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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天武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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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田町新鎮最西邊的公園,即使是在夜晚,也是很有人氣的,尤其是對情侶們而言。但是不知為何今天晚上,人潮似乎故意避開這座公園,就連周圍的街道也是冷冷清清。
燈火通明卻幾乎無人的街道上,一個的紅色人影正幽幽地漫步著。
那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和服,左手撐著一把鮮紅色的紙傘,烏黑的長髮全梳到頭上結成髮髻,臉上化著粉白色的濃妝──就像一名藝妓一樣。
她以優雅的小碎步走著,雖然白襪子下穿著的是木屐,但卻在柏油路上發出輕快而有節奏的聲音。她一邊走、一邊用右手拍著紅色鑲金紋的手毬,嘴裡哼著不知出自哪個地方的歌謠。
突然,手毬脫離了原本的軌道,往房屋的狹縫間滾進去,她也隨後追上。
那是一條平常根本不會讓人注意到的小巷子,手毬就這樣滾著滾著,滾到了巷子的盡頭。她當然也跟著追到巷子的盡頭,然後蹲下去撿那只手毬,接下來,她將視線移到手毬前方的牆壁上,壁角貼著一張白色紙條,上面畫著五芒星形的符號。
「找到了。」
鮮紅的唇瓣微掀,輕輕地吐出嬌媚而柔甜的聲音,再緩緩地上揚。
她伸出雪白而纖柔的右手,細長的手指上,是漆成鮮紅色的指甲,輕輕碰觸了那張符紙。瞬間,符紙閃起電光,她趕緊將手縮回,卻依然傷了指尖。
「不愧是土御門一族的結界,沒那麼容易破壞……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宛如鳥鳴般柔滑的笑聲,迴盪在幽深的小巷裡。
2008年10月2日 20:34
日本 空田町(UTC+9)
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空間之中,一場千奇百怪、絢爛奪目的戰鬥,正進行到最高潮──
白髮的繪師左右手各拿起一幅畫,嘴上還叼著一張紙,奇岩、獵鷹、乘馬的弓箭手等畫中之物躍出紙上,展開攻勢。
『真律別天流.扇舞──風火輪舞!』
年輕的陰陽師一手執扇、一手執符,扇舞一起,強大的風勁將岩石、獵鷹、飛箭都捲入旋風之中,咒符一燃,火燄隨著風旋竄出,吞滅所有畫中之物。
「這是!」
年輕的陰陽師突然感應到結界被觸動,但是他現在不能分心,因為眼前不是能讓他分心的對手。
「試試看這個!」
繪師自信滿滿地抽出一卷厚重的捲軸,將它拉開──
「仿作鳥山石燕的──百鬼夜行!」
捲軸上是一個個面目猙獰、外表各有不同的妖魔鬼怪,它們感應到繪師的魔力,一齊從卷軸中跳了出來,就像要佔據天地似地,朝年輕的陰陽師殺過去。
面對堆滿整個視野的妖魔鬼怪,年輕的陰陽師左手小小地擺動了一下,右手則帶著扇子,畫出優雅的弧線,如海嘯般氣勢洶洶的妖魔集團,頓時被更強大的氣流壓得寸步難行。
『──分天!』
扇緣直豎、往前一推,優雅而有力、沉穩中帶著悠然。同時,風壓也起了變化,封住百鬼行動的壓力出現了縫隙,氣流則從縫隙鑽進妖魔群裡,不斷地往中心聚集,很快地就聚成一道擎天風柱,風速由慢到快、直徑由細變寬,一會就將大部分的妖怪捲進裡頭。
