。
她從長長的衣擺下,抽出一把西洋劍,然後以常人無法反應的速度遞出一劍,劍尖指向老人的頭顱──
「嘖嘖嘖……我們才見面不過三個小時,下手別那麼重嘛。」
老人在劍尖觸及斑白髮絲的同時,葫蘆一甩、從旁撥開細長的劍刃。
女性一擊不中,將劍迅速徹回,又如驟雨般連續三刺,針對雙肩和心臟,速度和力道相乘、足以一劍貫穿人體。
老人晃了晃葫蘆,以最小的動作格開西洋劍的刺擊,然後單手撐地,靈活地飛上半空,落在女性未持劍的左側。
但女性卻滑步側身,遞出又快又猛的一擊,彷彿要連那礙事的葫蘆也一起破開般。
老人吹了聲口哨,腳踏禹步、身入九宮,以巧妙的步法避開這一擊。
一輪攻防過後,兩人無言地注視對方。女性排除對方的意志堅決,老人則不輕易放棄生命,兩者的交集就只有一種結果──
鏗!
那是女性踏出一步後響起的聲音,那是老人踏出一步後發出的尖鳴。女性刺出一擊,老人則是揮出葫蘆格開,簡單的一擊,速度比剛才快上三倍有餘。兩個人心裡知道,第一輪的攻防只不過是彼此試探的結果。
西洋劍在黑色的虛空中刻劃出無數的銀色軌跡,或刺擊、或揮舞,毫無規則的攻擊方式,不斷地在老人身上尋找空隙,就像緊追獵物的獠牙。老人以防守為主,腳踏九宮禹步甩動葫蘆,或閃避、或擋格,一邊用最小的動作阻止所有攻擊,一邊在破敗的屋瓦上小心移動。
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的攻防戰之中,兩人彼此心裡有數,這種情況會持續那麼久的原因,無非是他們想找出彼此的底、又不肯露出自己手上的底牌,彼此實力又旗鼓相當的話,就只能這麼僵持下去。
但是,黑衣的女性打破了這場僵局。
在僵持的攻防之中,她倏地壓低姿勢,逼人的氣息瞬間凍結了空氣,女性全身散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裹住西洋劍的劍身。
眼前的光景使老人心頭一凜,他馬上判斷出這一劍是一擊必殺,於是袖裡藏機、手捻術訣,準備一招分生死。
女性的準備時間不需要太長,在劍身完全被暗紅色光芒包裹的同時,黑色的身影一躍而起,上衣下擺隨夜風飛揚,宛如一對黑翼,帶著懾人的氣勢與暗紅色的死亡撲殺眼前的所有生命。
眨眼間,老人就被一劍穿過身體,任憑無數暗紅色的光芒將他撕成碎片。但是帶來死亡的地獄使者臉上並沒有任何欣喜,因為飛舞的血肉竟然變成片片碎紙。
『……是道士嗎?』
從女性口中流洩出冰冷又清澈的聲音,沒有感情起伏卻又不會令人覺得無機質。她說的語言,是非常標準的英語。
在半徑一百公尺內,已經感覺不到任何可疑的跡象。她收起西洋劍,默默地走進黑暗中,彷彿一開始就不曾出現在屋頂上……
所謂的道士,是亞洲──更正確地來說,是在中國的特有文化中,所孕育出的魔法師。性質和魔法體系雖然跟歐美的現代魔法師大相逕庭,不過手段與目的大同小異。
魔法師、德魯依、道士、陰陽師……他們在各個時代、各個地方有著各種稱呼,但本質是一樣的,也就是所謂的「真理與睿智的追求者」。為了解開世界的真理、為了追求終極的睿智,他們以鑽研魔法為手段,相信在那最遙遠的到達點,有著能夠實現自己心底最深感的願望的力量。
而道士就是求「道」之人,藉著鑽研道術,修煉成所謂的「仙人」,也就是「超越者」。傳說中的「仙人」與天地同壽、操使仙術、甚至能知過去未來,正是道士們心目中得「道」的存在。
2008年9月24日 02:36
中國 上海(UTC+8)
到了凌晨,不夜之都路上的往來也變得冷清。巡邏的公安加快腳步走過大馬路,明亮的街燈留不住影子;倒在角落的醉漢渾身酒臭,嘔吐物的氣味與幽暗沉澱的空氣混為一體;少數勤勉的乞丐還穿梭在巷子裡,蒐集紙鈔或食物求得溫飽。
