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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願未來能有希望之光照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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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日 20:45
日本 空田町(UTC+9)
健介睜開眼睛,發現四周的視野突然變得開闊許多,這是當然的,因為整個上野家都散了。
當他與瑪麗窩在房子裡乾著急的時候,忽然間,屋子底下的某個東西好像被打壞了,隨即傳來像是火山在腳底下爆發似的震動。他趕緊攬著瑪麗趴在地上、護住頭部,之後就短暫地失去了意識,再睜開眼,四周已經變成瓦礫堆。
他看看自己、再看看瑪麗,兩人都奇蹟似的沒有受傷,不禁鬆了一口氣。
健介不知道,這是因為地底下的祭壇被破壞,導致魔力和精靈力宣洩而出的結果。健介和瑪麗之所以沒有受傷,是因為精靈們的守護,不過健介大概也猜到了,這就是惠子要他們待在原地不動的原因。
健介環顧四周,發現那名長翅膀的女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的目光趕緊再四處搜索,在一陣煙塵之中,找到了倒臥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上野夫妻。
「爸!媽!」
他激動地站起來,踏出一步、卻又停下來,因為惠子要他留在原地,可是……
「反正都已經垮了,無所謂吧!」
他向著父母親奔跑過去,才跑沒幾步,一道無形的牆就將他擋下來。他發現地上出現了一個客廳大小的魔法陣,正以他和瑪麗待的地方為中心展開,而擋住他的無形牆壁,就在魔法陣的邊緣。
「這是怎麼回事?爸!媽!」
他用拳頭敲著那道無形的牆,但是牆壁卻一動也不動。
『……這個技巧的確是可以讓你在一瞬間,就完成需要五小節以上詠唱的高等法術,不過考慮到加諸在你的腦袋和身體上的負擔,我勸你最好別用。』
「……如果我用了,會怎樣?」
『運氣好一點的話,就是當場死亡。』
「喂,那哪叫運氣好……」
『運氣不好的話,就是腦殘變成植物人,拖垮你老婆小孩一輩子。』
「唔……究極的二選一……」
『你已經不是藍薔薇了,這點風險是應該的。』
「是薔薇的話,就算用了也不受影響嗎?」
『“薔薇的傳承”可不是傳假的,這一點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只不過,要是現任薔薇的話,這種手段用不上、也沒必要。』
「……那如果憑著以前的底子,可以稍微緩和一下副作用嗎?」
『憑著“薔薇”和“契約者”所打下的基礎,之後只要不疏於鍛鍊、繼續加強的話,至少可以不用變成植物人,只要五感全失就沒事了。』
「五感全失不叫“沒事”好嗎……為了應付接下來的事,底牌有一張是一張。」
『……你是打算萬一的時候,拿它來當賭命。不過我告訴你,那不叫“賭命”、叫“送命”,你知道自殺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噗…咯咯咯……我都不知道…呵…你還有創作韻文的才能……呼呼……」
『你的笑穴還是一樣這麼詭異……要笑就笑出來,不用憋得那麼難過,還是說要我幫你一把?』
「唔……嗯……唔!」
良介的意識轉醒,隨即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他只是輕輕一動,全身就激起劇痛。
當光之渦流要吞滅一切的瞬間,良介使用了某種技巧。那是將自身的術式(Equation)運算能力提升到極限,使魔法顯現(Materialize)的時間差大幅縮短的技巧。而他所選擇的術式,是地系精靈魔法中最高位的防禦魔法,唯有如此才能擋得住光渦。
但這種行為,就像是把時速只能開到一百公里的機車,硬操到兩百、甚至四百公里一樣。超過負荷的機車和引擎會報銷掉,那麼人類呢?良介現在雖然只覺得全身發痛,但是恐怕再過一會,他的五感就會開始退化。
「是夢啊……呃!…呼……居然在這種時候……夢到那傢伙……」