「……不會吧?別天流扇舞在密閉的地形裡,不是會受到限制嗎?」
看到那幾乎要將天也分成兩半的風柱,白髮的繪師不禁瞠目結舌,然後他的表情又由驚愕轉變為興奮。
「看來你的本事不比你老師差嘛,哼哼哼……很好,這樣才有全力以赴的價值……」
就在他要抽出下一張畫時,一只鍊錘打飛了行李,一道黑影從後方接近,企圖要趁櫻井露出空隙的瞬間,一舉將他擊敗。
「哼哼哼……小老鼠,你總算出來了。」
從寬鬆的袖口裡,滑出了一只書冊大小的捲軸,櫻井將其拋向黑影──
捲軸在空中攤開,裡面畫的是,一名身穿黑色隱密裝束的青年,在接近黑影的瞬間,青年從紙上躍出──
『天武流.極技──八岐!』
『天武流.體術──葉舞!』
從紙上跑出的青年,身影瞬間分化成八個──八岐,顧名思義,是在瞬間分身成八人,以八重連擊絞殺對手。
但在他們觸及黑影的剎那,黑影變化成無數落葉的聚合體,只見八人在落葉中亂舞,而真正的黑影卻如乘風的柳葉般在空中飄搖,再於遠處落地。
八個同樣的身影中有七人消失,剩下的本尊,用銳利的雙眼盯著遠處的黑影。
「喔……我的『八岐』只中一擊,這還是第一次。」
「唔……」
黑影摸著自己的左側腹,衣服底下應該是一片瘀血了。但他反倒覺得,只有這種程度就了事,實在能說是奇蹟。「八岐」的每一擊都足以致命,要不是他及時跳上空中,散去大部分的力道,那麼這一擊或許足以奪去他的大半體力。
這才是「葉舞」的精義──不僅以落葉替身、隱身於落葉之中,更要能以宛如飛葉的身法躲避、或分散敵人的攻擊,將損傷減到最低。
從畫中躍出的青年開口問:
「小子,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跟我一樣會用『天武流』?」
「那是我要問的話,你到底是誰?」
「我會用『天武流』很稀奇嗎?哈!那是因為本大爺,是天武有史以來最高的天才──鷹守將臣!」
「天武流」,是擁有兩百多年歷史的一個流派,在日本裡世界(Inside)中是赫赫有名的忍者集團──沒錯,戰部鉄矢與鷹守將臣就是天武破神流出身的。
忍者,從日本的鐮倉時代到江戶時代,從事諜報與暗殺活動的特殊人才,與陰陽師同樣,是被遺忘在歷史中的名詞。
明治之後,因日本海軍、陸軍的創設,結束了他們活躍的歷史。有的忍者從事農業或警職,有的利用火藥的知識當上煙火師,有的用醫藥的知識當上醫師或藥劑師。
但有一小部分的人不甘歸於平凡,他們不甘只將忍術傳給後代子孫、甚至就此埋沒。所以有的人,整派躲進遠離人煙的深山裡開班授課,有的則是乾脆進入黑社會、甚至裡世界(Inside),成為其中的一大勢力。
天武流則是屬於前者,不過他們與紅城父方的陰陽師家系,有著主從的盟約。由陰陽師家系提供財政及背景的支援,而天武流則是在暗地裡支持著該家系。這也就是戰部為什麼會跟在紅城身邊的原因。
而「天武流」這個流派,在裡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原因,是因為開祖「天野武流」的關係。天野武流在創立以前,已經學遍了所有的忍術及戰略,後來更吸收佛教的密宗、日本的神道、修驗道、陰陽道等裡世界的技法,其集大成的,就是「天武流」這套忍術。
在「天野武流」死後,天武流中,再也沒人敢用「天野」這個姓氏,於是「戰部」、「鷹守」、「森里」這三個繼承天野血脈的姓氏,就成了三大宗家。
而「鷹守將臣」這號人物,被譽為天武流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是最接近開祖「天野武流」的人物,戰部鉄矢當然也有耳聞,但他應該在十年前就失去蹤影,為什麼會在這裡見到他?又為什麼他會從捲軸裡出現?