就在某個見不得光的破敗一隅,緩緩走出一名髮鬢花白的老人,穿著與灰暗的空間毫不搭調的整齊服裝,手裡還拿著一只葫蘆。但他的樣子有點狼狽,整潔的衣褲上也被劃破數處。
「呼∼…還好跑得快,要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就被拿去熬湯了。」
「前輩的九宮移位與五行代命術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老人一回頭,發現他的背後站了一名中國青年,端整的五官並沒有其他顯眼的特徵,衣著是普通的襯衫與長褲,操著一口標準的北京話,乍看是時下的中國青年,老人卻一眼就看出,對方是一名道士。
因為老人也與他相同,是求「道」之人。
「嘿,我還想是誰在偷偷摸摸看老頭兒我打架?原來是個黃口小道。」
老道士在與女劍士的戰鬥中,就發現有人在暗地裡窺視,所以沒有盡全力,而選擇以瞬移和替身的法術逃跑。現在即使知道對方是個道士,他的警戒心仍然沒有放鬆。
就算現在全中國的道士都會以特殊的聯絡網互通,但那也只是在共產體制下的自我保護措施,根本無法保證沒有人會暗懷鬼胎,更何況沒有加入聯絡網的道士也大有人在。
見老道士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青年只是以不急不徐的語調說:
「敢問前輩可是“人老”羅仁祐?」
「嘿,想不到老頭兒我的名號這麼響,連個沒姓沒名的小道都認識我。」
「果然如此……」青年彎下腰,對老道士行了個大禮,同時說:「晚輩名為楊宗道,方才多有得罪,請前輩多多包涵。」
「楊宗道……你是『地老』的徒弟?『七子』之一『天行雲蹤』的楊宗道?」
「正是晚輩。」
民國建立以前,在中國的裡世界(Inside)中,有所謂「三老二邪一雲隱」之說。文化大革命後,二邪一隱陸續行蹤不明,僅存的三老,就成了全中國修道者的精神指標。
人老羅仁祐四處奔波,建立中國道士的聯絡網「聞道盟」,在文革之後大成;地老嚴福地在西北地方開班授課、傳道教化,創「崑崙仙派」;天老段天青則是遁入深山修行,進入二十一世紀、也就是西元二千年後,就完全沒了消息。
在三老二邪一雲隱之後,中國的道術界雖然宗派林立,但成就非凡的傑出人才寥寥可數,可是這個情況,在二十一世紀時有了改變。
修道首重時間的累積,長久持續不間斷地累積法力,才能讓自己的修為更高深。但有七名青年才俊打破了時間的差距,修得了只有法力高深者才能使用的道術,人稱「道承七子」。
七子中有兩人是出自於地老所開創的崑崙仙派,而大弟子就是被稱為「天行雲蹤」的楊宗道。
「話說回來,你們的學府不是在西北麼?為什麼會跑來上海?」
「師父在三天前心血來潮,用『奇門遁甲』算出的結果,竟是中國將在半年後遭逢血禍,而血禍的出處就在上海,所以師父命我前來探查。那前輩呢?」
「地老也算出來了……」
人老羅仁祐皺著眉對楊宗道說:
「我也是在三天前心血來潮,擺出六壬神課一算,結果竟然是半年後,上海這兒會發生毀滅全中國、甚至整個亞洲的血禍,就慌慌張張趕過來了。再以六壬神課細算的結果,顯示的就是那個地方,我等了一天一夜才等到那個女魔。」
「原來如此……看來是晚輩壞了前輩的盤算。」
楊宗道想要道歉,不過人老攔住他說: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而且那女魔也沒那麼簡單,這次說不定是我撿回一命。」
「前輩真是說笑了,您要是認真起來,鹿死誰手還說不定。」
「你也太抬舉我了,就我看來,那女人也還保留著七分實力。對了,楊小子,既然你也是個道士,那你有推算過嗎?」