良介睜開眼睛,發現視野有一半染成了鮮紅色,那是因為血蓋過右眼的關係。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右手上──
他的右手,緊握著一把斷裂的長劍。
就算良介冒著死亡的危險,他也無法在光渦吞滅他們之前,將魔法發動。可是他現在還活著,這就表示有人拖延了光渦前進的時間。良介馬上就聯想到,當他護住惠子、將視線投向光渦時所見到的,那深深印在他眼底的一幕──
冰雪的女王張開雙手、鼓盡全力,擋在他們兩人的前面,菲路姆也藉著劍以最高出力施放鋼之盾。然後,那透明的身體出現了裂痕,鋼之盾透出了點點白光,最後,冰與鋼被熾烈的白光絞成碎片,一切都被吞進光渦之中……
那是在一瞬間所發生的事,實際單位可能還不到0.1秒。就在這極短的瞬間過後,良介的魔法成功發動,保住了他們夫婦的性命,也保住了只剩半截的斷劍……也許,他並沒有真正保住它。
「菲路姆……喂,菲路姆……」
良介有氣無力地,對著斷劍叫著鋼之劍精的名字,但沒有回音。
「菲路姆……菲路姆!……回答我,菲路姆……」
劍依然沒有回音。
「喂,你不會這樣就完了吧?你可是鋼之劍精啊……菲路姆……菲路姆,聽到就回答我!菲路姆!」
斷劍,發出了淡淡的銀灰色光芒,好像隨時都要消逝般的光芒。
『……對不起……良介主上…………在下……在下…………』
「……啊啊……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你可以先……睡一下…………」
『……謝…謝你……良介…主上……能夠…服…侍……您………在下……非常……開心…………』
銀灰色的光芒,消逝了。
「!!」
良介緊緊地握住劍柄,緊緊地……連指甲都刺入了掌心。
「老公……」
一個癱軟無力的身體,靠在良介的背上。即使她也和自己一樣滿身瘡痍,良介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溫度,那是彼此都還活著的證明。
「惠子,狀況怎麼樣了?」
良介用乾枯的聲音問。惠子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第二重的陣地發動得很順利,而且剛剛那一擊,讓我逆算出穿越空間的方法了。」
「……那,我們上吧。」
「嗯。」
兩人相依著站了起來,然後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
在良介前進的延長線上,艾爾莉絲正在集中精神、試著恢復傷口。
從背上噴出的神質,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粉般,飛進被切裂的右背裡,傷口完全堵住之後,光翼又再度顯現。握在左手上的右手臂,也化成點點光粒,飛到右肩那閃著白光的切斷面聚集,不一會就重新構成了新的手臂。
但是剛才良介的那一擊,確實使她受到不小的傷害,右邊的光翼現在變得像蟬翼一樣透明,新構成的右手也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正常活動。
光翼的顯現,是連結低次元的現身與高次元的原身,接收、轉換從高次元降下的能量,換句話說,就是像天線一般的東西。現在其中一邊受創的艾爾莉絲,連想要擺脫重力都辦不到,高位知覺也受到影響。
然而,情勢的變化,使她無法再繼續療癒自己的傷勢──艾爾莉絲感知到,有魔法正在目標周圍動作,同時,一名人類女性,則接近了那個魔法的源頭。
艾爾莉絲將地上的神質收束在左掌之中,想上前阻止。一名人類男性,卻擋在她和魔法陣之間。
「人類,你的身體機能已經出現嚴重的異常,這樣還想阻止我?」
即使艾爾莉絲現在的知覺並不完全,她依然多少可以窺見,這名重創她的人類男性,身體狀況比她更糟糕。
正如艾爾莉絲所說的,不,恐怕比艾爾莉絲預想的情況更嚴重也說不定。良介的眼前已經一片模糊,就像個重度近視的人一樣,兩耳能聽到的聲音也越來越遠,雖然比較不明顯,但嗅覺、味覺、觸覺恐怕也出了問題。
即使如此,他還是揮著手中的斷劍,大膽無畏地笑著說:
「當然──『覺醒吧!汝為鋼、汝為劍、汝為力量、汝為意志──』」
然後,新的術式又再度被編織而出,從那不知何時會倒下、卻依然強催的身體之中……
「……人類,你叫什麼名字?」
「上野良介,那邊是我的老婆惠子。」