「哼哼哼……這可是本尊喔,我只是照他的吩咐,將他收在畫中而已。」
櫻井從旁插嘴道。櫻井的畫不僅能咒殺對象,還能將該肖像所畫的人物收進畫中,成為櫻井使魔般的存在。當然,人物在畫中世界不會老死、也不需食糧,代價就是失去自由意志,供櫻井使喚。
像鷹守將臣這樣,擁有自由意志的人,是因為他與櫻井之間有著某種交易的緣故。
「你原本也打算對我這樣做,是吧?」
「是啊,不過真不愧是吉備真律的弟子,沒那麼容易啊。」
解決了百鬼,紅城收起扇子問。而櫻井也很乾脆地承認。
紅城猜測櫻井在外面有其他同夥,結界才會被人更動。他原本想在自己牽制住櫻井的時候,讓鉄矢趁機將他活捉,可是現在卻殺出了一個鷹守將臣,看來這場戰鬥無法再持續了。又或者,己方將處於劣勢,所以紅城採取守勢,注意接下來的變化。
而另一側的對話,依然持續著──
「像你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甘願成為他的使役?」
「喂,小鬼,不要搞錯了,我跟他是對等的合作關係,要不是為了『奧義』,誰也不會想跟這種變態扯上關係好嗎?」
「說變態太過份了,我只是純粹地喜愛強者而已。」
櫻井喜歡將強者收進畫中,雖然他對自己的怪癖有自覺,不過還是對鷹守的形容詞非常有意見。這時,紅城悄悄地補上一句:
「還有幼小的少女對吧?」
「…………紅城君,我以為那只是你的玩笑而已。」
「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很認真的。」
「只有笨蛋才會相信你的鬼話。」
紅城與櫻井開始對彼此吐出有毒的言語,戰部與鷹守決定將他們的論戰當成耳邊風,繼續交談。
「奧義?天武流的奧義?為什麼奧義會跟『繪死師』扯上關係?」
「那跟你無關,小子,我已經回答你很多問題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戰部鉄矢。」
「喔喔,原來是戰部家的人……嗯?戰部鉄矢?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
鷹守將臣側頭想了一會,然後敲著手說: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戰部家的『雜種』對吧?」
「嗯?」
「…………」
紅城輕輕動了一下他的眉,戰部鉄矢本人則是沉默不語。鷹守將臣大笑說: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被叫做『雜種』的你,居然能進步到這種程度,想必那群血統主義的信徒們很吃驚吧?」
這時,結界突然產生了動搖。紅城吐出了與那張端正秀氣的臉,毫不相稱的惡罵:
「去!結界被拆解了!」
「將臣,我們該走了。」
櫻井拿起一張白紙,用鉛筆在上面迅速畫上一道門。鷹守快速退至櫻井身邊,然後對戰部說:
「叫鉄矢的小鬼,在我離開天武之前,從來沒有人能在接下我的八岐之後,還站得起來的。下次我會拿出全套來招待你,你也給我認真打!」
「別想跑!」
紅城打開折扇,準備攔截。但櫻井卻說:
「紅城君,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而且我想今晚,你還有更該關心的事……」
紅城的動作停了下來,櫻井趁機伸手將畫中的門推開,他與鷹守就這樣消失在畫中。
「去!還是被他們逃了。」
「有希,我提醒過你,說話別那麼粗魯。不過結界還在,他們是怎麼跑的?」
「有人在結界上開了個洞,是巧妙地改變符紙的方位,將聯合型的結界分出一個缺口。唉,沒辦法,這就是這個布陣的缺陷。收!」
紅城左手結成劍指朝天一劃,眨眼之間,籠罩在這一帶的結界便被撤除了。這時,戰部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有希,這是……」
「啊啊,真的被那個渾蛋說中了。」
紅城對特異氣息非常敏銳,結界被開洞之際,他就感受到外頭不尋常的變化。而解除結界之後,他更在短時間內找出異變的來源。或者說,特異點太過龐大,令他不得不發覺。
「那個方向……看來這件,我們也不得不管了!」
他的雙眼,往通向舊市街的道路上掃過去,捕捉到一棟雙層家屋──「上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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