楊宗道點頭道:
「聽到師父的命令之後,我也馬上推算過一次,結果跟師父和前輩的相同。」
「看來這次的劫數還真不小。小子,你是用什麼推算的?」
「……是太乙神數,前輩。」
太乙神數、奇門遁甲、六壬神課都是“術數”的一種。“術數”是中國自古以來流傳的占卜術,但它真正的內涵卻絕對不止是占卜而已。中國現存最古老的占卜文獻「易經」,其影響就遍及了哲學、宗教、醫學、天文、算数、文學、音樂、藝術、軍事和武術。
對道士而言,術數更是所有道術的基礎。要成為一名傑出的道士,就必須要通曉術數。術數的鑽研越深,對道術的發現、進步與成就越有利。
而太乙神數、奇門遁甲、六壬神課更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古老術數,並稱「三式」:太乙神數是「天式」、奇門遁甲是「地式」、而六壬神課是「人式」。如果再加上「雷公式」的話就是「四式」,但雷公式早已失傳,僅餘名稱。剩下的三式之中,太乙神數更是被列為三式之首,同時也是最罕見的術數。
相傳四式源自於黃帝,經過長久的歲月洗刷,雷公式失傳、另外三式也經過許多改良,但在唐宋以後卻於中國本土漸漸衰微。反而是在日本的平安時代,由當時最著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發揚光大。
但中國的道術界中,依然有人傳承著三式。在滿清面臨西方列強的叩關,中國進入了歷史上的大變動時,有人也藉著三式的交流登上道術界的頂峰,他們就是後來被稱做「三老」的三名道士。
太乙神數的傳承者段天青、奇門遁甲的當世首席嚴福地、帶回在日本傳承之三式菁華的留學生羅仁祐,這三個人在一連串因緣際會下成為同修,並毫無保留地貢獻出所有的知識與能力,最後終於登上了道術的頂峰。
但個人的名聲對他們來講根本不算什麼,他們所關切的,就如歷代每一位將三式傳承下來的先進們一樣,是整個道術界的未來與三式的傳承。
所以人老才致力於聞道盟的成立,維繫整個道術界的現在與未來。地老則傾力於教育後進,將三人的畢生心血毫無保留地傳予後人。
而他們的努力,現在活生生地站在人老的眼前。
「小子,你已習遍三式了吧?」
「晚輩的修為尚淺,還需前輩多多指教。」
「再謙虛下去就變成虛偽了,你的實力……」
突然,楊宗道臉色一變,說:「有人來了!」
人老也發現了,雖然對方沒有特殊的氣息、也沒有老練的步伐,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人老還是對楊宗道說:
「我們換個地方。」
「請跟我來。」
由楊宗道的領頭,他們以快又輕的步伐,走進沒有任何氣息的巷道裡。
從髒亂的角落到幽暗的角落、從漆黑的巷道到散雜的巷道,青年與老人有如乘風般,以又輕又快的腳步移動著。他們的樣子就像散步般悠閒,速度卻可比短跑的運動員;他們的動作雖然很大,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就在這不知道是悠閒或急促的移動中,人老開口問: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啊?」
「碧水亭。」
「那是餐廳的名字嗎?上海這一帶沒有叫『碧水亭』的建築物啊?」
「是的,不過……」楊宗道輕輕地勾起嘴角說:「今天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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