『艾爾莉絲,他們打算把目標送走,不要讓他們得逞!』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艾爾莉絲的意識中響起。
「……我知道了。那麼,上野良介,永別了!」
惠子跨過瓦礫堆,到了魔法陣之前。
這是他們在家裡設置的第二重魔法,當地下祭壇被破壞時,利用湧出的魔力和精靈力來發動的隔離術式。這個魔法陣還藏有第二種效果,那就是能將陣中的東西做空間轉移──
『開啟通往彼方的門扉,豎起指引迷途的路標,精靈們啊!請守護不知所措的孩子們──』
惠子撫摸著魔法陣的邊緣唱誦咒語,魔法陣隨即起了反應,魔力和精靈開始產生變化。
「……媽,妳做了什麼?」
感受到空氣中微妙的改變,健介不安地看著惠子。這時,醒過來的瑪麗看到地上的魔法陣,也趕緊跑到惠子的面前。
「惠子!這個……難道……」
隔著無形的障壁,惠子沒辦法撫摸他們的頭,只好將雙手重疊在他們的掌心上,用愛憐的眼光看著健介和瑪麗。
「放心,等一下,我就會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媽!妳在說什麼?」
「惠子……」
這時,一個物體高速撞上無形的障壁,然後滑落在惠子身旁。
「爸!!」
「良介!!」
健介和瑪麗幾乎是尖叫著,移到良介的身後。然而他們之間,依然橫亙著一道無形的阻隔,健介與瑪麗只能貼在障壁上頭,拚命地向外叫喊。
一名女性的身影逼近了他們,手上握著發光的利刃,背上長著光翼,宛如是要來迎接他們的天使──
『艾爾莉絲!一口氣將他們和那個魔法陣解決掉!再慢就來不及了!』
她將左手的神質高高舉起──
良介和惠子對看一眼,在惠子那被淚水模糊的眼中,在良介那幾乎要陷入黑暗的眼中,他們看見了與自己一樣複雜的神情──恐懼、悲傷、不忍、不捨、像是放棄似的達觀、以及追求一線希望的勇氣與信任。
他們對著魔法陣裡的孩子們訴說……
「對不起,小健……媽媽可能沒辦法遵守約定了。」
「可是啊,健介……」
天使揮下了光刃。兩人起身,往那毀滅的光芒邁出他們的腳步。
──可是啊,健介,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們的兒子。
「不要講得一副好像在交代遺言的樣子!要走我們一起走啊!」
健介敲著無形的障壁,激動地叫喊,兩人卻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惠子拉著幾乎失去五感的良介,他知道她想做什麼、她知道他想做什麼,他們手牽著手,向著眼前的光芒奔跑,身上的飾品發出了紅、藍、黃、綠的光芒,四大精靈王的契印,在他們的身前展開。
──瑪麗,妳也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良介!惠子!」
瑪麗聲嘶力竭地對著被隔絕的彼端大叫,然而天使揮下的光之利刃沒有半點猶豫,洶湧的靈壓使夫妻倆的動作一頓,燦爛的白光隨即發出。
八芒星的魔法陣聯結了四大精靈王的契印,防禦術式擋住了致命的光芒。
然而,一道更強大的光之渦流憑空出現,混入了白光,使魔法陣出現裂痕。
──就算,你們的未來充滿了危難、痛苦和悲傷……
「良介!!惠子!!」
「爸───!媽───!」
瑪麗和健介的臉上佈滿了淚水與鼻水,可是他們毫無所覺,只是朝著無法跨越的分隔線的那一端,瘋狂地吶喊。
魔法陣上的裂痕迅速擴張,光芒則從裂痕快速侵蝕整個魔法,最後終於穿透了防禦,使得良介和惠子沐浴在光芒之中。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會不斷地祈求……
「啊啊……」
健介不禁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他注意到了,沐浴在光芒中的良介與惠子,他們的身體也快速地分解成光芒,成為光芒的一部分。
在光芒中,他們一齊回過頭來,對著健介和瑪麗露出慈祥的、愛憐的、令人安心的、給人鼓勵和勇氣的微笑。
然後,一切充滿了光……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願你們的未來能有希望之光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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